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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时砚洲低低地应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惑的脖颈处，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在昏暗的声控灯下，就这么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惑的眼睛。 没有了总裁办里的冷漠和讥讽。 只有化不开的浓情、懊悔，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我。” 第194章 时砚洲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沈惑的心尖上： “阿惑，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这四个字，包含的信息量简直是爆炸级的！ 他不仅想起了自己是时砚洲，想起了那三个月在出租屋里的点点滴滴！ 沈惑的CPU在这一刻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沾着血迹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我错了老婆原谅我吧”的眼睛。 懵逼、震惊、无措……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死死地缠住了他。 时砚洲恢复了三个月的记忆？ 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知道自己怎么奴役他，怎么骗他，怎么在背后骂他资本家。 那他现在这副撒娇的样子是在干什么？憋大招准备搞死自己吗？！ “你……你……”沈惑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沈惑脑补出了一百零八种死法，甚至准备当场跪地求饶的时候。 一阵黏湿、滚烫的触感，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滑落，滴进了他的锁骨里。 沈惑猛地打了个寒颤，理智瞬间回笼！ 血！ 阿州还在流血！ 不管他是高冷的总裁还是黏人的绿茶狗，这后脑勺上的血窟窿可是实打实的！ 再不送医院，不管是时总还是阿州，今天都得交代在，变成一具失血过多的干尸！ “别废话了！你头还在流血！” 救人要紧。 沈惑一把推开时砚洲还想凑过来亲昵的脑袋，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净身高超过一米九、此刻因为受伤而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块头，艰难地架了起来。 “走！去医院！” 沈惑连拖带拽，几乎是扛着时砚洲往楼下挪。 “我没事……不用去……”时砚洲还想挣扎，他现在只想抱着老婆好好道个歉。 “闭嘴！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在楼道里喂野猫！” 沈惑凶巴巴地吼了一句，眼底却急得全是红血丝。 时砚洲立刻乖乖闭嘴了，甚至还顺从地把大部分重量靠在沈惑瘦削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久违的“粗暴的关心”。 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单元楼。 运气还算不错，刚好有一辆刚送完客人的出租车停在路口。 沈惑像抢劫一样拉开车门，把时砚洲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师傅！去市中心那家最大的私立医院！快点！人命关天！” 司机大叔回头一看，后座上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旁边一个小伙子双手全红，吓得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私立医院。 急诊大厅。 深夜的急诊科原本只有零星几个病患，但在时砚洲被送进来的那一刻，整个楼层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忙碌。 挂号、缴费、推车、各项仪器检查…… 虽然时砚洲在来的路上已经用纸巾捂住了伤口，并且一再强调自己没大事。 但在沈惑那双通红且充满杀气的桃花眼注视下，这位堂堂千亿集团的代执行总裁，还是老老实实地躺在了检查床上，任由一群医生护士摆弄。 沈惑将人送过来的时候，鬼知道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在看到时总满头是血、西装上还沾着灰尘和泥印地被送进来，整个人都炸了，紧跟着是整个急诊科都炸了锅。 不到十分钟，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就被从被窝里紧急夺命连环call叫了过来。 拍CT，清创，缝针，包扎。 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晚上十点半。 VIP病房区安静得只能听到走廊尽头中央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时砚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脑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正靠在病床柔软的靠枕上。 这副造型，极大地削弱了他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冷厉与攻击感，在暖黄色壁灯的映照下，反而透出几分罕见的病弱和……莫名的乖巧。 沈惑站在病床两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趾在鞋底疯狂抠着三室一厅。 病房门被推开。 神外的主任拿着几张刚洗出来的脑部CT片子走了进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激动表情。 “时总的身体素质，确实是异于常人啊！” 主任走到床边，将片子举起来对着灯光： “因祸得福，简直是因祸得福啊！” 沈惑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原本还在发呆的脑子瞬间绷紧，紧张地问： “医生，什么叫因祸得福？