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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行站起身,走进厨房。周昀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起来了?去躺着,饭马上好。” 白景行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 周昀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抱,只是任由白景行抱着,过了几秒,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难受?”他问,声音很轻。 白景行把脸埋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周昀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很轻,只是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 “去坐着,马上吃饭。”他说,语气温柔。 白景行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那个角落,缩回毯子里。 晚餐很清淡,都是适合易感期吃的东西,周昀陪他吃完,收拾好碗筷,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他坐在白景行身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还难受吗?”他问。 白景行靠在他怀里,那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像是在告诉他“我在”,却又不会刺激到他。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 周昀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忍一忍,过了今晚就好了。” 白景行没说话。 时间慢慢过去,夜越来越深,白景行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越来越强烈,而易感期特有的那种对亲密接触的渴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的波动,那冷冽的苦艾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焦灼和渴望。 他抬起头,看着周昀,周昀也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却异常平静。 白景行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微微仰起头,去吻他的嘴唇。 周昀没有躲,但也没有加深这个吻,他只是任由白景行吻着,嘴唇相贴,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分开,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白景行的脸颊。 “睡吧,阿景。”他低声说。 白景行看着他,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咬了咬牙,忽然伸手,按住周昀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自己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燥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昀被他压在身下,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白景行盯着他,胸口起伏着,“你想要我,我给你,我买那些东西,我用了,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认了,你现在……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情绪激动起来,易感期的脆弱和压抑已久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用身体换你不动别人,你嘴上说不要,结果呢?陆衡还是死了,你现在装模作样地照顾我,陪我,亲我,就是不碰我,你在玩什么?欲擒故纵?还是觉得我脏,不配?” 周昀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被死死压住。 “阿景……” “别叫我!”白景行吼道,眼眶发红,声音颤抖,“你不是爱我吗?这就是你的爱?看着我在易感期难受,看着我用自己换你不动别人,然后你什么都不做?你他妈到底……”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的燥热,心里的愤怒,还有那种被羞辱般的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崩溃。 周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白景行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 “阿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几乎要碎掉的温柔,“我不碰你,不是因为不想,也不是因为觉得你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因为,如果我碰了你,你心里会怎么想?你会觉得,你猜对了,我就是要这个,你会觉得,这场交易成立了,你会觉得,你用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安稳。” 他看着白景行的眼睛,那里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可我要的不是交易,我要的是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你心甘情愿地、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交换地,想和我在一起。” 他轻轻吸了口气。 “易感期很难熬,我知道,但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白景行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愤怒和燥热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 “你以为你在对我好?”他哑着嗓子问。 “我不知道。”周昀诚实地说,“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可能能让你不那么难受的方式。” 白景行慢慢从他身上下来,蜷缩在沙发一角,周昀坐起身,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沉默着。 过了很久,白景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你虚伪。” 周昀没说话。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你想要的是我的爱,不是我的身体,可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留在你身边?你监视我,你威胁我,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让我失去所有能逃走的可能,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这就是你要的?” 他转过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你比白清然还不如,她至少明着来,你……你一边做着最狠的事,一边装出最温柔的样子,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怎么敢爱你?” 周昀看着他那双充满愤怒和痛苦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但说不出。 他没有辩解,因为白景行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他的爱,确实扭曲,确实自私,确实带着偏执的控制欲。 但他也是真的,真的想留住他,真的想保护他,真的想……让他有一天,能心甘情愿地爱自己。 哪怕那只是个梦。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刀,那把新买的、锋利无比的刀。 他走到白景行面前,蹲下,和他平视,然后,他将刀柄递到白景行手里,让他的手指握住冰凉的刀柄。 白景行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周昀。 周昀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阿景,你刚才问我,我是不是虚伪。”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或许是吧,但有一件事,我不虚伪。” 他握着白景行握刀的手,缓缓将那锋利的刀刃抵在自己胸口。 “如果和我做爱这件事,让你这么痛苦,让你觉得是在用自己交换什么,让你觉得我恶心虚伪……”他顿了顿,看着白景行的眼睛,“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白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颤抖起来。 “这样,你不用再担心我动你身边的人,不用再用自己来换什么,不用再忍受我这个疯子。” 周昀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威胁或做戏。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白景行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他看着周昀平静的眼睛,和那把抵在他胸口的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带着致命的诱惑,也带着同样致命的恐惧。 他想起陆衡,想起那些死去的、因为他而死去的人,想起自己被囚禁的日子,想起腰间的链子,想起那些温柔背后冰冷的算计。 他想起周昀刚才说的那些话,那几乎要碎掉的温柔,那双眼睛里深沉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期盼。 杀了他。 自由。 他握着刀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周昀依旧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催促。 白景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然后—— 他猛地攥紧刀柄,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刺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刺破布料,刺入皮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沉闷的声响。 白景行的动作定格在那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看着刀刃没入周昀身体的深度,看着周昀胸口的布料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只有那一片越来越大的、刺目的暗红。 周昀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去,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痛呼,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把刺入自己身体的刀,看着白景行握刀的手,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白景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无声地碎裂。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抚上白景行冰凉苍白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带着一丝血腥的温热。 白景行僵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刀还插在周昀胸口。 血还在流。 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第72章 愚蠢 白景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公寓里跑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抖得他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过身,踉跄着跑出了卧室。 糯糯在客厅的狗窝里,被他慌乱的动静惊醒,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白景行一把捞起它,甚至连狗窝都没来得及拿,就冲出了门。 电梯太慢了,他跑楼梯,一层又一层,脚步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糯糯被他抱在怀里,吓得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他跑出公寓楼,跑到街上,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路边,茫然地四下张望,脑子里一片空白。 出租车,他需要一辆出租车。 他拦下一辆,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了陈最家的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样子吓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中,白景行靠在座椅上,双手还在发抖,糯糯缩在他怀里,小声呜咽着,用脑袋拱他的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小小的、温暖的东西,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那把刀,他还记得刀刃刺入皮肉时那种细微的、沉闷的触感,记得血洇出来的样子,记得周昀看着他的眼神。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用力压下去。 没有打120,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就这样跑了,像一只被吓破胆的野兽,只知道逃。 糯糯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温热的,湿漉漉的,白景行低下头,把脸埋在糯糯柔软的毛里。 车子开了很久,陈最住在城市的另一头,一个白景行曾经短暂待过的小区,下车时,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只有怀里这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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