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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启轩也坐到沙发上，推了推眼镜：“是啊，往年总是忙，家里过年都凑不齐人。今年你姐姐在你姐夫家，佑珩可能在医院值班，就我们三个，也得把年过热闹了。”他看着儿子，眼神温和，“仔仔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说。” 苏子翊心里暖烘烘的，拿起一块还微烫的饼干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是记忆里妈妈的味道。他满足地眯起眼：“妈做的饼干最好吃了！年夜饭嘛，我想吃松鼠鳜鱼、糯米藕、还有爸爸拿手的红烧肉！” “好，好，都记下了。”林舒窈笑着应承，眼神里满是宠爱。 苏启轩拿起茶几上的红纸，铺开：“对联今年爸爸来写，仔仔帮爸爸磨墨，看看爸爸的笔力退步了没有？” “好！”苏子翊兴致勃勃地应道，跑到书房拿出砚台和墨锭，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父亲身边，慢慢地、认真地磨起墨来。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父子二人身上，勾勒出宁静而温暖的剪影。 苏子翊看着父亲凝神静气，挥毫泼墨，笔下流淌出苍劲有力的字句，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幸福，这个家依然是他最安稳的港湾。 这个年，因为有了新的牵挂和身边坚实的陪伴，似乎格外值得期待。 筹备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缓慢而真切的幸福积累。 曾凡淋回乡下陪奶奶的这几天，时间和距离非但没有冲淡什么，反而让某种牵念在无声中滋长、蔓延。手机成了两人之间最忙碌的纽带。 苏子翊会拍下热闹非凡的年货市场，人挤人的壮观场面，配上文字：“看！这就是过年冲锋陷阵的战场！你不在，我一个人提东西好辛苦（哭脸）。”后面紧跟着一张他买了满满两大袋零食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曾凡淋的消息回了过来，是一张乡下院落里积雪的照片，屋檐下挂着冰凌，纯净安宁，他回道：“这里很安静，奶奶说想你了。辛苦我们家小孩了，回去给你补上。” 又或者，苏子翊跑去医院给值班的苏佑珩送饭，会偷偷拍一张哥哥穿着白大褂、皱着眉头看病例的侧影，发给曾凡淋：“看苏医生，帅不帅？不过没你帅！我给他送了妈妈炖的汤，他居然只说了句‘放那儿吧’，哼！” 曾凡淋的回复带着笑意：“苏医生辛苦。你更辛苦，跑腿小哥。” …… 这些琐碎的、毫无营养的分享，构成了他们分别日子里最甜蜜的日常，仿佛对方从未远离，一直参与在自己生活的点滴之中。 终于，除夕到了。 苏家厨房里飘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林舒窈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做着最后的忙碌，苏启轩在一旁打着下手，偶尔因为“帮倒忙”被妻子笑着嗔怪两句。 客厅里，电视开着，播放着喜庆的迎春节目，背景音热闹非凡。 “我回来啦！”玄关处传来声音，是苏佑珩。他难得准时下班，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色毛衣，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家的松弛。 “哥哥！”苏子翊从沙发上蹦起来，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围着苏佑珩转了一圈，“哇，苏医生今天终于有点像放假的样子了！” 苏佑珩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带着暖意：“就你话多。爸妈呢？” “在厨房修炼年夜饭大法呢！” ……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摆满了餐桌。晶莹剔透的松鼠鳜鱼昂首翘尾，色泽红亮；糯米藕软糯香甜；苏启轩精心炮制的红烧肉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还有白切鸡、油焖大虾、清炒时蔬……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是十足的家常味道，却也充满了隆重的仪式感。 四人围坐桌旁，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屋内温暖团圆。 “来，为我们家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度过了一年，干杯！”苏启轩作为一家之主，举起了酒杯，温和地笑着。 “新年快乐！”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苏子翊自然是其中最快乐的那个。他嘴巴甜，一会儿夸妈妈手艺天下第一，一会儿说爸爸写的春联有大师风范，还不忘给哥哥夹菜，感谢他一年的辛苦。气氛融洽而热烈。 饭后，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来了——发红包！ 林舒窈和苏启轩笑着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红包，塞到苏子翊手里：“仔仔，新年快乐，平安健康！” “谢谢爸！谢谢妈！”苏子翊笑得见牙不见眼。 紧接着，苏佑珩也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明显更厚实的红包，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侃：“喏，给你的。新的一年，少惹点祸，多长点心。” 苏子翊接过那沉甸甸的红包，捏在手里感觉都快拿不住了，他夸张地“哇”了一声，扑过去抱住苏佑珩的胳膊：“哥！你是我亲哥！最最好的哥哥！祝你新的一年桃花朵朵开！” 苏佑珩嫌弃似的想抽出手，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少来这套，红包可不会再多给了。” 就在这时，苏子翊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拿起来一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是曾凡淋。 “新年快乐。 “在干嘛呢？” 苏子翊立刻抱着他那“丰厚”的战利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角落，开始“哒哒哒”地回信息。 “刚吃完年夜饭！战果辉煌！（附图：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红包，背景是家里热闹的客厅）” “我哥今年大出血了，哈哈哈！感觉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刚刚还和姐姐视频了，她那边也好热闹，念安穿着小红袄，可爱死了！” 