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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大牛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就在大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苏子翊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向某个被刻意回避的痛点: “误会?”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目光直视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对于一个连告别都吝啬给予、就能彻底消失四年的人,用‘误会’这个词,是不是太轻巧了?” “叮——” 电梯门恰在此时滑开,一楼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苏子翊不再看大牛震惊到呆滞的脸,迈步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刺骨的寒意。 大牛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苏子翊那句冰冷的话——“连告别都吝啬给予、就能彻底消失四年”! 天!原来……原来曾总说的“欠”,是这个?! 不告而别? 人间蒸发四年?! 这……这简直比八点档还狗血! 还渣! 他看着苏子翊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外的清瘦背影,又回头望了望电梯上方显示的楼层数字(曾凡淋所在的楼层),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深深的同情和……对自家老板前所未有的“刮目相看”。 这趟江南之行,还没开始谈判,大牛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彻底刷新了。 而那句冰冷的质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无声地扩散向这座水乡小城的深处,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谈判,绝不仅仅关乎商业利益。 翌日清晨,江南小城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凉意。 酒店大堂里,许佳和苏子翊已经等在那里。许佳正低声核对着一份材料清单,苏子翊则靠在大堂一根仿古的廊柱旁,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雾气朦胧的水巷,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曾凡淋走了出来。 苏子翊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过去,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曾凡淋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步履也依旧沉稳。 但苏子翊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强行维持的体面下透出的虚弱——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灰败,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重,嘴唇干涩发白,没有丝毫血色 他整个人的气场虽然依旧冷硬,却像一座被冰雪覆盖、内部岩浆却在灼烧的山,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紧绷感。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连呼吸都比平时沉重几分。 “曾总。”许佳也注意到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曾凡淋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走吧。”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门口等候的商务车。 大牛紧随其后,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曾凡淋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车子驶向恒远国际总部的路上,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 曾凡淋闭目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交叠放在身前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每一次轻微的颠簸,似乎都让他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一下。车内弥漫着一股低烧病人特有的、带着灼热感的沉重气息。 大牛在后座坐立不安,频频看向前排。终于,在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曾凡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时,大牛再也忍不住了。 “队长!”他声音急切,带着恳求,“您脸色太难看了!要不……要不咱们掉头回去吧?去医院!或者回酒店休息!恒远那边,我和他们去就行,您……” “闭嘴。”曾凡淋的声音如同冰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和一丝极力压制的痛楚,“做好你的事。”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大牛被噎得脸色涨红,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求助般地看向许佳和苏子翊。 许佳也满脸忧色,低声道:“曾总,身体要紧。恒远那边……” “不行。”曾凡淋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终于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这次合作对瑞丰至关重要,恒远那帮人都是人精。我不在场,他们只会觉得瑞丰诚意不足,底气不足。”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似乎在强忍着一波涌上的不适,“我必须……在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坚持,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心。许佳和大牛一时都沉默了,既担忧他的身体,又无法反驳他作为决策者的考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后排响起,如同冰泉注入这凝滞的空气。 “他必须去。” 说话的是苏子翊。 他没有看曾凡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瑞丰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人坐镇,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是一种姿态和威慑。”苏子翊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纯粹是站在项目角度分析,“他只需要负责在场,稳住局面,不必多言。其他的,”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副驾驶那个虚弱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交给我和许师姐。” 曾凡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转过头。 隔着座椅的间隙,他撞上了苏子翊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强大的、令人信服的专业自信和……一种他几乎不敢深究的复杂意味。 “你……”曾凡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是苏子翊站出来,用这种方式替他解围,甚至……承担起最重的担子。 苏子翊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许佳,语速飞快:“师姐,你的口红带了吗?颜色稍微……明艳一点的。” 许佳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从随身的化妆包里拿出一支正红色的唇膏:“带了,这个行吗?” “行。”苏子翊接过口红,又迅速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酒店洗漱包里常见的一次性独立包装棉签。他撕开包装,动作利落。 “曾总,”苏子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曾凡淋,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指令感,“麻烦您稍微侧过来一点。” 曾凡淋完全被苏子翊这一系列动作弄懵了,下意识地依言微微侧过身。 在许佳和大牛惊愕的目光中,苏子翊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取了唇膏管壁上一点薄薄的膏体——避开了直接接触口红外露的部分。 他倾身向前,隔着座椅的间隙,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将那一点点红色,轻轻地点涂在曾凡淋那苍白干涩、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他的动作非常快,带着一种专业的利落,指尖甚至没有触碰到曾凡淋的皮肤,只是用棉签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晕染开那抹红色。 冰凉的棉签头触碰到灼热的唇瓣,带来一种奇异的刺激感。 曾凡淋的身体瞬间绷紧,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避开——那刻在骨子里的、近乎苛刻的洁癖在疯狂叫嚣!任何他人(尤其是非亲密关系之人)的触碰,尤其是这种直接接触口唇的举动,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 然而,就在他即将偏头躲避的刹那,苏子翊那清冷平静、仿佛洞察一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也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记忆的阀门: “我知道你有洁癖。” 苏子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曾凡淋的耳中。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棉签依旧在那苍白的唇上轻柔地晕染开那抹救命的红色。“当年在篮球场训练体能,下起大雨,我故意踩水坑,泥水溅了你一裤脚和一鞋子,你当时那表情……啧,恨不得把我扔下山去。” 苏子翊的语气里,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那画面瞬间在曾凡淋眼前鲜活起来——瓢泼大雨中,少年苏子翊像只撒欢的小狗,故意往水坑里跳,泥点子飞溅,弄脏了他刚刷干净的作训鞋和迷彩裤脚。 少年回头,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雨水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流下,眼睛亮得惊人,比山间的闪电还要耀眼。 而他,当时的曾队长,板着脸训斥,眼底深处却藏着无奈和纵容,最终也只是认命地脱下脏了的鞋子,赤脚站在雨里,看着少年在雨中奔跑的身影…… “所以,”苏子翊的声音将曾凡淋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完成了最后一下晕染,迅速收回手,将用过的棉签扔进车载垃圾袋里,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密”从未发生。 “我用的是口红侧面,棉签也是新的独立包装。忍一忍吧曾总,你这副脸色惨白、唇无血色的样子走进恒远,还没开口,气势上就先输了一半。”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化的点评,“现在好多了。” 曾凡淋怔怔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依旧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病态的倦容和挥之不去的痛楚。但……那双干裂苍白的嘴唇,此刻被那抹薄薄的正红色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甚至微微晕染开一丝血色,如同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朵寒梅,瞬间点亮了整张脸,驱散了那种濒临极限的灰败感,硬生生地撑起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属于瑞丰资本掌舵人的强悍气场!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棉签冰凉的触感,以及……那抹被强行点染上去的、属于苏子翊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色彩。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混合着强烈的悸动、愧疚和一种被强行撕开防御的酸楚,猛地冲垮了他强撑的堤坝,直冲眼眶。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将那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许佳和大牛全程屏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许佳眼中是震惊和了然,而大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简直像目睹了神迹!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那瞬间被“盘活”的气场,再看看旁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事情的苏子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卧槽!这小孩牛逼!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曾总这气场……绝了!这俩人的关系……更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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