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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佑珩在一旁看着，镜片后的目光了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没有再去调侃弟弟那红得像熟透番茄的脸。 “好了好了，再磨蹭下去，周奇的车都要被晒化了！”苏佑珩适时地出声，打破了这弥漫着温情与淡淡离愁的沉默氛围，“奶奶，回去好好休息。凡淋，有事随时联系。” 周奇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摇下车窗招呼着。 曾凡淋小心地扶着奶奶坐进后座。 关上车门前，他再次看向苏子翊，目光沉沉，仿佛要将少年的模样刻进心底。 “开学…加油。”他低声说，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这简单的四个字里。 “嗯！”苏子翊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努力压下心头那莫名涌起的、像是预感般的酸胀感，“哥哥，你也…好好的！等我放假”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住院楼前的荫凉，汇入夏日白晃晃的阳光车流中。 苏子翊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拐角。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心口被挖走了一小块。 苏佑珩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力道沉稳：“行了，小子，人走了，明天开学考，你的战场在教室。” 苏子翊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反驳，他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树影摇晃，蝉声沸腾， 手心攥着颗将化未化的糖，等一个眼神交汇的晴朗 而对于苏子翊来说 他的胸腔里住进一只莽撞的雀，扑棱着翅膀，衔走所有未说出口的字节，筑成秘密的巢。 可这个夏天 蝉鸣依旧……
第4章 他……一直戴着？ 曾奶奶出院回乡下静养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苏子翊升入高二，课业压力悄然加重，但与曾凡淋的联系却未曾中断。偶尔的短信，关心奶奶的身体，聊聊彼此的近况，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明的熟稔与挂念。 曾凡淋像一片沉静的深海，隔着距离，却始终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磁场。 某个燥热难耐的周六下午，苏子翊正对着物理习题集昏昏欲睡，周奇的电话像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水面。 “小老大！在家发霉呢？走，带你出去放放风！” 周奇的声音永远活力四射。 “去哪儿放？图书馆还是自习室？” 苏子翊有气无力。 “嘁，有点追求行不行？去乡下！队长那儿！奶奶不是回乡下休养嘛，我们去看看，顺便……嘿嘿，队长说他们那儿河沟里现在小龙虾正肥！” 周奇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曾凡淋那儿？苏子翊瞬间坐直了，那点困倦不翼而飞，心脏像是被注入了一小管清凉的汽水，滋滋地冒着欢快的小泡泡。 他几乎能想象出曾凡淋在乡下老家的样子，肯定比在城里医院走廊见到时更放松，或许穿着简单的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 “去不去啊？磨蹭啥呢！” 周奇催促。 “去！当然去！” 苏子翊答得飞快，生怕对方反悔，“等我五分钟，楼下见！” 车子载着两个少年驶出城市，高楼大厦逐渐被成片的稻田和绿树取代。夏风从车窗灌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周奇开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聒噪地讲着公司里的趣事。苏子翊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思绪早已飘到了那个即将抵达的院落。 当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乡村小路，最终停在那座带着小院的平房前时，苏子翊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母鸡在悠闲地踱步，葡萄藤架下投出斑驳的凉荫。 “队长！我们来替你消灭河沟里的小龙虾了！”周奇跳下车，声音洪亮。 曾凡淋嘴角微扬，那笑意虽淡，却真切地抵达眼底。他目光先扫过咋呼的周奇，随即落在稍慢一步下车的苏子翊身上，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来了。奶奶在午睡。东西备好了，走吧。” 他手里拎着红色水桶和长柄网兜，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 就在他转身带路，手臂自然摆动的一刹那，苏子翊的目光倏地定住了——在曾凡淋左手的手腕上，那截麦色的、筋骨分明的手腕处，赫然系着一抹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暗红色。 是他送的那条手绳。 云栖山寺庙里求来的，普普通通的红绳，此刻却牢牢地系在曾凡淋的手腕上，衬着他的肤色，有种奇异而和谐的感觉。 他竟然……一直戴着？苏子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像被注入了滚烫的蜜糖，甜意和暖流轰然涌向四肢百骸。 他不敢确定那是否就是自己送的那条，可颜色、样式都如此眼熟。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隐秘的欢喜，悄悄攥住了他的心脏。 去河沟的路上，周奇像只撒欢的狗，一会儿窜进田埂追蜻蜓，一会儿又试图爬树。苏子翊却格外安静，亦步亦趋地跟在曾凡淋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随着他动作时隐时现的暗红色。 阳光很好，甚至能看清红绳有些地方的编织纹路因长期佩戴而微微磨损。这个发现，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苏子翊感到一种被郑重接纳的踏实。 河沟水清见底，水草丰茂。曾凡淋率先踩进沁凉的溪水，站稳后，很自然地向岸上的苏子翊伸出手：“水凉，慢点下。” 那只伸出的手，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苏子翊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指尖传来干燥温暖的触感。曾凡淋握得很稳，轻轻一带，苏子翊便稳稳落进水里，清凉瞬间包裹住脚踝。“跟着我，别往中间去。” 曾凡淋松开手，却走在了苏子翊的斜前方，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了稍显湍急的水流。 苏子翊学着他的样子，在岸边水草根处小心摸索。