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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到这里,程聿青不得不拖长尾音,“李寅殊…” “这次想说什么?” “没什么。”程聿青抱着手带着很多不满,说出真实想法,“我现在在忍着不抱你。” 这让李寅殊很难控制表情,他拍着程聿青的后背,“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我看着你进去。” 程聿青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他走进基地,行走轨迹依旧笔直不曲,李寅殊目光落在他纤细洁白的后颈,程聿青最近好像长高了一点,另外不知道程聿青会怎么和别人相处,想到这些,李寅殊眼角多了几丝愁绪。 在程聿青快要走进建筑楼时,却蓦地停下来,回望着李寅殊站着的方向。在绵长柔和的光线里,他像农田里的稻草人那样,只有双手摇动着,给李寅殊挥了挥手。 程聿青的生活再度回归为重复的训练,除去吃饭睡觉,其余都在下棋,做死活题训练,复盘,打谱。 这次是和一位小胖对弈。一开始小胖还认为自己占上风,下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程聿青没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紧紧包围着,小胖到最后都是懵的,“我输了。” 看他很挫败还和自己鞠躬,程聿青也很忧虑,认为这个时间还不如用来打谱。 他仍然每晚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 “小伙子,都这个点了该走了!”有人重重敲着铁门。 来人是学生们都称呼的驼背老头儿,在基地的职称是保安,也负责烧热水,经常打着手电筒腰带挂着一大串钥匙在晚上巡逻。 老头儿每天固定巡逻,也很熟悉程聿青这样一位让他更晚下班的人。屡次三番后,这天他坐在程聿青对面,“不如我们来一盘。你要是输了就每天帮我锁门。” 程聿青当然不愿意,可最近都没人主动和他下棋,尽管是个保安,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了,于是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 程聿青执黑棋,驼背老头儿执白棋。一开始程聿青还游刃有余,但驼背老头儿经常使用走肩冲和碰,让稳健型选手程聿青不得不被迫应战。 局势变得复杂起来,经过一连串交战,黑棋只能通过打劫求活,在白棋在上方走厚自身后,黑棋已经无力回天,失去最后的机会,本局白棋中盘取胜。 “咦?很久没下了,竟然还赢了?”驼背老头儿扭开保温杯,咂嘴了几声。 程聿青眼睛一瞬间黯然失色。他自认为输得很彻底,因为老头儿都六十多岁了,计算和反应能力自然比年轻人迟钝。另外,驼背老头儿也没有发出什么噪音让他心生不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就一看大门的。” 程聿青不甘心,“不行,我们再来!” “我看你还是不服气。”老头儿念念有词着,“棋与儒释道相通,与兵法相通。棋者,理应保持一颗谦卑之心,不骄不躁。” 谦卑? 正如生孩子要剪掉脐带那般,程聿青从生下来起就自然而然抛弃了这样的处事态度。 “论棋力,你确实是这里最优秀的,但围棋从来就不缺天才。”老头儿指着胸腹某一个位置,“你这里没有那种东西,是走不到最后的。” 熄灭全部的灯后,驼背老头儿往前走了好远,钥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以及他说过的话,还持续在程聿青脑子里回响。 程聿青复盘了很久,走出大门一脚懊恼地踩碎路边的石头渣。 他往宿舍楼走去,楼道的围棋角亮着灯,程聿从未关注过这种地方,今天听见动静,他好奇地踮起脚,发现一个黄发男还在打棋谱。 “是六千啊。”他自言自语着,原来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在拼命追赶,程聿青一颗心又猛地提起来了。 那天以后,程聿青多少改变了对别人的态度。但在他的室友徐毅眼里,程聿青这个疯子每天跟打了鸡血那般,起得比鸡早,去教室跑得比狗还快。 “这里都没有你的对手,你那么拼做什么啊?”徐毅厌倦地理了理被子,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睡回笼觉。 程聿青把灯光调低了一点。但他还是很难理解那些道理,像驼背老头儿说的谦卑,他只能不把人当看成统一的倭瓜,而是本着在意别人的态度划分等级,譬如笨一点就是冬瓜木瓜,有点头脑的是西瓜黄瓜,让他感到不爽的是苦瓜和南瓜。 每次和李寅殊打电话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分泌出别的东西。程聿青觉得李寅殊是让他感到甜蜜的甜瓜了。 徐毅就是他眼里的大冬瓜了。报围棋项目的人不多,基地不只有围棋这一个项目,徐毅偶尔会逃课去隔壁看球,宿管抓得严,半夜徐毅从厕所水箱掏出了备用机给他女友打电话。 那时程聿青还在挑灯夜战,不时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徐毅腻歪地对女友说“mua”“啵啵”“宝宝”。程聿青安静倾听着,他一向学什么都很快,很快学以致用。 按着程聿青打电话的时间,李寅殊早早等待,越向恒的电话猝不及防地打来了,“亲爱的侄子,最近有没有想念我呀?” 