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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夜色中平稳前行,驶向未知的彼岸。 周昀抱着白景行,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安静的存在,觉得空缺了几个月的心脏,终于被填满了。 至于那底下是否还有裂痕,是否已经变质,他不在乎,只要人在他怀里。 白景行靠在他肩上,看着舷窗外不断后退的、墨黑的海水。 逐渐的,周昀的絮语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终于说够了,只是满足地抱着白景行,脸颊贴着他的头发,呼吸平稳。 船舱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白景行依旧靠在他怀里,看着舷窗外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 “陈最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周昀揽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用同样轻柔的语气说: “陈最啊……他是个聪明人。” 白景行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周昀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白景行的一缕头发,“这次……他越界了,帮着你躲我,甚至还给你找下家。”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底下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不过,”周昀话锋一转,低头亲了亲白景行的发顶,“看在他是你朋友的份上,也看在他最后……还算识相,没有继续插手港口的事,我可以暂时不动他。” 白景行的心脏微微抽紧。“暂时?” “嗯,暂时。”周昀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别再出现在你面前,别再碰任何跟你有关的事,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必要的提醒还是需要的,让他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想都不能想。” 白景行听懂了。警告,或许是经济上的施压,或许是其他方面的敲打,周昀不会真的对陈最下死手——至少现在不会——但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并确保他再也不敢涉足。 “至于其他人……”周昀想了想,“徐晚舟,林砚,赵锐,方绪……他们只是被动地帮了点小忙,无足轻重,只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我不会为难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几只蚂蚁的命运。 “谢谢。”白景行低声说。他需要替陈最他们说这句话,哪怕这感谢虚假又无力。 周昀似乎很受用他这声“谢谢”,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更加柔和:“不用谢我,阿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把脸埋在白景行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只要你别再离开我,别再想着别人……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白景行闭上眼睛。 好好的? 被监视,被控制,失去自由,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触怒对方,这就是周昀定义的“好好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周昀怀里,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听着海浪声,和身后那人平稳的心跳。 船继续向着陆地驶去。 —— 船靠岸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海上行程终于接近尾声,陆地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周昀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亲手给白景行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拢好衣领,动作细致温柔。“早上风大,别着凉。” 白景行任他摆布,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码头上。 “阿景,”周昀忽然开口,声音很温和,“给陈最发个消息吧。” 白景行转头看他。 周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报个平安。告诉他,你没事,已经跟我回来了,让他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省得他胡思乱想,或者再做些什么不必要的事。” 白景行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周昀没有要过去查看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白景行点开与陈最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陈最提醒他小心的那条。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字。 「陈最,我没事。已回。勿念,勿扰。」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传递了足够的信息——我还活着,我回来了,以后别再联系我。 他点击发送,信息很快显示已送达。 周昀一直看着他操作,直到信息发送成功,才微微颔首。 “好了。”他伸手,很自然地从白景行手里拿过那部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揣进了自己大衣口袋。“这个,以后用不上了,回家给你换新的。” 白景行没反对。那部手机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船缓缓靠岸,周昀牵起白景行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我们回家了,阿景。”周昀侧头对他笑了笑,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白景行被他牵着,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地面。 晨风带着港口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周昀安排的车已经等在码头边,黑色的车身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迈开脚步,跟着周昀,走向那辆车。 走向那个名为“家”的华丽囚笼。 陈最应该收到信息了。 这样也好。
第65章 睡吧 回到那间熟悉的公寓,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暖黄的墙壁,柔软的沙发和地毯,落地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甚至连空气里那股刻意营造的、混合着香薰和洁净气息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白景行站在客厅中央,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几个月前,他从这里逃离,狼狈不堪,几个月后,他被押送回来,依旧狼狈不堪。 周昀没有立刻提起任何不愉快的事,他只是细致地安排好一切,让白景行洗澡,休息,仿佛他真的只是接回了离家出走、玩累了的爱人。 傍晚时分,周昀亲自下厨,不是以往简单的煎蛋煮面,而是准备了一桌相当丰盛的中式菜肴。 清蒸鲈鱼,白灼芥蓝,糖醋小排,莲藕排骨汤……几样菜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都是白景行偏好的口味,甚至有几道是他自己都很少想起、但确实喜欢的家常菜。 白景行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些菜,没动筷子。 周昀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盛了碗汤,语气自然:“尝尝看,我练了很久。” 白景行没接汤碗,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周昀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到白景行面前的碟子里。“我问了你的朋友们,陈最,徐晚舟他们。”他语气轻松,“他们都很关心你,说了不少你的事。” 白景行的手指在桌下蓦地收紧,他盯着周昀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的表情,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更深的寒意,猛地窜了上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伸手,抓住餐桌上那把原本用来切牛排的、锋利的餐刀,另一只手狠狠按住周昀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在了椅背上。 周昀猝不及防,被他按得向后仰去,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仰着头,看着居高临下、将冰冷刀尖抵在他颈侧动脉处的白景行。 “你威胁他们了?”白景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你找他们,就为了问这个?” 刀尖紧紧贴着皮肤,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和锋锐的触感,周昀能感觉到动脉在刀锋下急促地跳动。 他看着白景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或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没有。”周昀开口,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阿景,把刀放下,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喜欢什么,我没有威胁任何人。” 他缓缓地、刻意地释放出自己那清冽的雪松信息素,像一层柔和的、带着冷意的薄雾,试图包裹住白景行紧绷的神经。“你看,我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他们现在还能好好待着吗?” 白景行死死地盯着他,刀尖没有移动分毫,周昀的眼神坦荡,语气真诚,但白景行一个字都不信。 僵持了几秒钟,周昀的信息素持续地、温和地弥漫开来。 最终,白景行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餐刀“哐当”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上恢复了平静,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我不饿。”他转身,朝卧室走去。 “阿景。”周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经站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语气如常,“陪我看看电影吧,我们很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白景行脚步没停。 “或者,”周昀的声音依旧温和,“你想让我亲自去拜访一下陆衡和他父亲,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安好?” 白景行的背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周昀站在餐桌旁,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看什么?”白景行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周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仿佛刚才那句威胁从未出口。“随便,你挑。” 白景行没动。 周昀也不催,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餐刀,拿到厨房水槽冲洗干净,擦干,放回刀架。 然后,他走到客厅,打开投影,选了一部节奏缓慢、画面精美的文艺片,他坐在沙发中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景行走过去,在距离他一个人的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讲述一个孤独的画家在乡下避世,收养了一只受伤的野鸟,画家精心照料,鸟儿逐渐康复,变得依赖他,在画室里自由飞翔,成为他唯一的陪伴。 画家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给鸟儿最好的食物,最精美的笼舍(虽然并不关上笼门),鸟儿很满足,每天吃饱喝足,在有限的画室里扑腾。 直到有一天,画家发现鸟儿瘫在笼舍里,一动不动,他惊慌失措地检查,发现鸟儿是因为吞食了过多他投喂的饲料,导致消化不良,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画家捧着鸟儿冰冷的、小小的尸体,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自由飞翔的鸟群,久久没有动弹。 电影画面很美,音乐哀婉。 周昀不知何时已经挪了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了白景行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白景行身体僵硬,但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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