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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离开前去了一趟银行,把那笔不属于他的钱退了回去,因为核实了不是真的遗产,处理起来很快,他不想再跟任嵇再有任何联系了。 要离开这里,离开就好了。大多数人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总想回家,回到家人身边去,但是他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他还是选择了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外婆的坟墓,他死后也能回的家。那种精神混乱的状态,从高楼耸立的风景穿梭变为公路旁的田埂时就消失了,只剩下异常的平静。 看着破烂肮脏的公交上换乘后剩下的一批神色疲惫的人,抱着孩子沉睡的母亲,把背包背到胸前用手护着,头发和胡子长时间没有打理的人。王士青才感觉到这里才是他的归属。 他租回了很多年前在里面备考的那个小房子,潮湿的霉味瞬间把他的记忆拉回到了那个时候,他人生里最平静的二十岁,日夜和学习资料作伴,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的一年。 后来太多的细节回忆不起来了,但是能在想到过去的时候感觉不到钝痛只有在这个房子里的记忆了。 在祭品店买了一点纸钱香烛,在一个阴天,他上了山,现在不是清明节后前后的日子,山里空荡荡的。之前没有什么钱,只办了个简单的葬礼,坟的位置也很高,他爬了一会才到。 对着邓美莲的墓碑拜了拜,把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放在不算平整的水泥地上,安静地看它燃烧。没有什么要对外婆说的,只是愧对她的养育之恩,没有按她的期望活得更好。 抽完了最后一根烟,他顺着山路往山顶走去,能看到他从小长大的整个村落。一阵带着细雨的风吹过,长久站着的腿没有什么知觉,他看向山谷底下。 “喂!你站那干嘛呢?!”陆锐新拿着一根登山杖巡了一个小时的山,终于爬到了山顶,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崖边,看起来随时都要掉下去的样子。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陆锐新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铁定又是来自杀的人,他没有过多地思考,丢下登山杖,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揽了下来,脱离了危险区。 地上有些湿滑,两个人都跌倒在了湿润的黄土里,衣服脏的不成样。王士青回过神来,略微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陆锐新不过二十岁出头,此时满脸的污泥糊在脸上,加之那身穿到掉色的迷彩服,让人猜不出他的年龄。 “不好意思啊,我看见你好像要掉下去了,就冲过去了……”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把他弄摔倒的。“要不我请你去吃饭吧。”总之先转移话题,打消这个人要自杀的年头。 王士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此时两人正坐在一家店很小的小面馆,面对面有点尴尬地坐着。“唉,其实活着挺好的。”陆锐新突然开口。“真的,每年这里都有很多跳下去的人,找到的时候手里都抓着树枝,很多人在死前的一秒是会有本能反应求生的。” 他看着王士青,热腾腾的面汤蒸汽糊上了他的眼镜,看起来很搞笑。陆锐新偷笑了一下,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眼镜吧。” “谢谢。”对面的人接过,把眼镜摘下,动作缓慢地擦拭着眼镜。陆锐新快看懵了,他刚刚一直在想着怎么安慰这个人,现在仔细看才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好看,心脏忍不住直跳。 “我叫陆锐新,今年22岁,今年要毕业了,现在在做护林员,你呢?”他像吐果核一样把想到的全交代了,期待地看着他。 “我叫王士青。”他只单说了一个名字,实际上他不是很想跟面前这个年轻人有太多的交流,对方太过热络和自来熟了,他有些招架不住。 接下来陆锐新又跟他说了很多他记不太清的话,在走的时候地跟王士青说让他第二天再碰面,约着去他工作的小屋看,在得到王士青确切的回复后才离开了。 一大早,陆锐新就骑着摩托车,在昨天的面馆那里等他。他换上了一套比昨天看起来干净很多的军绿色工作服,给王士青带上了头盔,一路开到了目的地。 是一个用铁皮和木头盖的屋子,面积不大,看起来像个仓库。里面坐了两个和陆锐新穿着差不多衣服的人,见着他带来的人也没问是谁,拿着一个蛇皮袋子就出去了。 “你先坐。”他从保温杯里倒了一点热水,装在瓶盖上递给王士青。然后去了隔壁的屋子,牵了一只很大的狼犬过来。 狼犬一进门闻到了陌生的味道就开始吠起来,警惕地看着王士青。“吉祥,坐!”陆锐新拉紧了绳子,吉祥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喉咙里还发出了警告的低鸣声。 他把吉祥栓在了门上,对着王士青说“没见过狼犬吧,这是我们基地的同事在山里找到的,当时腿被捕兽夹夹伤了,差点没救活。” “它几岁了?”王士青好像对这个体型很大的狼犬没有害怕的感觉,而是好奇。“四岁了,这家伙认主的很,一见到陌生人就凶。”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王士青很冷静,看着吉祥琥珀色的瞳孔,其实他觉得吉祥并不凶,是一只很优秀的看门犬。 吉祥被他看着,突然俯下身去,小声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很小幅度地摇着。然后慢慢地凑近王士青,但是被锁链的长度限制了,没有办法走到他前面。 王士青也走过去,伸出手在离吉祥几厘米的距离。“小心!”陆锐新在旁边提醒他。吉祥嗅了几下,一下就仰躺在地面,翻着肚皮发出撒娇的嘤嘤声。 样子看起来和凶恶的大狼没有很大的区别,此时却像家养的宠物一样在地上撒娇,陆锐新再一旁都看傻了。