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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霄廷侧眸看了他一眼:“如果它是分别的礼物,那我不要。” “……哦。”骆汐手指一顿,默默地把挂件放回了书包里。 车子沿着贝加尔湖畔边蜿蜒的路向北行驶,湖面像一块巨大镜面,分不清究竟是湖水漫上了云端,还是天空倾泻进了湖里。 靠近岸边的地方,还能看到被浪磨圆了的鹅卵石,沉在透明的水底。 骆汐宿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头依然隐隐作痛,他倚着靠背按摩着太阳穴。 顾霄廷不动声色地将副驾车窗开了一道小缝。 “你以后尽量别喝酒……”顾霄廷语气有些严肃,“你酒精过敏。” “我酒精过敏……”骆汐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吗?” “我不是你妈。”顾霄廷面无表情地说。 “我靠!”骆汐被气笑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过了一会儿,宿醉后迟钝的大脑终于连上了信号:“你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顾霄廷目视前方回答:“因为你全身上下都是红斑。” “你怎么……”后面的话断在喉咙里。 你怎么知道我全身上下都是红斑? 还用问吗?他怎么知道的?衣服扒光了不就看到了吗?你脑袋被门夹了吗? 骆汐搓了搓脸,抬眼望向窗外,扯起嗓子开始唱歌:“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顾霄廷偏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句歌词唱完,两个人同时噤声了,车内瞬间陷入死寂。 那种诡异的尴尬又来了,要了命了。 骆汐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男生之间帮忙换个衣服没什么的,就像之前室友咩咩喝醉了…… 咩咩喝的不省人事,大家把他丢到床上,出于同寝之情帮忙把鞋给脱了,然后就不管他死活了,直到第二天上课点名没人回答,大家才想起还有这号人。 想到这里,骆汐默默掏出手机,在室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酒精过敏有人知道吗? 【鹏鹏】: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咩咩】: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小蔡】: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骆汐】:…… 【骆汐】:就这样吧,手机没油了.jpg “嘶——”骆汐倒抽一口冷气。 顾霄廷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头痛?” “没……”骆汐腼腆地摇摇头,“没有。” “那你嘶什么?”顾霄廷追问。 骆汐脑子一转,随口胡诌道:“……牙齿咬到舌头了。” “哦……”顾霄廷停顿了,像是消化了一会儿,“那你小心点。” 骆汐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在开车可能看不到,又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骆汐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顾霄廷被传染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 莫名其妙的,诡异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哥哥?”骆汐收敛起了表情,神色认真了几分,“问你个事儿啊。” “你问。”顾霄廷说。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过分谨小慎、瞻前顾后,骆汐在心里权衡了片刻,便直接开口问道:“刚刚多尔若大哥说的那条铁轨被废弃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那条铁轨指的是阿贝铁路的一条支线,尽头连接着一座已经废弃的地质勘探基地,是专门供补给火车运行的,装载的主要是木材和煤炭。 “我不知道。”顾霄廷坦白道,“这五年来,我刻意回避关于这里的一切。” “那……”骆汐迟疑了一会,斟酌着说,”你爸爸……嗯嗯的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有隐情?” 他解释说:“因为我也看到过一些新闻啊,比如前方桥梁坍塌,大树被风刮倒横在铁轨上,又或者叔叔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隐患,才用肉身之躯逼停了火车……” 骆汐挠了挠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虽然我承认我这个人想象力是有些丰富,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嘛。” 开车的人半天不接话,骆汐有点不自在地摩挲着安全带:“我不是在妄议什么啊,就是……” 顾霄廷偏过头来,看着一旁眼神略带忐忑的人,肩膀微微耸动,泄露了笑意。 “靠!”骆汐见状,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你半天不说话我以为我在你雷点上蹦跶呢,我冷汗都要出来了。” 顾霄廷胸口忽然有点酸胀:“汐汐,和我说话不用这么谨慎,我刚刚只是在回忆,毕竟我当时就在现场。” 亲眼目睹了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硬物…… 骆汐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这种事情毕竟比较……我怕我没分寸。”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怀疑过……”顾霄廷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但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列车刹停后,四周除了积雪和针叶林,什么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据火车司机的说法,就算他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要逼停火车,他也有机会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 骆汐心头一沉:“哦……” 好像所有的可能性都封死了,连自欺欺人的假象都没有了。 那么最后剩下的答案,即使再不愿意承认,它大概率也是唯一的答案。
