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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同学自己留着就好。” 这次依旧没得到路榷的回复。 对方仿佛开了某种针对何承的信号屏蔽装置。 “有桃子蛋糕,”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微微垂下的眼睫上,温声解释,“是今天早上新做的。” “放心,没有隔夜,不会吃坏肚子。” 林时屿:“……”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鬼才信路榷这番说辞。 大约是林时屿怀疑的神色太过明显,下一刻,他听到对方很低地叹了一声,对他讲。 “真的。” “说了,不会骗你。” 食品袋停在林时屿眼前晃呀晃,大有他不接受对方就一直不肯移走的架势。 考虑到身边还挂着一位随时爆炸的何老板,林时屿抿了抿唇角,终于垂着眼,伸手接过。 塑料挂绳轻微地勒住指腹,林时屿在无意中蹭到路榷的指尖,触手冰冷,微微一顿,又很快收回。 “你不要再来了。” 担心被何承发现,林时屿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对路榷开口。 声音软软的,音调没有很高,是很平常的林时屿风格。 路榷的手腕很轻地颤抖一下,从这句话中生出一点能够预测到的,无望的痛苦。 下一刻,林时屿很快地绕过他,带着身边的何姓挂件,一点点地消失在路榷的视野中。 于是那句“明天见”,像是零上温度里落下的细雪,被风裹挟着,没落进任何人的耳中。 *** “你不对劲。” 浮昧,何承靠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睁睁看着林时屿在自己话音落地的一瞬,手腕一抖,往地上砸了个杯子。 “78块,”何老板面无表情地宣布,“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 林时屿:“……” 隔着吧台桌面,他把擦杯布朝何承丢过去。 “恼羞成怒。” 何承评价他的行为,伸长手臂一捞,把摇摇欲坠的擦杯布够回来。 林时屿没搭理他,打定主意不让黑心资本家得逞。 “或者,换个方式,” 何承拿大灰狼对小红帽的那种口吻骗人。 “你老实交代和路榷是怎么回事,杯子钱我就不扣了,怎么样?” “划不划算?” 林时屿的唇角抿得很紧,用一种非常警惕的目光瞟了何承一眼,弯下腰去捡吧台下的玻璃碎片。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言下之意,其他的何承不要试图挖出来半点儿。 何承:“……” 他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长腿一跨,从吧台旁边绕了过去。 “合着你俩还发生了不该说的事?” 林时屿:“……” 他选择沉默,把头埋下去当鹌鹑,仿佛在一瞬间被闪闪发亮的杯子碎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啊?” 何承从旁边上手帮他,胳膊横着,很轻地撞了撞对方。 “他追你?” 林时屿:“……没有的事。” 这人如果是瞎蒙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 何承一副不大信任的神色,落在林时屿身上的视线带了审视。 “那干嘛送早餐过来?” 何承长这么大,追过的人从浮昧门口排到酒吧街,哪能不清楚这种伎俩。 林时屿捡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后,垂着眼讲,“你不是也吃了?” “说不定来追你的。” 何承:“……我看起来这么好糊弄吗,林小岛?” 林时屿:“……反正也是你乱猜。” 他预备把这个危险话题跳过去,捡起来的玻璃碎片用纸巾包好,缠了几层透明胶带,贴上便签,丢进垃圾桶。 “难道没有事实根据吗?” 何承懒洋洋地从展示柜里捞了个杯子,给自己做特调。 “你领了任务,跟踪他那么久,” “天天见面,他都没看上你,” “他眼光这么不好?” 林时屿:“……”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 林时屿在何老板的围追堵截下艰难撑到夜晚,好不容易后者被家中一个电话召唤回去,才算松了口气。 他拐去浮昧后厨,蹭了份意面,又被厨师拉着硬塞了一碟子炸薯条,捧在手里回来。 已经到了上座的点,卡座沙发三三两两聚着顾客,看形容基本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年轻人。 调酒师阿白刚刚开工,撞见林时屿过来,眼前一亮,朝着后者招了招手,非要对方试试自己最新的灵感特调。 “好不好看?” 阿白神秘兮兮地推过来的高脚杯,里面浅蓝色的液体,浮着一点细碎的星星似的银光。 “刚来的灵感,”他托着腮,笑盈盈地对林时屿宣布,“我决定叫它‘可恶的有钱人’。” 林时屿配着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往下送,只尝到酒液的酸甜气息。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他问阿白。 酒的度数大约有些高,他喝得快,几乎是瞬间,脸上就浮了一层很浅的红,蔓延到耳根。 阿白看他可爱,没忍住,伸出手很轻地揪了下他的脸颊。 “因为我刚刚我看到一个,” 他招招手,示意林时屿凑近一些,很隐秘地朝着某个角落卡座的方向指了指。 “好年轻的学生仔,瞧着同你差不多大。” “手腕抬起来,表差点把人眼睛晃花。” 林时屿顺着阿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光线昏暗,隐隐约约瞧见一个影子,轮廓锋朗,面容五官不大清晰。 “怎么样?” 阿白问他,林时屿抿抿唇角,很诚实地摇一摇头,“除了性别,别的看不出来。” “呐,这是他点的。” 