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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问心无愧”,周昀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笑意。“白小姐,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们合作的前提,就是确保景行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麻烦,包括他自己。”白清然说,“陆衡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我清除了他,至于善后和安抚景行,那是你的责任,周昀,别忘了,人是你执意要留在身边的。” 电话被挂断。 周昀握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脸色有些阴郁。 白清然这一手,又快又狠,既除掉了潜在的麻烦,又把他和周昀牢牢绑在了一起——如果白景行因此认定是周昀杀了陆衡,那他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只会雪上加霜。 没过几天,关于陆衡“意外身亡”的消息,果然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一切都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常在灰色地带混迹的年轻人,发生这种意外并不稀奇。 白景行是在一次周昀接电话时,隐约听到了大概消息,他当时没什么反应,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但当天晚上,在周昀像往常一样准备抱他睡觉时,白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 “陆衡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听说了。” “你做的?”白景行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不是。”周昀回答得很干脆,“我让人弄晕了他,送走了,仅此而已,他的死,是意外。”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很久,白景行才重新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是吗。” 周昀知道,他不信。 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在白景行心里,陆衡的死,必然和他周昀脱不了干系,白清然这一招,确实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 夜里,白景行忽然翻了个身,主动钻进了周昀怀里,这让泛起点睡意的周昀猛然身体一僵。 白景行把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周昀。” “嗯。” “如果……我以后都听话,”白景行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乖一点,不闹,不跑,不惹你生气,你能不能……别动我身边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陈最,徐晚舟他们,还有其他什么人,都别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依旧坚信,陆衡是周昀杀的。 周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他收紧手臂,将白景行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低沉: “白景行,你听着,陆衡不是我杀的,我说最后一次。” 怀里的人没动,也没反驳,但周昀知道,他没信。 周昀叹了口气,那股闷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取代,他低头,下巴蹭了蹭白景行的发顶。 “而且,”他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比起你‘乖一点’,我更希望……你能爱我一点。”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白景行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 黑暗中,周昀能模糊看到他脸的轮廓,白景行凑近,嘴唇轻轻碰了碰周昀的下巴,然后缓缓上移,像是要去吻他的唇。 周昀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在白景行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周昀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了白景行的唇上,挡住了这个吻。 白景行的动作停住了。 “阿景,”周昀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沙哑,“如果我现在接受这个吻……那和让你捅我一刀,没什么区别。” 他不要这种基于恐惧、妥协、甚至赎罪的亲吻,哪怕他渴望得要命。 白景行怔住了,他没想到周昀会拒绝。 几秒钟后,周昀移开了手指,但他没有让白景行继续,而是自己低下头,吻住了白景行的嘴唇。 白景行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良久,周昀才缓缓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周昀将白景行的头重新按回自己胸前,手臂牢牢环着他。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很晚了。” 白景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陆衡死了。 是不是周昀杀的,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昀说他没杀。 重要的是,周昀说,希望他爱他一点。 爱? 白景行闭上眼。 黑暗里,腰间玉石的微凉触感,和脖颈上那条红绳的细微束缚感,同样清晰。 他慢慢伸出手,环住了周昀的腰。 这个动作让周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在黑暗里相拥,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依偎的困兽。 一个满怀猜忌与妥协。 一个深藏无奈与奢望。 同床异梦,却又紧密相依。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第69章 棋子 陆衡的葬礼在一个阴天举行,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白景行没有去,周昀自然也没有去。 但白清然去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头发整齐地盘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个简陋的墓碑,墓碑上陆衡那张略显青涩的照片,眼前是稀稀落落前来吊唁的人。 老陆站在最前面,佝偻着背,脸上是丧子应有的悲痛,他的眼眶发红,嘴唇紧抿,偶尔用手背抹一下眼角,看起来就是一个失去了唯一儿子的可怜老人。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老陆独自站在墓碑前,手里攥着一把土,久久没有动。 白清然没有走,她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缓缓走过去,在老陆身边站定。 “陆叔。”她开口,声音很轻。 老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节哀。”白清然说,目光落在墓碑上陆衡的照片上,“他是个好孩子。” 老陆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悲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白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白清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到老陆面前。 “这是剩下的,足够他到成年,也足够你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老陆看着那张卡,手抖了抖,却没有立刻接,他抬起眼,看向白清然,眼底有挣扎。 “陆衡他……”老陆张了张嘴,声音艰涩,“他真的只是……只是……” “他是。”白清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我需要的一枚棋子,他完成得很好。” 老陆的手攥紧了那张卡,指节泛白,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白清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陆叔,我们各取所需,你儿子的命,是用陆衡的命换的,这笔交易,你我都很清楚。” 老陆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张卡,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白清然转过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对了,周昀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在他眼里,我依旧是那个为了家族脸面不择手段的恶人,而你……你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可怜父亲。” 她顿了顿。 “好好活着,陆叔,替你儿子……好好活着。” 她说完,迈步离开,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老陆站在原地,站在陆衡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那张银行卡被他攥得发烫。 远处,天边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 关于陆衡的身世,知道的人很少。 他不是老陆的亲生儿子,这件事,连陆衡自己都不知道。 老陆真正的儿子,从小就患有罕见的血液疾病,需要长期治疗,费用高昂,老陆倾尽所有,也只能勉强维持,他开那家民宿,白天是正当营生,晚上开赌场,都是为了攒钱,为了保住那根独苗的命。 白清然找到他的时候,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合适的人选,放到周昀身边。”白清然当时这样说,“他会喜欢你,你会照顾他,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需要让他成为周昀的前任。” 老陆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清然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周昀需要明白,只有让他尝过真正的失去,他才会懂得如何去抓住真正重要的东西。” 老陆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后半句:只要他配合,他儿子的治疗费用,白清然全包。 于是,陆衡被安排到了他身边,名义上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无处可去,他来收养,陆衡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成了他新的父亲。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周昀被白清然介绍给陆衡,两个年轻人相遇,相恋,然后……走向那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陆衡不知道的是,他和周昀每一次的争吵,每一次的冷眼,甚至每一次周昀表现出的偏执都被记录,被反馈给白清然,周昀的反应,决定了这场实验的走向。 测试的结果是,周昀合格了,或者说,周昀偏执得刚刚好。 于是,陆衡的任务结束了。 白清然不需要一个活着的、可能影响后续计划的前任,她需要一个干净的、死去的、能彻底让周昀明白失去的教训,同时又能成为她下一步棋子的工具。 陆衡的死亡,是她送给周昀的最后一个测试报告,也是她为白景行和周昀的未来清除掉的最后一个障碍。 至于陆衡本人怎么想,她不在乎。 工具不需要有想法。 老陆站在墓碑前,雨终于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陆衡的眼睛在照片里依旧亮着,带着他活着时的那种倔强和不服输。 他想起陆衡叫他“爸”的时候,想起他笨拙地给自己买新渔网的时候,想起他嘴上刻薄却总是把好吃的好用的往自己手里塞的时候。 那些记忆是真的。 那些关心是真的。 那些……父子的感情,也是真的。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他亲生儿子的命。 老陆慢慢蹲下身,将那张银行卡放在墓碑前,用一块石头压住。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滚下了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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