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铃声轻响，苏子翊推门而出，重新汇入午后的阳光和人流。他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向回酒店的方向，对刚刚结束的那个被漫长注视的中午，毫不知情。 只有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残留着他专注的侧影，以及吧台上那个空了的苏打水杯，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凝望 …… 短暂的咖啡馆时光并未带来真正的休息，反而像一场高强度脑力活动后的中场暂停，让疲惫感更清晰地浮出水面。 苏子翊背着沉重的背包回到瑞丰为他们团队准备的临时休息室，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微甜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击中了他。 休息室不大，许佳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而吸引苏子翊目光的，是两张并排的办公桌上，各自摆放着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精致三明治，以及一瓶……玻璃瓶装的、琥珀色的“蜜桃乌龙茶”。 那瓶子，那标签，甚至瓶盖上细小的压花，都熟悉得刺眼。 苏子翊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酸涩的悸动。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瓶果茶上。 无数个碎片般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曾奶奶慈祥的笑容，自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一边笨拙地削着苹果，一边习惯性地拧开这样一瓶蜜桃乌龙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甜……而那个总是沉默地靠在窗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男人…… “子翊？回来啦？”许佳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苏子翊怔忡地盯着桌上的东西，笑着解释道，“哦，这个啊，是曾总让大牛助理送过来的。说看我们忙得午饭都没顾上吃，随便买了点垫垫肚子。啧，这位曾总，看着冷冰冰的，还挺细心嘛。” 她拿起自己那瓶，拧开喝了一口，“嗯，还挺好喝的。快尝尝。” “随便买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酸楚和被窥破隐秘的恼怒感，冲撞着他的心防。曾凡淋……你到底想干什么？四年不闻不问，现在又用这种方式，试图撬动那些早已被他封存的记忆？他是在提醒他，还是在嘲笑他？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壁，那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没有去拧瓶盖，只是将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也像一颗被强行塞回来的、带着刺的糖果。 他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眼神复杂难辨，有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这瓶茶，又看到了那个在病房里笨拙地试图逗老人开心的、心思单纯的自己。 “怎么了？不合口味？”许佳看他只是拿着瓶子发呆，关切地问。 苏子翊猛地回神，将瓶子轻轻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干：“……没有，挺好的。就是有点累，没什么胃口。” 他避开许佳探究的目光，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那份三明治，机械地撕开包装纸，却毫无食欲。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大牛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探了进来：“苏律师，许律师，打扰了。曾总让我来请二位去一下小会议室，关于后天去恒远的事情，需要最后再碰个头。” 小会议室里，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曾凡淋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属于决策者的沉静与压力。他面前摊开着苏子翊和许佳上午整理提交的风险评估报告核心摘要。 看到苏子翊和许佳进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在苏子翊身上短暂停留，似乎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但苏子翊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专业的面具，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再看曾凡淋一眼。 “坐。”曾凡淋的声音低沉。 大牛关好门，也在一旁坐下。 “恒远那边刚来了最后通牒，”曾凡淋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份传真文件，“坚持他们的立场，尤其是责任条款，寸步不让。声称如果我们不能在后天下午四点前给出一个明确的、符合他们预期的答复，合作就此终止。” 许佳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强硬？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时间太紧了。”大牛也面露忧色。 曾凡淋的目光转向苏子翊：“苏律师，上午你提出的四点重构框架，是唯一具有可行性的突破口。但纸上谈兵说服不了恒远那些老狐狸，需要面对面的交锋，需要当场拆解他们的逻辑，用他们无法反驳的法律依据和事实将他们逼到谈判桌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子翊和许佳： “所以，临时决定。后天，由我亲自带队，大牛负责协调和记录，苏律师、许律师，你们两位作为法律和技术支撑的核心，我们四人一同前往恒远国际总部，进行最后的谈判。” 苏子翊的心猛地一沉。 四人？一同前往？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继续面对曾凡淋，还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甚至可能更长时间里，和他同处一车，同在一室，在巨大的压力下并肩作战？这比在会议室里隔着长桌还要近得多！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他需要距离，需要空间，而不是这种被迫的、近距离的捆绑！