依旧是显得爽朗阔绰的声线,李寅殊问道,“舅舅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呐,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有没有什么好事?” “没有。” “你和姓程那小子…..” 李寅殊打断道,“舅舅。” 越向恒不再提了,又问,“你知道比特币吗?” “听说过。”基于上一次越向恒投资的旅游项目全打水漂,李寅殊不得不劝告,“你不会又想……” “得得得,怎么语气和你外公一个样了,告诉你这件事单纯只是想分享,别人就算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侄子,我当然希望你能支持我。仅此而已了。” “你就不担心外公骂你?” “那有比赚不到钱还难受吗?” 良久,李寅殊叹息,“你要借多少?” “不多的不多的。你全部存款有多少?” 程聿青来电话亭已经站了一小会儿了,电话还是占线。他双手抱臂,一只腿伸出去不快地跺脚,在他第三次打过去时,李寅殊终于肯接电话了。 程聿青听见猫叫,“咕噜在旁边吗?” “是,你要和他说说话吗?” 李寅殊总是有这样幼稚荒唐的想法,程聿青摇着头,“李寅殊,人怎么能和小猫说话呢?” 李寅殊笑了一声,“你想他吗?” “不想。” “他挺想你的,经常去你床上呢。” 被一只猫挂念的感觉,程聿青当即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寅殊又对他说,“下个月就是省级比赛了,你紧张吗?” “一点点吧。” “没事的,别紧张。” 持续有滋滋滋的噪音,程聿青还以为断线了,“李寅殊,你还在吗?” “你说,我在听。” 于是程聿青说了几件他很在意的事情。比如有人动了他的水杯盖子,他忌惮地一天没喝水,一番纠结才用上教室里的一次性水杯。又比如他输给了一个很厉害的对手,碍于面子,程聿青没有说他是看门的老大爷。 到最后,“李寅殊。” “嗯?” “…啵啵。”是超小声的音量。 “饽饽?”李寅殊不太懂。 程聿青哎了一声,好像很紧跟潮流那般给他科普着,“啵啵就是亲亲的意思啊,李寅殊,你太落后了。”
第39章 程聿青留在基地唯一的目标变成了战胜驼背老头儿。 而一见到人,驼背老头儿当即将门卫室的玻璃窗合上,摆手拒绝道,“今儿下雨太冷了,下棋冻手,不下不下。” 又或者,“天儿太热了,坐太久也容易出汗。”亦或是放狗出来吓唬人,让程聿青迫不得已发挥了长跑的求生技能。 也有这样的情况,“我还要去打饭,没空没空。” 程聿青后知后觉老头儿在装傻充愣,他堵住驼背老头儿的去路,询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下了?” 驼背老头儿绕开他,“你已经替我干活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那还下棋做什么?” “上次不算的。”对于上次的耻辱程聿青绝不承认,他已经准备很久,“我们再下一局。” “这事儿改天再说。”驼背老头儿和其他学生一样,拿着铁制饭盒以踉跄的脚步“冲刺”食堂的红烧排骨。 “改天?”程聿青一定要精细时间,“那是多久?” “这得看我有没有空了。” 程聿青不明白这种敷衍式话术,只知道日日准时准点去敲门卫室的窗户。 在紧闭的玻璃窗外,程聿青如同肃穆的门神,他将额头抵在窗前,挺着细长的眉头,死死盯着正在听收音机的驼背老头儿。 长久以来也看着瘆人,驼背老头儿被他吵得没办法,不得不和他下一盘,“先说好了啊,这次下了你别再打搅我午睡了。” 他一松口,程聿青一溜烟儿将沉重的棋盘搬来,“好的,以后我再也不打搅你了。” 这棋一开始还算正常,但下着下着就变了味儿,程聿青忍了几次驼背老头儿下的臭棋,这根本不是老头儿的真正水平,他提醒道,“你…你这里该扳我一手了。” “啊呀?年纪大了反应慢了,是应该下在这里没错。”驼背老头儿摸着光滑的脑门,“你瞧我这个老糊涂。” 看他“清醒”一点,程聿青安心不少。不出几分钟,老头儿下棋还是一点也不认真,程聿青不满地问道,“在这里就应该拐了…前几天你可不是这样的,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正如杨叔那样的中老年人在晚上喝酒,到第二天连鞋脱在哪里都不知道。 “什么喝酒?我这里哪里有酒?我怎么就下不明白了?你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像拍那又老又破的收音机一样,驼背老头儿重重拍了好几下脑袋,“记起来了,你是小刘对吧?你真的想好成为一个棋手了?” 程聿青震惊。他真以为亲眼见证了一个高智商老年人慢慢痴呆的全过程。 这局毫不意外是程聿青赢了,他赢了比输了还难受,愁得胸闷,有认真为他想办法,“其实你可以去试试针灸。” “什么玩意儿?” “我杨叔就经常针灸,听说可以提神醒脑,预防老年痴呆。” “…….”驼背老头儿少有地没话说。 破烂不堪的收音机抽搐着响了几声杂音,是快要夭折了,程聿青问,“你以前下棋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参加围棋比赛?” “比赛?谁说我没参加了。”驼背老头儿把棋子一一收回去,“但我觉着,有些东西比围棋重要多了。” “有什么比赢了比赛还重要?有不少奖金的。” “你讲的也对。假如你天天都吃红烧肉,天天吃也腻,还会吃伤胃,最后痛苦还大于快乐,你就不想继续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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