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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我是个卑鄙的懦夫。 这一瞬间,我竟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机会来了。 我终于可以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找你了。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 没有任何犹豫,我站到了铁轨的中央,等着火车的到来。 我把手伸进内衬的口袋,拿出一块红色的手帕,那还是你留给我的念想。 我把手帕死死攥在手心里,朝着火车头拼命的挥舞。 手不敢停止挥舞,我要让那抹红,成为这冰天雪地里最后的信号。 火车又朝我靠近了一些。 我能看见火车头的挡风玻璃,玻璃后面还有两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大概也看到我了。 火车头的灯光骤然亮起,还发出了尖锐的汽笛声。 我知道,那是他们在催促我离开的信号。 但亲爱的臻,这一刻我不能退。 用我一个人的生命,换三个孩子的未来,而且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你,是我的荣幸。 但这一刻我还是有些害怕,我知道就算火车紧急制动,也会再行驶很长一截距离。 我计算不出这样的距离是否会伤及到孩子们。 但我真的,没办法再做到更多了。 我只有闭眼祈祷,祈祷上天能垂怜那三个倒霉的孩子。 火车越来越靠近,我甚至能看到司机的脸。 一张年轻的,被恐惧和困惑扭曲的脸。 我多么希望他不要留下什么阴影,别让这一幕,成为他余生的梦魇。 我朝远处望了一眼,我在这里独自生活了五年。 这五年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快速闪过,竟也没下几个像样的镜头。 我又想起了霄廷,离他下一次过来还有半个月,他终将会知道这件事情。 或许对他会有一些打击。 但是他的人生路还很漫长,时间可以慢慢磨平一切伤痛。 他的父母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他祈祷,祝他岁岁平安,幸福如意。 我回头看向三个孩子。 天啊,他们为什么还在铁轨中央。 我又朝他们歇斯底里地的大喊了几声,用尽了我毕生的力气。 喊完后我甚至连呼吸都很费劲儿了。 保佑风能把我的声音送到他们耳朵里。 火车更近了,我甚至能看到司机开合的嘴巴。 我猜,他是不是在说——这个该死的年轻人为什么站在中间,快闪开啊蠢货。 火车离我大概只有一百米了。 三个孩子,霄廷,这个世界都消失了。 臻,我眼里唯独只剩下你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门口。 你穿着一袭红裙子,明媚动人,你歪着脑袋对我说:“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别总是板着一张脸。” 第二次见面,你邀请我去你家里吃饭,你说外婆做的锅包肉比餐馆还要美味。 你说骗你是小狗,我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三次见面,在你家楼下。 漫天飞雪下,我双手捧着你的脸,虔诚的亲吻了你的额头。 你说这是你记忆中最浪漫的瞬间。 这些画面实在太过美好,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笑容。 五十米。 我看清楚了火车司机的眼睛,是蓝色的,贝加尔湖的蓝,那么深邃。 他眼睛里像是有水花在闪烁…… 别,我受不了这个。 祈祷火车快快停下,千万别伤及到那三个孩子,否则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真要留下阴影了。 二十米。 他还在对我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也看不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把举着手帕的手放下,将那抹红叠好,放进了内衬口袋里。 这是我最后的执念了。 火车已经开始减速了,我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十米。 狂风卷的我无法呼吸。 我什么都看不清了,世界一片模糊。 臻,我来寻你了。
第29章 前胸贴后背 顾霄廷在森林里捡了一些木棍, 错落有致地堆在屋前空地上,很快,便熟练地在屋外拢起一堆火。 木柴被火苗舔舐着, 燃起暖黄色的光,火星子在寂静的森林里噼啪作响。 衣服裤子还好,有得换, 但骆汐湿透了的鞋子必须烘干。 把两封信的内容悉数告知骆汐后,顾霄廷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 压在心底整整五年的东西, 骤然放下, 像是把身体里扎根已久的一部分硬生生抽走了,整个人变得空落落的,像是飘在云端,踩不实。 不幸中的万幸,那三个在铁路上堆雪人的孩子毫发无损。 在听到火车的鸣笛后, 最大的那个孩子终于反应过来,及时把另外两个孩子带离到了危险区域外。 小孩子的心里大概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父母, 直到一段时间后,才对父母说出了实情。 三个孩子的父母找到了伊尔库茨克铁路局,他们的人几经辗转,才从村子里那位名叫阿列克谢的老人那里得知了顾长山的住处,只是, 好几年了, 始终找不到他的家人。 骆汐也被这个结局砸得有点懵,释然、心疼交织在一起,连自己的情绪都理不清,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顾霄廷。 夜幕降临, 室内外温差渐渐拉大,玻璃窗蒙了一层白雾,迷糊了窗外的湖光山色。 骆汐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户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些零散的线条。 直到指尖顿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窗户上赫然映着“顾霄廷”三个大字。 