他……他的脑子没撞坏吧？是不是被我推傻了？” “不仅没坏，反而撞好了！” 主任指着CT片子上的一块细微的阴影区域，对着沈惑解释道： “时总之前海马体神经受损，里面有残余淤血，正好压迫了掌管近期记忆的神经中枢。这也是导致他丢失记忆的根本原因。” “我们原本的保守治疗方案，是让身体慢慢自行吸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半年甚至一年。” “但是！” 主任推了推眼镜： “经过这一撞的震荡力，却直接把那块压迫神经的残余淤血给彻底撞散了！” “淤血一散，神经压迫解除，记忆自然就完全恢复了！” 主任笑眯眯地看着沈惑，宽慰道： “所以啊，你完全不用担心。刚才我看过片子了，时总现在脑子里干净得很。除了头皮破了点皮缝了三针，加上轻微的脑震荡之外，没什么大问题了。” “接下来只要在医院好好养养，注意休息，别再受刺激就行了。” 沈惑听得一愣一愣的。 撞……撞好了？ 他阴差阳错地把时砚洲脑子里的淤血给撞散了？ 这剧情发展得，连最狗血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行了，时总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 主任尽职尽责地交代完注意事项，非常识趣地带着护士退出了病房。 第195章 沈惑要走 “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的门被关严实了。 硕大的VIP病房里，只剩下时砚洲和沈惑两个人。 气氛，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诡异、又让人尴尬的静默，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时砚洲靠在病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沉稳模样。 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在疯狂地扇自己大嘴巴子了！ 刚才在楼道里，因为剧痛和记忆的强行融合，他凭着本能抱住沈惑撒了个娇。 但现在，坐在安静的病房里，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地交织着。 他不仅拥有了“阿州”那三个月在出租屋里和沈惑同甘共苦、耳鬓厮磨的甜蜜记忆。 他更清清楚楚地记起了，自己恢复“时总”身份后，到底干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蠢事！ 放着好好的、香喷喷的男朋友不当。 非要去玩什么霸总折磨底层贴身助理的戏码！ 让人家站着汇报工作，大半夜让人家翻译几百页的全英文文件，还端着咖啡百般挑剔！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还用五万块钱的违约金和法务部的天价索赔去威胁他！还放狠话让他在这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吃牢饭！ “操……” 时砚洲在心里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他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脑子里进的水，现在全变成了刚才流出来的血！ 这特么哪里是追妻火葬场，这分明就是自己亲手倒了十桶汽油，然后把火葬场的炉子给点炸了啊！ 他现在只要一抬眼，看到沈惑那张苍白、疏离的脸，就恨不得穿回去，把大放厥词的自己给活活掐死！ 时砚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 他想开口道歉，或者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可话到了嘴边，竟然卡壳了。 另一边。 沈惑的心理活动，同样丰富得像是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他不说话。 他为什么不说话？ 沈惑低头，盯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在心里疯狂盘算。 肯定是因为尴尬！因为没法面对我！ 也是，堂堂一个千亿集团的继承人，在失忆期间被自己当成免费苦力，还骗他穿59块钱的地摊货去卖弄色相。 这黑历史，简直是时砚洲人生中抹不去的奇耻大辱！ 虽然刚才在楼道里，他脑子一抽，抱着自己叫“阿惑”，还撒娇说疼。 但那肯定是因为刚撞了头，记忆刚融合，脑子还不清醒！ 现在经过医生处理，他肯定彻底清醒了。 时总和阿州的记忆融合了，那现在的他，绝对比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拿钱砸人的“神经病时总”要理智得多。 豪门太子爷，怎么可能真的跟一个底层卖衣服的过日子？那不过是失忆期间的一场荒唐梦罢了。 现在梦醒了，淤血也散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面对现实了。 以后，他们真的只能是纯纯的、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了。 说不定，连这层关系都保不住，自己马上就要因为知道太多总裁的黑历史，而被连夜开除了。 想到这里，沈惑努力挺直脊背。 脸上重新挂上对待上司的专属职业微笑。 他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总。” “既然主任都说了，您脑子里的淤血已经散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客气： “明天上午公司还有个营销复盘会，需要我亲自主持，我得回去准备一下资料。” 说完，沈惑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病床上的时砚洲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您好好休息。今晚的急诊挂号费和医药费我已经垫付了，回头我会把发票交给陈特助，走公司的正常报销流程。就不打扰您了。” 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说完，沈惑转身，迈步，朝着病房大门的方向走去。 时砚洲坐在病床上，直接听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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