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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猛地坐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这个点,老陆应该已经起床去后院伺弄他那几垄菜了,白景行估计还没起。 陆衡走到后院时,天光已经大亮,空气清冷。 杂毛正趴在窝边,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叼来的旧鞋带,身上那件灰褂子因为趴着的姿势皱成一团,听到动静,它抬起头,看到陆衡,耳朵动了动,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算是打招呼。 陆衡走过去,在它窝边的台阶上坐下,杂毛放下鞋带,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裤腿上嗅了嗅,然后仰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声“汪”了一下。 “看什么看。”陆衡没好气地说,伸手胡乱揉了揉它的脑袋,把那本来就乱的毛揉得更乱。“烦着呢。” 杂毛听不懂,只觉得被摸了,很高兴,又往前蹭了蹭,伸出舌头想舔他的手。 陆衡把手缩回来,看着它那副没心没肺、只知道讨食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说,”他压低声音,对着杂毛,像是在对一个不会泄密的树洞倾诉,“我是不是有病?” 杂毛:“汪?” “喜欢谁不好,喜欢他?”陆衡继续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上粗糙的水泥缝,“一个两个都是alpha,信息素还那么冲,凑一块儿除了互相呛还能干嘛?而且他……他心里指不定还装着那个周昀呢。” 杂毛歪着头,似乎觉得这个人类在跟自己玩什么新游戏,前爪搭上陆衡的膝盖,试图站起来。 陆衡由着它扒拉,继续自言自语:“陈最说得对,我就是自找麻烦,往火坑里跳,周昀要是知道了……”他打了个寒颤,没说完。 杂毛见他没反应,又“汪”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眼巴巴地看着陆衡——这是它要吃的时的标准动作。 陆衡被打断,看着它那副馋样,心里那点沉重忽然泄了气,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从昨晚剩的饭菜里,挑了几块不带骨头的肉和一点米饭,用破碗装了,端回来放在杂毛面前。 杂毛立刻欢快地扑上去,埋头猛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把身上那件小褂子都带得晃来晃去。 陆衡蹲在旁边,看着它狼吞虎咽,小狗吃东西的样子很简单,很专注,所有的快乐都源于眼前这一碗剩饭。 “还是你好。”陆衡伸手,轻轻拍了拍它鼓起来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小肚子,“有吃的就开心,什么都不用想。” 杂毛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边沾着饭粒,冲他含糊地“呜呜”了两声,算是回应,然后又埋头继续吃。 陆衡蹲在那里,看着晨光中吃得正香的小杂毛,他知道,一只小狗听不懂他的烦恼,也给不了他答案。 路是自己选的,坑是自己跳的。 也只能自己扛着。
第62章 不能耽误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陆衡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白景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凑到白景行跟前,哪怕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刺话。 赌场打烊后,他不再提议上楼顶喝酒,哪怕白景行主动示好(虽然白景行几乎从不主动)。 吃饭时,他不再坐在白景行旁边,而是挑对面的位置,或者干脆端了碗去柜台后面吃。 说话时,眼神很少直接落在白景行脸上,总是看着别处,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带着点敷衍和距离感的平淡。 起初,白景行似乎没太在意。他本身就不是热络的人,对陆衡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早已习惯,但几天下来,连老陆都觉出不对劲。 “你跟小景闹别扭了?”一次晚饭时,老陆随口问陆衡。 陆衡正低头扒饭,闻言筷子顿了顿,含糊道:“没有。” “那怎么这两天话都不说了?”老陆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白景行,又看看陆衡,“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累了,不想说。”陆衡放下碗,站起身,“我吃完了。” 他转身就要走,杂毛恰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想蹭蹭他的腿。 陆衡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了杂毛的触碰,然后快步走出了饭厅。 老陆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白景行依旧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疏离是有代价的,最直接的就是,陆衡自己难受。 他得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控制眼神,管住嘴巴,看到白景行在后院晾衣服,他会立刻转身去前院;听到白景行下楼的脚步声,他会故意在房间里多待一会儿;赌场里,他尽量不和白景行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实在避不开,就低头做事,匆匆走过。 可越是这样刻意回避,白景行的存在感反而越强。他总能轻易捕捉到白景行的气息——不是信息素,那玩意儿白景行收敛得很好,几乎闻不到——而是他走路的节奏,开关门的声音,甚至是他沉默时,空气里那种独特的、安静的频率。 夜里,那个混乱灼热的梦没有再出现,但失眠成了常态,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一些零碎的画面:白景行低头逗弄杂毛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礁石滩上扭打时对方手腕上偏低的体温,还有那次玩闹后,空气中那令人尴尬的双重苦涩。 每一次回想,都像在心头浇上一勺滚油,又痛又痒,烧得他烦躁不安,他只能靠一根接一根的烟来勉强压制。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拧巴,很可笑,喜欢一个人,却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可他没办法。 