他有些紧张，动作生涩，几次捞空后，下意识地往曾凡淋身边贴近了些，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虚虚抓住了曾凡淋挽起袖口的手臂外侧，寻求一点支撑和指引。“凡淋哥，是这里吗？” 他小声问，仰起脸，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曾凡淋没有躲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反而侧过身，就着他靠近的姿势，用自己手里的网兜柄，轻轻点在他前方一处水草特别浓密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指导的耐心：“从下面，贴着泥，慢慢抄过去。别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清爽的气息。苏子翊依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入网兜——有了！沉甸甸的！他惊喜地提起，一只挥舞着大钳的暗红色小龙虾赫然在目！“我抓到了！” 他忍不住低呼，兴奋地转头，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这一转头，才发现两人离得极近，他几乎能数清曾凡淋低垂的眼睫。曾凡淋正看着他网兜里的“战利品”，眼中漾开清晰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常有的冷硬，显得异常柔和。“嗯，很厉害。” 他夸赞道，目光从龙虾移到苏子翊汗湿兴奋的脸上，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蹭掉了苏子翊鼻尖上那点晶莹的汗珠。 指尖温热粗糙的触感一掠而过，苏子翊却像是被烫到，整个人僵了一下，脸腾地红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曾凡淋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但眼底的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继续。” 他转身，却依旧守在苏子翊附近。 受到鼓励，苏子翊胆子大了些，试图去够更远一点的一丛水草。 脚下湿滑的苔藓却让他猝不及防，“啊”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预期的落水和疼痛并未到来。 电光石火间，那只系着红绳的手臂迅捷无比地从他腋下穿过，牢牢箍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背，猛地将他往怀里一带。天旋地转，苏子翊只觉身体一轻，已被曾凡淋稳稳地打横抱起，两步踏回浅水安全处。 “小心点！” 曾凡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抱着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苏子翊惊魂未定，双手本能地紧紧环住了曾凡淋的脖颈，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怀里。 隔着湿透的薄薄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炽热温度、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充满保护意味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曾凡淋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和阳光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手腕上那抹红绳近在眼前，甚至蹭到了他的皮肤。 时间仿佛凝滞。溪水潺潺，阳光刺眼。 “对、对不起……”苏子翊脸烧得快要爆炸，声音发颤，挣扎着想下来。 曾凡淋似乎这才从瞬间的应激状态中回神，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但仍稳稳扶着他站好，低头仔细查看他的脚踝：“扭到没有？”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没、没有。” 苏子翊慌忙摇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被他碰过的腰背和脚踝，都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去边上坐着。” 曾凡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将他带到岸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裤子湿了，别着凉。” 他甚至顺手帮苏子翊把卷起的、湿透的裤脚又整理了一下，动作自然。 周奇在远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挤眉弄眼。苏子翊羞得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但心底却有一股陌生的、甜涩交织的暖流在奔涌。刚才那个怀抱的力度、温度，还有近在咫尺的红绳，都深深烙进了他的记忆。 回去时，苏子翊的裤腿湿了大半，沾着泥点。 曾奶奶一看就心疼了，催他赶紧换下湿衣服。曾凡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浅蓝色细格短袖衬衫，和一条同样有些年头的深灰色棉布长裤。 “我十几岁时候的，可能不合身，先将就。” 他递给苏子翊，指了指旁边的屋子，“去换吧，湿衣服容易感冒。” 衣服上带着阳光晒透后暖融融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曾凡淋少年时期的、干净清爽的气息。苏子翊换上，果然宽大了不少。衬衫袖子需要挽好几道，裤腰也松，他不得不把裤脚卷起。走出房间时，他有些局促地揪着过长的衬衫下摆。 曾凡淋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埋头处理小龙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宽大的旧衣将少年清瘦的身形衬得更加纤细，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显出一种不设防的柔软。细软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热意和羞涩的红晕。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误入了大人衣裳的、干净青涩的植物。曾凡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邃，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又似是怜惜。 随即，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只低声道：“过来坐，门槛上凉快，这里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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