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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朝他招手:“阿景,快过来看,这件小衣服可爱吗?” 白景行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周昀,看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看着手推车里那些粉蓝粉红的东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剧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烧灼着喉咙和胸腔。 周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手里的小衣服,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他:“怎么了?不舒服?” 白景行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却因为干呕而泛红。他死死盯着周昀,声音因为反胃和愤怒而嘶哑:“你……买这些……干什么?” 周昀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担忧褪去,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给你看啊,提前准备着,有备无患。”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憧憬,“我想过了,我们可以先领养一个,男孩女孩都行,你喜欢哪个?或者……” “够了!”白景行厉声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母婴区显得格外刺耳,引来不远处其他顾客侧目,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冰冷的愤怒,“周昀,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指着那辆手推车:“你把我当什么?还是你觉得,把我关起来,戴上这些东西,”他扯了扯高领毛衣,“然后塞给我一个孩子,我就会认命?就会心甘情愿跟你过你那个恶心的未来?” 周昀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但语气依旧试图缓和:“阿景,冷静点,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有个完整的家,孩子是家庭的纽带,我们可以一起……” “我不想要!”白景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我不想要你的家!不想要你的孩子!我只想离开你!离你越远越好!” 周昀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眼神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阿景,别再说这种话,你知道后果。”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个神色紧绷的保镖,又看向白景行苍白愤怒的脸,语气放缓,带着诱哄:“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暂时不要,但别再说离开,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让你更后悔的事情。” 白景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周昀,看着这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威胁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一切争执都没有意义。 他转过身,不再看周昀,也不看那辆装满婴幼儿用品的手推车,径直走到收银台,将自己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对收银员说:“结账,分开,这些是我的。” 他刷了卡,签了字,动作机械。 周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结账,看着他挺直却微微发抖的背影,眼神复杂。 等白景行结完账,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商场出口走去时,周昀才示意保镖去结自己那部分账,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商场外,寒风凛冽。 白景行走得很快,但周昀腿长,几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阿景。” 白景行停下脚步,没回头,也没挣脱。 周昀看着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苍白侧脸,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他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递给身后的保镖,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回家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他胳膊的手,力道很紧。 白景行任他披上大衣,任他拉着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暖气很足,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谁也没说话。 白景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匆匆行走、为生活奔忙的陌生面孔。 他想起陆衡家后院那个简陋的纸箱窝,想起杂毛身上那件可笑的灰褂子,想起礁石滩上带着海腥味的扭打,想起老陆沉默地递过来的热水和车票。 那些粗糙的、真实的、带着烟火气和苦涩气味的片段,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然后,画面切换成温暖的公寓,精致的晚餐,温柔的抚摸,装满婴幼儿用品的手推车,还有腰间冰冷隐秘的束缚。 两个世界,割裂得如此彻底。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那个有海风、有狗叫、有粗糙关怀的世界,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而现在这个世界,这个用爱和温柔编织的温室,正在以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将他吞噬。 车子平稳地驶向那个名为家的方向。 白景行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寒意,从玻璃,一直渗透到心底。 ——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上行,回到那个温暖得令人窒息的公寓。 一进门,周昀还没来得及将手里那些母婴用品的袋子放下,白景行已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夺过那些袋子,看也不看,径直冲到宽敞的阳台。 那里有一个精致的金属垃圾桶,通常是用来装些枯叶或小杂物的。 白景行扯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柔软的婴儿连体衣,色彩鲜艳的牙胶,布质绘本,奶粉盒……散落一地。 他看也不看,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周昀平时点雪茄用的长柄打火机。 “咔嚓。” 幽蓝的火苗蹿起。 白景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蹲下身,将火苗凑近那堆柔软的物品。 棉质的衣物瞬间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舌迅速蔓延,吞没了那些粉蓝粉红的颜色,布料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塑料玩具在火焰中变形、融化,滴下黑色的粘稠物。 周昀一直站在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阻止,没有呵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火势不大,很快将那些东西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小堆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残骸。 白景行站起身,丢掉打火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身,看向周昀。 周昀也看着他,眼神很深,看不出喜怒,几秒钟后,他慢慢走过去,没有看那堆灰烬,而是伸出手,将白景行轻轻拥入怀中。 “烧了就烧了吧。”周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顿了顿,下巴蹭了蹭白景行的发顶。 “以后不买了。”他承诺般地说,“在你同意之前,我什么都不买,什么都不准备,我们慢慢来,不急。” 白景行被他抱着,身体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周昀的肩膀上。 隔着厚厚的冬季外套和里面的衬衫,他用了全力,牙齿深深陷进布料和皮肉里,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恨意。 周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没有推开白景行,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任由他咬着,仿佛那点疼痛无关紧要。 几秒钟后,白景行松开了口,嘴里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衣服,还是真的见了血。 周昀这才缓缓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位置,外套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带着湿痕的牙印凹陷。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脸上依旧没什么生气的表情,反而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有趣? “消气了?”他问,声音依旧温和。 白景行别开脸,胸膛微微起伏。 周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晚上想吃什么?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他像个最寻常的、刚刚安抚完闹脾气伴侣的丈夫,开始准备晚餐,完全无视了阳台上那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残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焦糊和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 白景行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的轻微声响。 肩膀被咬的地方,大概很痛。 但周昀不在乎。 就像他不在乎烧掉的那些东西,不在乎白景行的愤怒和抗拒。 他在乎的,只是白景行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至于方式,是温柔拥抱,还是互相伤害,似乎并无区别。 只要不离开。 白景行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火烧掉了那些具象的物品。 但烧不掉周昀对自己疯狂的执念,也烧不掉彼此之间难以摆脱的感情。
第67章 赎罪 周昀发现白景行开始用腰上那条链子伤害自己,是在一个清晨。 他醒来时,看到白景行侧躺着,手里攥着垂落的那截链子,链尾缠绕在手腕上,勒得很紧,皮肤已经泛出淤紫。 白景行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清醒的自残。 周昀盯着那圈淤紫看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找出遥控器,解开了白景行腰间的环扣,将那条链子整个取了下来。 白景行被他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看到被取走的链子,眼神空洞,没什么反应。 周昀把链子扔进床头柜抽屉,俯身查看他手腕上的痕迹,指腹轻轻摩挲。“以后别这样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戴了。” 链子撤下了,但无形的束缚无处不在,白景行知道,周昀不会真的给他自由,撤下链子,或许只是因为他找到了更有效的控制方式——人质。 在一次白景行情绪激烈到试图用碎瓷片划伤自己脖颈后,周昀平静地拦下了他,然后将他按在墙上,抵着他的额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阿景,听好。如果哪天我死了,或者你死在我面前,”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白景行颤抖的睫毛,“那么,所有跟你有过联系的人——陈最,徐晚舟,陆衡和他父亲,还有……你最在意的白煜泽,一个都活不了,我会让他们,用最痛苦的方式,给你陪葬。” 他看着白景行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补充:“所以,为了他们能好好活着,你得好好活着,陪着我,明白吗?” 白景行瞪着他,嘴唇颤抖,最终,在周昀平静而残忍的注视下,那愤怒的火焰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和认命。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周昀前面,或者死在这里。 —— 情人节那天,天气意外地好,阳光明媚,一扫前几日的阴郁。 周昀一早就计划好了行程,上午去看了场小众的艺术展,下午在顶楼餐厅用了精致的午餐,俯瞰城市景色。 白景行全程很安静,周昀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不反驳,也不主动,周昀似乎也不介意,自得其乐地安排着一切,拍照,给他夹菜,偶尔凑近低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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