第26章 阿什力诺的风 这段沉重的话题, 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在沉默中结束了。 骆汐贴心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我还有一事略感疑惑。” “说吧,我给你解惑。” 骆汐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操起了打工人的心:“出来这么久,也没见你处理过工作上的事情,你这样不会被老板开除吗?” “不会。” 骆汐放心了:“那就好, 你老板对你真不错。” 顾霄廷淡淡勾了下唇:“因为我辞职了。” “辞……啊?”骆汐猛地抬眼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为什么啊?你那个能公费环游世界的工作就这么辞了?” 辞职的理由当然有很多, 对现状的不满意,对漂泊生活的厌倦,对未来方向的迷茫…… 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顾霄廷沉吟了一会儿,挑了个自己还挺在意的点回答。 “在你眼里是环游世界, 但在我眼里是每天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骆汐每天醒来的地方大概率不是家里就是宿舍,没体会过这种生活,所以自然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 在他看来, 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醒来多自由啊,难道每天困在同一方狭小的天地才好吗? 不过这世间本就是围城,墙里墙外的人永远都在互相羡慕。 骆汐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哎,可能各个年龄段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 顾霄廷低笑了一声:“我之前在伦敦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 一提到伦敦,骆汐立刻想到了西装革履的绅士、终年不散的大雾, 还有永远都不停的阴雨。 两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同频了, 顾霄廷问:“你听过英国人自己吐槽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骆汐隐隐有些猜到了。 “英国人最爱谈论的两件事,一个是天气,一个是足球,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噗呲——”骆汐笑出了声, “英国佬还是真,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笑完之后转头看向顾霄廷:“那你呢?在那边有真正开心过吗?” 顾霄廷感觉自己被问住了,喉间微滞,他不想对骆汐撒谎。 这五年来,与其用开心或不开心来界定,不如用有情绪或无情绪来衡量。 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深夜,被梦魇缠绕得无法挣脱的凌晨,为坚持原则和老板喋喋不休争执的瞬间,似乎只有这些尖锐的情绪里,他才能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 除此之外,大多时候他就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明显的情绪,安静地运转着。 所以,“开心”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奢侈。 他最后给出的回答是:“认识你之后的这些日子,我还挺开心的。” 因为沉默的时间有些久,骆汐甚至没顾得上细嚼这句话的含义,顺着刚刚准备好的安慰的台词说: “你辞职,跳出原来的生活,踏上火车,又被我半道拽下来,一路走到这里,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是在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不是吗?” “而且你有发觉吗?你现在的状态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好多了。” 顾霄廷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有你陪着我。” 骆汐笑了笑,坦荡又通透:“我不谦虚,也不抢功,我占一小部分因素,但真正拉着你往前走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顾霄廷偏过头看着他,没再争辩,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又摸我头。”骆汐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包里翻出多尔若大哥为他们准备的零食,撕开一袋牛肉干丢进嘴里,嘴里时不时发出“嗯~”的声音。 “这个好好吃啊,要尝尝吗?我喂你。” 一块牛肉干递到顾霄廷唇边,他顺从地张开嘴巴,用牙齿轻轻咬住,含在嘴里,细细地嚼着。 咽下去好久后给出了评价:“好吃。” 骆汐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那这件事完了之后你怎么打算的,还回英国吗?” 顾霄廷没有隐藏:“以前的同学邀我回北京一起创业,开一间建筑设计事务所。” 骆汐眼睛一亮:“北京!那敢情好啊!” 顾霄廷故意逗他:“哪里好?” “哪里好啊,我想想看啊……”骆汐歪着脑袋一一细数,“吃得比俄罗斯好,天气比英国的好,自己当老板更好。” 然后,他侧身冲顾霄廷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骆汐扬着语调:“因为我在北京上学啊!” 顾霄廷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有点酥,木讷地回了一句:“……那挺好。” 骆汐没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继续嚼着手上的牛肉干。 车子平稳地朝北行驶着,窗外的人烟越来越少,骆汐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针叶林:“咱们一直这么开能开到北极吗?” “理论上可以的。”顾霄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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