震惊之余,他做贼心虚地用手掌胡乱抹去痕迹,窗户上留下一片水渍晕开的不规则形状。 此时此刻,他很想念远在莫斯科的外婆,很想和她通个电话。 从小到大,遇到任何事情他都愿意第一时间和外婆倾诉,外婆的温柔和宽慰是他力量的来源,可惜手机上一格信号也没有。 对了……外婆! 骆汐猛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被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砸晕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他执意拉着顾霄廷来这个小木屋还有一个原因,顾霄廷说过,这里存留着一些他后外公伊万诺夫的手稿,如果能找到,把它们带到莫斯科,对外婆来说,应该是一份弥足珍贵的惊喜。 他环顾狭小的房间,里面能存放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抽屉和衣柜。 抽屉下午被顾霄廷打开过,里面除了那两封信,空无一物。 如此一来,若手稿还在,便只能在衣柜里了。 骆汐站起身来,手刚刚触碰到柜门,却停住了。 尽管前屋主不在了,但于情于理,还是要征求前屋主儿子的同意才行。 想到这里,他收回手,推开小木屋的大门,走了出去。 屋外,顾霄廷坐在火堆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头发擦干后没有打理,乱糟糟地耷拉着。 他一手拧着一只鞋,手腕缓缓地转动,让每一面都均匀地靠近火苗。 动作缓慢又专注,仿佛除了眼前的事情之外,全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骆汐怔忪了片刻,抬起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烤火的人,顾霄廷如突然被惊醒似的,抬起头来慢半拍地对他笑了笑:“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横着的原木:“快过来烤火。” 骆汐慢慢挪步过去,在顾霄廷旁边坐下,把手伸到火苗前方。 “穿拖鞋不冷吗?”说罢,顾霄廷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星噼啪地溅起来,火光旺了几分。 “还好……”骆汐侧着脑袋,看着身旁的人,抿了抿唇,“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顾霄廷淡淡地回答。 骆汐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邪。” “没骗你,”顾霄廷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现在是空的。” “行吧,那我陪你一起放空。” 骆汐双手抱着膝盖,脸贴在上面,不动了,像是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你看,我开始放空了哦”。 顾霄廷想伸手揉一揉骆汐的后脑勺,念及手上提着鞋子,只有作罢。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彼此都不说话。 在这种环境下,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放大了,似乎连风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鞋子终于烤干了,夜晚降温的速度呈指数函数下降,外面实在待不住了,简单地洗了个漱,两人返回了小木屋。 屋内燃着暖融融的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揉在斑驳的窗户上,彼此交错着。 顾霄廷弯腰整理着东西,侧头对已经钻进睡袋的骆汐说:“快睡觉吧,十点过了。” 骆汐挪了挪身子,努力挤到睡袋的一边,腾出了窄窄的半边空位,拍了拍:“你也快进来啊。” 顾霄廷看着那窄小的空间,看样子只能勉强塞下一条狗,无奈地笑了笑:“我趴在桌子上凑合一晚就行。” “……”骆汐用手揉搓着睡袋,语气里带着些委屈,“你是在嫌弃我吗?” 顾霄廷脸上的神情有些黯然,最后像是终于放了挣扎似的,把火苗熄灭了,脱了鞋,小心翼翼地钻进了睡袋里。 屋子里瞬间变得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睡袋空间变得逼仄,把边缘撑得紧绷。 骆汐没忍住低声笑了:“我们……恐怕得朝同一个方向侧着睡才行。” “……好。”顾霄廷应着,随后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后,不敢有多余的动作,静谧的空间里,两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尴尬笼罩着。 这是一张单人床,单人睡袋,即使俄罗斯的睡袋和亚洲的型号不一样,但也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的身躯。 他们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顾霄廷双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裤缝两侧,僵着背,连呼吸都试图调整成静音模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骆汐这个人,尴尬时的具体表现就是喜欢没话找话说,脑海里飞速转了一圈,灵光一闪,打破了静谧。 “那个……我们明天干什么啊?” “明天?”顾霄廷愣了一瞬,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哦,我想去我爸的墓地看看。” 低哑的声音完全就是贴着骆汐的耳廓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流一阵阵扫过,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他无意识扭动了一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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