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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程聿青被他“礼貌”地请出门卫室,却没太能明白驼背老头儿说的那些话。 徐毅半夜偷偷打完篮球回来,抬眼一看他的奇葩室友满脸是血,正手足无措地抽卷纸擦脸。 徐毅以为是他中毒吐血了,嚎啕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扛起来冲去医护室,“你可千万不要嗝屁在我房间啊!我马上就要回家了!你再挺一挺!” 程聿青被将近一米九的徐毅横着抗进医护室,又竖着走出来。基地医护人员对他们摆着难看脸色,“只是上火流鼻血,大晚上吓嚷嚷什么?喝点清热解毒的药就行了。” 从医护室走出来,徐毅质问道,“流鼻血就流鼻血,你把整张脸擦成那样到底想做啥?” 程聿青比他还生气,也不会承认自己晕血,“你都不问问我,我刚刚差点吐了。现在好了,又浪费了二十分钟!” “谁看见那场面都以为你不行了,你要是个人也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吧!” “是正常人难道不应该别去动伤者的身体,先拨打120吗?” “行,我不和奇葩说话。” 他们路过基地的荣誉墙,一面广阔的墙都是历届学生的优秀战绩。徐毅看也不看围棋,对着一位篮球运动员的照片满怀希冀地说,“要是我能进国家队,这一生就别无所求了。” 又臆想着,“没准儿我就是中国男篮的下一个姚明。” 徐毅眼里溢出的东西,亮得让程聿青忘记了流鼻血的滋味。见证荣誉墙上的合影,程聿青才知晓驼背老头尚且清醒前所说的心中缺失的东西。 一直以来他只是为了奖金,为了做第一的好胜心,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局外人。他仰望着一张中日围棋对弈的现场照片。 他忽然想知道自己还能走到多远的地方。 “我也想去这里。” 徐毅的口头禅有一句就是“你吹牛逼呢”,但在这个疯子面前,他说,“你要是不去当职业,那也天理难容了。” 离十月越来越近,训练即将告一段落了。离开之前,指导老师专门把程聿青叫去办公室,耐心告诉他这之后的比赛,语重心长道,“一定要看好时间报名,我就在这里等你比赛的好消息了。” 程聿青略显信心地点头,又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关于围棋的问题吗?” “不是。那个保安好厉害,他是谁?” 指导老师很诧异,“你们下过棋?” “下过两次吧。” “那他很看重你了,他已经很久没和人下过棋了。”指导老师笑笑,“其实他是这儿的创办者,职业七段,拿过不少奖。” “后来他老婆得了绝症,当时他人在外地比赛,没来及看她最后一眼,从那天起这里….”指导老师指着脑子和心脏的位置,“有时清醒有时就不太好了。” 提起有人去世,程聿青愣住了。 “不提这个了,我下午还得去帮他找狗,你最近看过他那条赖皮狗吗?” 程聿青摇着头。 临走前,程聿青从床底下抽出李寅殊给他买的黑色行李箱,细致地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徐毅早在半个月前就收拾好了行李,在基地门口,他还不太习惯身边少了程聿青这样一个给他紧迫感的神经病,不过异常喜悦,“以后就江湖再见,各走各路了!” 看徐毅上了一辆私家车,一回头正好撞上六千提着的塑料编织袋。六千冷冷瞥了他一眼,对此,程聿青也不甘示弱且毫无威胁地蹬圆双眼,“你干嘛撞我?” “撞你?自作多情,是你挡在路中间碍着我。” 在此,程聿青希望奥特曼的光波是真实存在的,这样就可以用光波将六千送去遥远的外太空。 因比赛临时变动,他们这批要比赛的人都要坐一个中巴车去省城。程聿青用自己的手机提前和李寅殊说了一声,两人在省城见面更方便。时间太逼近,李寅殊没法提前请假,只能在比赛第二天到省城。 “没关系,比赛总共有三天。” 李寅殊觉得遗憾,又问道,“你们宾馆订好了吗?” “订了。” “那好,到省城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在基地另外一边,不少人还在帮驼背老头儿找狗。等驼背老头儿喘着大气走回来,去省城参加围棋比赛的中巴车已经出发了。 在门卫室绿色的玻璃窗外,一只机械狗压着一张字迹清隽的信纸: “我知道你说的心中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了。我也有信仰成为真正的棋手的。 你是我遇见过最聪明的老年人,请及时针灸,多做数独也有助于脑部运动。 望你早日康复,我们再来一次真正的较量!” 程聿青 二零零九年十月一日 驼背老头满是皱纹的眼角多了几缕褶皱,又将机械狗摆在破旧的收音机旁。 刚上外环就出了太阳,左右路灯挂着不少鲜红的国旗,车上的方块电视机正在播着六十周年阅兵仪式,“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走进新时代方阵…”全车人都将脑袋探出来看直播,程聿青也和他们一样仰起头收听。 省城不比白江和临川,程聿青第一次见到地铁和高铁,飞机出现在头顶的频率也比白江多得多。以往山海饭店是程聿青心里最高的建筑,但在城区转了一圈,山海饭店和这里直入云霄的高楼相比显得黯然失色。 他第一时间将惊讶的心情以短信的形式分享给了李寅殊,“省城超大的。”