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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惑没有提唐西的名字,他不想再把唐西卷进这种烂摊子里。 时砚洲看着沈惑微微发抖的肩膀,心脏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种痛楚来得毫无预兆,却剧烈得让他差点无法呼吸。 哪怕他失去了那三个月的记忆,哪怕他根本不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烈的激战。 但是,他的身体,他的潜意识,在听到沈惑说出“害怕”这两个字的时候,做出了最本能、最痛苦的反应。 他可以想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深夜面临那种职业杀手的破门而入,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暴力,该有多么的绝望和恐惧。 而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家”,那个可能充满了他们这三个月点点滴滴回忆的地方,就这么被彻底毁了。 时砚洲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硬生生地将那股快要溢出胸膛的酸涩压了下去,强迫自己换上一副冷漠且不耐烦的面孔。 “真麻烦。” 时砚洲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仿佛多跟沈惑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他微微偏过头,不去看沈惑那双发红的眼睛,冷声问道: “现在住哪?地址。” 沈惑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以时砚洲现在这种恶劣的态度,肯定会直接把他赶下车,让他自己在这大半夜的冷风里想办法打车回去。 没想到,他居然还愿意送自己? “那个……现在太晚了,这里不好打车。时总,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 沈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生怕惹怒了这尊大佛。 “地址!” 时砚洲加重了语气,显得极其暴躁,“你耳朵聋了是不是?要是不想说,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我说!我说!” 沈惑吓了一跳,赶紧报出了唐西公寓的地址。 “开车。” 时砚洲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司机如蒙大赦,赶紧挂挡、踩油门,迈巴赫在夜色中掉了个头,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沈惑缩在角落里,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时砚洲。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侧脸的线条紧绷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第149章 第149章 沈惑默默地收回视线,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是啊,人家堂堂太子爷,大半夜的被自己折腾着当了回司机,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不过,沈惑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如果是以前,面对时砚洲这种冷言冷语的嫌弃,他肯定会觉得委屈、难过,甚至会在心里偷偷抹眼泪。 但现在,经历了今晚在办公室里的那场“交锋”,这几个小时的相处。 沈惑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顿悟。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沈惑,你清醒一点。 他现在是时砚洲,是你的老板,是你高攀不起的阶级。 你不能再把他当成那个会陪你吃路边摊、会用皮带把你绑在身后带你回家的阿州了。 只要把他当成一个脾气暴躁、难以伺候的顶头上司。 只要把那些所谓的“贴身助理”工作,当成是一场为了五万块奖金和保住饭碗的交易。 只要不动心,就不会觉得痛。 只要把界限划清,他就算说再难听的话,做再过分的事,那也只是一种职场上的PUA罢了。 这么一想,沈惑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好像真的轻了许多。 他在一点点地找回那个没心没肺、只认钱不认人的自己,给自己的心穿上厚厚的铠甲。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因为他的一句冷酷的话而崩溃大哭了。 迈巴赫在安静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时砚洲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里气氛的细微变化。 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呼吸变得平稳了,那种像受惊小鸟一样的紧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开了什么一样的平静和疏离。 这种感觉,让时砚洲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地失去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 接下来的几天。 时砚洲雷厉风行地接管了Éclat酒店的全部整顿工作。 而沈惑,也正式开启了他水深火热的“贴身助理”生涯。 不过,让整个营销部甚至整个酒店高层都跌破眼镜的是。 这位传闻中暴戾无常的太子爷,对这个临时助理,似乎……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爱”或者说是“折磨”。 “沈惑。” 办公桌后,时砚洲冷着脸,将一杯刚端上来的黑咖啡重重地推到桌子边缘。 “这就是你泡的咖啡?水温不对,豆子的克数也不对,你是把苦瓜汁倒进去了吗?”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挑剔而恶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惑: “重泡。” 沈惑深吸一口气: “好的时总,十分钟前您说上一杯太淡,这杯我特意加了量。既然您觉得苦,我马上去给您重新泡一杯温和一点的。” 说完,沈惑端起咖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一杯温度刚刚好、苦涩度完美的咖啡再次放在了桌上。 时砚洲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着沈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天,他变着法地找茬。 故意让他翻译那些根本用不上的法文资料;故意在开会的时候让他站着做几个小时的笔录;甚至在吃饭的时候,故意让他把挑出鱼刺的鱼肉端到自己面前,然后一口不吃地说没胃口。 他想看到沈惑生气,想看到他像以前一样炸毛,想看到他红着眼睛骂自己禽兽。 可是没有。 沈惑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好的时总”、“没问题时总”、“都是我的失误时总”。 无论时砚洲怎么发难,沈惑都能四平八稳地接住,然后用那种恭敬、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职场态度”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时砚洲心底的烦躁一天比一天浓烈。 “沈惑。” 时砚洲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沈惑面前。 “时总,还有什么吩咐?”沈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时砚洲看着他防备的动作,眼神一暗。 他一把搂住沈惑的腰,将他整个人用力地拽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你躲什么?” 时砚洲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和蛊惑: “作为贴身助理,你就是这么服务老板的?连老板靠近都要躲?” 他的手顺着沈惑的后背往下滑,指尖隔着衬衫,充满暗示地摩挲着那截柔韧的腰肢。 这要是换做前几天,沈惑早就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求饶了。 但现在。 沈惑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极其冷静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羞涩,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时总。” 沈惑直视着时砚洲的眼睛,语气平稳得让人抓狂: “如果您觉得我的站位不符合助理的规范,您可以直说。如果您觉得需要这种贴身的肢体接触来缓解工作压力,作为您的助理,只要是在不违反劳动法的前提下,我都可以配合。” “但是,我希望这部分可以算在加班费或者精神损失费里。毕竟,这也是服务的一部分,您说对吗?” “你!” 时砚洲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交易论”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惑那张看似恭敬实则冷漠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滚出去!” 时砚洲猛地松开他,指着大门,声音里透着暴怒。 “好的时总,有事您叫我。” 沈惑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微微鞠了个躬,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沈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脏,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沈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只要把他当成一个发神经的甲方爸爸,这日子就还能过得下去! …… 第150章 第150章 而此时,在总裁办里的时砚洲,却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砰!” 垃圾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时砚洲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应该恨这个骗子,应该狠狠地折磨他,为什么看到他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自己会觉得这么慌,这么痛? 下班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叙推门进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时总,出事了。” 陈叙快步走到时砚洲身后,压低声音汇报道: “老宅那边传来消息。董事长……董事长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查到了您失踪那三个月的具体行踪。” “他知道了您一直和沈惑住在一起,也知道了沈惑……欺骗您的那些事。” 时砚洲霍然转身。 “你说什么?” “董事长雷霆震怒。” 陈叙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他老人家觉得沈惑让时家蒙羞,觉得他在玩弄您的感情。就在刚才,老严已经带着人从老宅出发了。” “董事长的原话是……要把这颗毒瘤,干干净净地从您的世界里剜出去。如果沈惑不识相主动消失,他们可能……可能会采取非常手段。” 动沈惑? 谁敢动! “备车!去老宅!” 时砚洲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留下一脸震惊的陈叙。 …… 半个小时后。 京郊,时家老宅。 “砰!!!” 书房大门被从外面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什么人!敢在老宅放肆!” 书房里,正准备喝茶的时老爷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一抖,茶水泼了一手。 他怒喝一声,抬起头。 却看到自己的长孙,时砚洲,犹如一尊杀神一般站在门口。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周身散发出来的煞气,甚至让守在书房里的几个顶级保镖都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砚洲?” 时老爷子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孙子此刻如此失态,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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