王士青试探性地摸了两下,吉祥开心地在地上蹭来蹭去。 “好哇你,我天天给你喂吃的喂喝的你都不带这样的!白眼狼!”他虽然骂着,但是很开心看到王士青跟吉祥相处得很好,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不一会,刚刚出去的两个护林员拎着那个蛇皮袋又回来了,袋子里显然是装了什么活物。“刚刚红外相机看到的,掉地上一大窝小鸟,应该是下雨吹掉了。” “斑鸫?还能活吗?”陆锐新看着几只没什么活力的幼鸟,有两只已经断气不动了,剩下的几只看着状况也不太好。 “是红尾鸫,去到的时候被惊飞了。”两个护林员用衣服把它们裹住,但动作不太熟练,几只小鸟受到惊吓扑腾起来。 王士青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走过去说“我来吧。”他把衣服接过来,把这些裹在衣服里面的小鸟放到了桌上的一个圆帽里。然后倒了一点水给它们喂着喝。 他小时候跟邓美莲住村里,那里的树上常有筑巢不太稳的鸟窝被风吹下来。 “有小木棍吗?”他看着陆锐新,陆锐新赶忙从屋外给他捡了一点回来,看王士青熟练地给小鸟的腿包扎好。 两个护林员认真地看着学习,其中一个问他“你是救助站那边的吗?”王士青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个护林员小哥立马说说“那你对救助动物感兴趣吗?他们那边还缺人的!” 陆锐新看着他,眼神里也有一点期待“我可以骑摩托带你过去看看。”他直觉王士青很喜欢动物,刚刚吉祥也跟他相处得很好。 王士青看着他们热情过头的样子,不好拒绝,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第28章 === 空的病房,被掀开的被子,都在告诉他王士青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 王士青在他怀里晕过去的时候,他手脚都像被麻痹了,现在脑子更是一片空白。他缓了一下,把李俊喊过来,让他派人马上去找,然后自己开着车去王士青住的地方。 他站在门外,仿佛在等一场审判,门铃声从缓到急,没有人回应他。从口袋里拿出来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里面是干净的,只有几件落在沙发上的衣服。 看得出来人走得很急,很多东西都没带上。李俊发来消息,说查不到他的购票记录,应该人还在城里。他能去哪里,会去哪,任嵇可悲地发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王士青不想再见到他,这个事实任嵇很清楚。但是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不然这几个月来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毫无意义,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投资。 他静坐在客厅等着,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最终后悔自己没有在王士青的身上装定位器。任嵇睁着眼看着门口,就这么醒着坐着过了一整个晚上。 他翻找了整个房间,一个没有活人气息的空间,窗帘关的很严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冰箱里没有新鲜的食材,其他东西也少到不像是人住过的,最后他找到了唯二能证明这是王士青住在这里的东西,床头柜上放着的烟盒和被故意落下的手机。 他打开烟盒闻了闻,熟悉但令人不太愉快,缺少了应有的温度,还有这包烟的主人身上混着的沐浴露的味道。 过了两天,任嵇的人翻遍了整个城市,才查到王士青在客运站上的车,给的是现金,没有买票,所有之前才查不到任何的购票记录。 “让人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任嵇几天没睡觉,脸色差得像死过一遍的人,在知道王士青还活着的当天就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 任家的几个公司最近每天都忙的一团转,整个公司上下都精神紧绷,一直在开会和准备预设方案。龚子雎见任嵇像交代后事一样给他交接了公司的业务,还是忍不住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任嵇跟他说如果罗晔要跟他分手,然后躲着他,一辈子也不跟他见面,生死不明,他要怎么办的时候,龚子雎瞬间就懂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才想起来任嵇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龚子雎想起上次任嵇借走了他家里养的杜宾刚生出来两个月的小奶狗,不会就是被任嵇拿去哄人了吧?但他想象不出来任嵇哄人的画面,太惊悚了。 任嵇显然没有跟他细说的心情,龚子雎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支持你,兄弟。” 整整一个冬天,他一个季度把年后半年的商业合作业务指标都处理完毕了,跟着紧赶慢赶终于把活都干完的员工都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年终奖金。 任嵇派去的人每天都跟着王士青,定时给任嵇汇报着一些信息。一开始只是简单地说一下他的基本情况,到了后来任嵇要求他们事无巨细地报告,包括他今天吃了什么,睡在哪里,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变态吧,这么干不犯法吗?”两个男人坐在车里吃盒饭,这几天过得实在是苦不堪言,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得了吧,能赚钱就行,你不干有的是其他人干。”虽然辛苦,在这种小破地方生活也不便利,还要经常跟着那个人爬山,但没办法,这位老板给的真的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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