白景行迟早要走的,老陆已经在悄悄联系更稳妥的下家,周昀的悬赏令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这个地方,白景行待不长。 既然注定要分开,既然这份感情注定无望,甚至可能带来灭顶之灾,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长痛不如短痛,他陆衡别的本事没有,趋利避害、及时止损的本能还是有的,虽然这“害”是他自己主动招惹的,这“损”剜的是他自己的心。 一天下午,白景行在房间里休息,陆衡去后院拿东西,经过白景行窗户下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书桌的一角,上面放着白景行那部预付费手机,还有一本从老陆书架上翻出来的、破旧的武侠小说。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压抑着,有些沙哑。 陆衡脚步一顿。 这几天天气反复,白景行好像有点着凉,偶尔会咳嗽两声,他听到了,但每次都装作没听见。 咳嗽声停了,房间里恢复安静。 陆衡站在窗外,看着那条窗户缝,阳光透过缝隙,在屋里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他能想象白景行此刻可能正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或许比平时更苍白一点。 心里某个地方,不合时宜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进去问问,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或者……干脆把老陆上次买的感冒药找出来。 但他没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快步离开后院,像在逃离什么不该靠近的东西。 回到自己房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写满疲惫和挣扎的脸。 真他妈没出息。 他狠狠掐灭了烟。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赌场快打烊时,出了点小意外,一个输红了眼的本地混混,借酒装疯,抓着白景行给他添茶的胳膊不放,嘴里不干不净。 “小兄弟,手挺白啊……在这儿干活屈才了,跟哥出去玩玩?” 白景行试图抽回手,但对方攥得很紧,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赌客发出哄笑。 陆衡正在不远处清点筹码,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那混混抓着白景行胳膊,而白景行皱着眉,脸色冷了下来。 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脑子发懵,几天来刻意维持的疏离和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那混混的手腕,用力掰开,然后将白景行往自己身后一拉。 “周老三,你他妈喝多了就回家挺尸,别在这儿撒泼!”陆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狠劲让人脊背发凉,他本就比那混混高壮,此刻眼神阴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带着土腥味的冷厉。 那混混被他的气势和突然爆发的信息素震了一下,酒醒了大半,讪讪地松开手,嘴上还不服软:“陆哥,开个玩笑嘛……” “谁跟你开玩笑?”陆衡往前逼近一步,“这是我的人,你再碰一下试试?”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白景行在他身后,似乎也顿住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看热闹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那混混彻底怂了,赔着笑:“误会,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陆衡站在原地,胸膛还在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身后白景行的视线,落在他的背上,像两道安静的、带着探究的月光。 他不敢回头。 老陆闻声过来,问了情况,拍了拍陆衡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大家散场。 收拾残局时,陆衡一直埋头干活,刻意不去看白景行,但他能感觉到,白景行几次似乎想走过来,最终都没有。 打烊后,三人照例简单吃了点东西,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老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回到各自房间,陆衡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搞砸了。 几天的刻意疏离,因为一瞬间的失控,前功尽弃。 那句“这是我的人”,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舌头上,白景行会怎么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疏离也好,靠近也罢,好像都错得离谱。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景行了。 ——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很轻,两下。 陆衡身体一僵,没动,他希望门外的人以为他睡了,自己离开。 但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重了些。 陆衡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 白景行站在门外,穿着那身陆衡买的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平静,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陆衡。 “有事?”陆衡声音有点干涩,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白景行也没打算进去。“刚才的事,谢谢。”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不过,我自己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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