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回眸了一眼坐在他斜后方的六千。 到了宾馆,一行人开始分配房间。很不幸,程聿青和六千分到一间屋子。 两人谁也不理谁,但六千占着厕所看书,这让想洗澡的程聿青很不爽,他重重捶门,脸腮鼓成了河豚嘴,“快开门你这个可恶的大猪头!” “憋着。” 六千好一会儿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各自不安好地过了一夜,程聿青眼下罕见地出现了黑眼圈。 比赛在一个酒店的会场举办,裁判长严肃宣读了比赛纪律,“第一,棋手参赛,一律不得下假棋。第二,不得无故弃权和中途退出……” 程聿青首战对手头顶彩虹脏辫,手持烟头,吐了一口飘渺的烟气。程聿青吸了不少二手烟后,下一局惜命地把口罩戴了起来。 正午,一群人都打算去下馆子。为了节省钱,程聿青依旧选择最实惠的盒饭,为了比赛要补充蛋白质,他多买了一颗茶叶蛋。 省城卖的盒饭并不便宜,比白江多了五角钱,程聿青按着记好的路线提着盒饭回到宾馆,发现六千也和他吃一样的盒饭。两人相对无言,但程聿青在想,他比六千多了一颗茶叶蛋,光是体内蛋白质含量这一点就远胜过六千。 下半场最容易打瞌睡,程聿青洗了一把冷水脸才进去比赛。第一天比赛结束,程聿青感觉脱水不少,依旧最先冲去厕所洗手。 在积分排行榜上,他暂时排在第三名。看完排名会场几乎没什么人,程聿青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宾馆。 “程聿青。” 程聿青回过神来。 说好明天到省城的李寅殊,此时出现在酒店大堂。程聿青脑袋懵懵的,还以为是幻觉搓了搓眼睛。在异地见到最想念的人,程聿青忽然相信现实世界也许真的有丘比特之神的存在。 身边有不少人,李寅殊朝他走了过来,笑着问,“不认识我是谁了?” “没…没有。” “我在这里订了房间,今晚你看是想住哪儿?” 程聿青没有犹豫,“和你住。” 李寅殊预订的是比赛酒店的房间。在上升的电梯里,程聿青已经忍不住牵着李寅殊的手,有人进电梯后,李寅殊将人牵到身后。 在看不见的地方,程聿青握得更用力了一点。 这家酒店的房间明亮宽敞不少。门一关上,李寅殊还没来得及插房卡,程聿青按耐不住地扑进他的怀里。 李寅殊纵容着被他推在门边,唇角噙着一抹如有若无的笑意。 程聿青不停地嗅着,是在熟悉本人的气味,他用两条细长的胳膊环住李寅殊宽阔的肩背,和他脸贴着脸,用头发去拱李寅殊的脖颈,喉咙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很快把李寅殊身上的衬衫弄得皱巴巴的。 呼吸声悉数扫荡在耳畔,李寅殊轻蹭着他的头发,掌心抚过他的背脊和腰。 “想你。” “什么?” “想你。”程聿青用手勾着人往下压,嘴唇离得更近后,未来得及说完的话却很快被人咽进嘴里。 “我也很想你。”
第40章 在他捏着人下巴时,程聿青下意识就提前把嘴张开。仅仅只是吻了一会儿,程聿青嘴唇红得过分,是石榴籽的色泽。程聿青以前很反感常人之间一切亲昵的行为,可是在气息变换里,在咫尺的距离里,程聿青强烈地感受着李寅殊很喜欢自己。 那样缱绻缠绵的视线,是想将他捧在手心里,不舍得放下。 门外不时有脚步声,在门口没有久留,李寅殊揽着他的腰将人抱起来往里面走。 他坐在沙发上,程聿青坐在他腿上。 程聿青眼里对他全然是纯碎的喜欢,他双手紧张地揣在一起,昂起脑袋,一会儿青涩地亲亲李寅殊的鼻梁,带着探索的意味,一会儿极为重视地亲李寅殊的眼皮,但在李寅殊嘴唇上只是蜻蜓点水一下——他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亲吻。 “你吃糖了?”看他盯着自己的嘴唇,想亲又不太敢亲,李寅殊轻笑着覆上去,重新尝到青苹果的甜味。 “嗯。”程聿青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水果糖,歪着头认真问李寅殊,“还有几颗,你吃吗?” 李寅殊很给面子地拿了一颗,他摸着程聿青的后颈,程聿青眯了眯眼睛,在李寅殊要把他放下去了,程聿青还是没动静。 又坐了一会儿,李寅殊问道,“肚子饿没饿?” 在肩膀上的后脑勺晃了两下,程聿青往后靠了一下,承认饥饿,“饿了。” “你想吃什么,或者我们去楼下转转,看这附近有没有餐厅?” “行。” 李寅殊把人放下来,程聿青正式进入“视察”模式,显然这是一个大床房,房间风格典雅别致,玻璃窗外正对一个在建的写字楼,房间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程聿青对这样的味道并不反感。 程聿青以围绕李寅殊为圆心点,在此踱步。房间有很多免费矿泉水,好感加50,有大电视好感加50,在出发之前,李寅殊很默契地接收到他的示意,亲了亲他的侧脸,程聿青好感度再加100。 “吃完饭再去宾馆,去把你的行李拿出来。” 程聿青很认可地点点头,虽然他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行李箱,却还是担忧六千乱动他的东西。 有李寅殊在,程聿青的伙食质量得到了质的提升。吃了一个月的猪食,在这家私厨菜里,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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