过了一会儿，曾凡淋回复了，是一段简短的视频。镜头有些晃动，能看到一个朴素的乡村客厅，老旧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镜头缓缓移动，照到了火盆边曾奶奶带着慈祥笑意的侧脸。 “在陪奶奶看春晚。她有点困了，但还是坚持要守岁。” “红包很厚，我们家子翊是小富翁了。” 苏子翊看着那段充满生活气息的视频，心里软成一片。他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个远方小院里的宁静与温暖，感受到曾凡淋陪伴在奶奶身边的耐心与温柔。 他回复道：“帮我和奶奶说新年快乐！让她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你也是，好好陪奶奶。（发送了一个小熊依偎的表情包）” 年夜饭的暖意和团聚的欢愉还在胸腔里回荡，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变得密集起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苏子翊看着窗外偶尔亮起的璀璨光芒，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坐不住了。 “爸，妈，我下楼放烟花去！”他噌地站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像回到了小时候。 林舒窈笑着叮嘱：“穿厚点，外面冷！注意安全！” 苏佑珩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别玩太疯，记得早点回来。” 苏子翊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房间，套上毛茸茸的、带着小熊图案的厚睡衣，又抓起那条曾凡淋给他挑的、质感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仔细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气息也一同带在身边。 楼下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像苏子翊一样兴致勃勃的年轻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冬夜清冷的气息。几个邻居家熟悉的小朋友一看到苏子翊，就欢叫着围了上来：“子翊哥哥！快来跟我们一起放烟花！” “来了来了！”苏子翊笑着加入他们，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掏出各种小烟花，“看哥哥带了什么好东西！” 有拿在手里挥舞的“电光花”，有小巧会旋转的“地老鼠”，还有一长排插在地上放的“彩珠筒”。小朋友们兴奋地叽叽喳喳，簇拥着他。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烟花噼啪作响的背景音中，苏子翊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靠在光秃秃的银杏树干上，心跳因为奔跑和兴奋还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冬夜的凉意，然后掏出了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曾凡淋的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后，屏幕亮了起来。曾凡淋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乡下老屋昏黄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电视里春晚的声音。他似乎也走到了院子里，镜头一角能瞥见深蓝色的夜空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 “子翊？”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子翊将镜头切换成后置，对准了眼前正在发生的热闹景象。 “曾凡淋！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带着欢腾的笑意，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你看！” 镜头里，小朋友们正尖叫着追逐点燃后在地上乱窜的“地老鼠”，金色的火星划出凌乱而有趣的轨迹。一个胆子大的男孩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彩珠筒”，只听“咻——”的一声，一颗彩色的光球拖着尾巴冲向夜空，在最高点“啪”地一声炸开，变成一小团绚烂的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映亮了孩子们仰着的、充满惊喜的小脸。 苏子翊又把镜头转回自己，他戴着帽子，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在手机屏幕的光线和远处烟花的映照下，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看到没？是不是很漂亮？”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这满天的绚烂都是他亲手为他燃放的，“可惜你不在，不然就能一起玩了！” 他拿着手机，慢慢移动，将广场上此起彼伏的烟花景象收入镜头。升腾的“火树银花”嗤嗤地喷吐出耀眼的金色光束；握在手中的“电光花”在他和孩子们的手里划出一个个明亮的光圈，像是握住了流动的星河。虽然比不上专业烟花表演的宏大，但这充满生活气息和童真快乐的场景，却别有一番动人的温暖。 视频那头，曾凡淋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苏子翊能听到他那边细微的呼吸声，以及更远处，乡下夜晚特有的、广袤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曾凡淋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被烟火暖化的柔和：“很漂亮。”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边，很热闹。” 他的话语很简单，但苏子翊却仿佛能从中听到他未曾说出口的眷恋和温柔。他想，此刻的曾凡淋，或许正站在寂静的乡下院落里，抬头是稀疏的星辰，耳边是遥远的喧嚣，而手机屏幕里，是自己为他点燃的、一小片热闹的人间烟火。 “奶奶睡了吗？”苏子翊把声音放轻了些，问道。 “刚睡下。”曾凡淋回答，“我陪她看完了小品才出来的。” “那就好，”苏子翊笑了，他看着屏幕里曾凡淋深邃的眼眸，认真地说，“曾凡淋，虽然我们没在一起过年，但你看的是和我一样的春晚，我们现在看的，也算是同一片天空下的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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