阿白推过来新的一杯,朝着林时屿眨了眨眼,“给你个机会。” “你就端着走过去,假装脚底绊一下,不小心泼到他衣服上。” 林时屿:“……然后因为赔不起他的昂贵手表被卖到北美去摘棉花吗?” “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宝贝,”阿白恨铁不成钢地敲敲桌面,“然后就能让他顺理成章留个联系方式了啊。” “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脱个衣服之类的。” “没看到电视剧里男女主都是这么认识的吗?” 林时屿:“……” 他叹了口气,开始思考喝了酒的究竟是阿白还是自己。 “你也说了是男女主……” “除非哪天何承脑子进水了,要把浮昧改成方圆十里范围内唯一一家gay/吧——” 林时屿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一点,确保只有自己和阿白能听见,以免在店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不然你觉得,随机从顾客里揪一个男/同出来的概率会有大?” “安啦,宝贝。” 阿白按一按他的肩,俏皮地一眨眼,坚定不移地把托盘放去林时屿掌心,顺势在对方腰上轻轻一拍。 “凭你这张漂亮脸蛋,我都愿意为你当三分钟的1,” “没有哪个直男能逃得过的。” *** 玫瑰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颤颤巍巍,林时屿不得不努力稳住手腕,确保托盘能够安稳抵达客人身边。 他不大做这样的工作,动作总是不太熟练,被阿白赶鸭子上架过来,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一双眼只顾落在酒杯和托盘上,生怕不当心再碎一个七十八块出来。 余光指引着,他按阿白提醒的方向走,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卡座附近,还没顾得上松一口气,下一刻,就被突兀伸出的台阶绊了个踉跄。 完了。 林时屿下意识地闭上眼,只来得及在心底骂一句阿白的乌鸦嘴。 下一刻,横侧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小心。” 有很低的声音响起,那人开了口。 因为过于靠近的距离,落在林时屿耳边,带着难以忽略的熟悉感。 林时屿下意识地咬住唇角,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仿佛是带着一点抗拒似的,他很慢地睁开眼。 视线从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一点点地往上,直到同路榷的目光交汇到一处。 对方仿佛已经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林时屿下意识地往回挣了下手腕,连带着托盘上的酒杯一道轻微地晃了晃。 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放松。 僵持一瞬,他垂下眼,轻声开口提醒。 “可以松开了。” 顿了下,经过很短暂的思考,林时屿补充一句。 “谢谢。” 毕竟是对方伸出援手,才避免了七十八块钱的巨额损失。 林时屿是非分明,并没有过多可惜这么一句。 停了不知多久,林时屿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时,路榷后知后觉地松了手。 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林时屿忽略掉,微微俯下/身,把托盘连带酒杯一起放去了桌面。 “龙舌兰日出。” 他对路榷报出酒名,视线从桌面的木质纹理上一掠而过。 下一刻,才伸出去的手指又被人捉回了掌心。 林时屿:“……放手!” 他当这人是故技重施,讨厌对方总是缺失的分寸感,语气中带了轻微的恼意。 “这里,” 路榷的动作很轻,拿指腹很轻地抵着林时屿的手背,微微抬起一点,视线自上而下,同后者的撞在一处。 “什么时候受伤的?” 林时屿微微一顿,顺着去瞧,这才发现食指指腹上一道微小伤口。 大约是捡杯子碎片时无意划到,不算长,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要不是路榷提醒,他大约等伤口愈合,都不见得会注意到。 卡座光线暗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人长了一双什么品种的眼睛。 “不记得了。”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不是很自在地挣脱开手腕。 掌心空的一瞬,路榷下意识地合拢手指,没捉住什么,停顿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疼吗?” 林时屿莫名觉得心烦。 一切的走向都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不是要让路榷追到酒吧,对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伤口,做出很宝贝模样的,仿佛他们是曾经亲密的什么角色的关系。 他们从见面、熟识再到分别的底色是欺骗和金钱交易。 掺杂的情感因素微乎其微,也不值得在此时突出彰显。 林时屿收回托盘,刻意避开路榷的手,直起身。 “和你没有关系。” 他起身离开,这次很认真地观察了台阶,没有再摔跤,每一步都走得安稳。 *** 林时屿回到吧台,继续吃自己剩下的半盘炸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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