但他对上曾凡淋那双深邃的、带着巨大压力和不容置疑决心的眼睛，又看到许佳脸上同样凝重却充满斗志的神情，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工作，是瑞丰资本价值数亿甚至数十亿的战略合作，是整个团队心血凝聚的项目。他的个人情绪，在如此重大的商业利益和专业责任面前，微不足道。 “……明白。”苏子翊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会准备好所有支撑材料，包括那份补充说明的翻译和重点分析。” 他强迫自己看向曾凡淋，眼神是纯粹的工作对接，“恒远试图模糊‘技术壁垒’定义的地方，我们会用德国联邦法院最新的相关判例和欧盟法院的先例作为反击核心。” “很好。”曾凡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时间紧迫，请二位务必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这将是一场硬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子翊身上，那眼神深沉复杂，带着托付，带着压力，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只有苏子翊能感受到的……关切？“尤其是你，苏律师。” 苏子翊避开了那道过于深沉的目光，只是沉默地点头，开始快速整理自己带来的文件。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致，不是因为即将面对恒远的强硬对手，而是因为身边这个即将与他共赴“战场”的男人。 那瓶被放在休息室桌上的、孤零零的蜜桃乌龙茶，像一个无声的隐喻，提醒着他，这场由曾凡淋强势开启的、避无可避的纠缠，正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将他拖向更深的漩涡。 而后天下午这场奔赴恒远的“对峙”，不仅是商业利益的博弈，也将成为他和曾凡淋之间，一场更加直接、更加无法逃避的……重逢与较量。 恒远的强硬通牒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曾凡淋的临时决定带来了新的变量：时间。 “恒远总部在邻省，车程需要四个半小时。”曾凡淋的声音在小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下午出发太仓促，无法保证最佳状态。我们明天一早七点出发，中午抵达，下午与恒远进行初步接触和场地熟悉。正式谈判安排在后天上午九点。” 他目光扫过苏子翊和许佳，“这两天，辛苦二位，全力以赴。” 时间被拉长了一天，但无形的压力却并未减轻分毫，反而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苏子翊沉默地点头，收拾起桌上散乱的文件，那瓶被遗忘在休息室的蜜桃乌龙茶，像一个冰冷的符号，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多出来的一天，是准备的时间，也是……煎熬的距离。
第10章 车辆停滞不前，我们也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便驶离了酒店。曾凡淋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有些冷硬。苏子翊和许佳坐在中间排，大牛则占据了宽敞的后排，身边堆着几个装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和简易设备的包。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苏子翊靠窗坐着，膝上摊开着那本厚厚的德汉法律词典和恒远的合同草案，目光专注地落在字里行间，仿佛要将每一个可能被对方利用的模糊条款都刻进脑子里。 他需要保持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才能屏蔽掉前排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许佳则利用这段时间整理着电子文档，手指在轻薄笔记本的键盘上飞舞。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由城市的钢筋水泥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阳光渐渐变得明亮刺眼。 大牛是个闲不住的人，安静了不到一小时，就有点憋不住了。他看看前排闭目养神、气场冷冽的老板，又看看中间排一个赛一个严肃投入的两位律师，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 “咳，那个……许律师，苏律师，喝点水不？我这儿有矿泉水。”他从后座探过身子，递过来两瓶水。 “谢谢。”许佳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苏子翊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谢谢，不用。” 大牛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目光在苏子翊和前排曾凡淋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巨大的疑惑。 他挠了挠头，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只有许佳能听到（其实前排也能隐约捕捉到）的音量，对许佳“窃窃私语”： “许律师，你说奇怪不奇怪？”他朝苏子翊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朝前排抬了抬下巴，“我总觉得咱苏律师……跟我们家曾总，认识啊。但是……好像还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许佳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瞥了大牛一眼，没接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点探究。 她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极其微妙、无法言说的张力。 大牛见许佳没反驳，像是得到了鼓励，声音更“低”了点，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您看啊！昨天在酒店大堂，曾总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苏律师后背盯出两个洞！还有今天早上出发前，曾总还特意问了我一句‘苏律师脸色怎么样’……”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前排曾凡淋闭着的眼皮下，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微微蜷缩。 “而且您看现在，”大牛还在喋喋不休，对着许佳挤眉弄眼，“苏律师这气场，对着曾总那叫一个……冰封千里！曾总呢？平时跟人谈几个亿的生意眼皮都不带眨的狠角色，对着苏律师，那气势……啧，硬是矮了半截！说话都……嗯，格外‘客气’？这要不是心里有鬼，我把这车轱辘吃了！”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