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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觉得一切都会按照他规划好的走下去。 正如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 每次进去探望,驰错还是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的管子看起来蛮吓人,许逆总是走到病床边,把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到半干,然后小心翼翼地帮驰错擦拭脸颊、脖子和身体。 虽然初秋天气还不算特别冷,不过他觉得驰错总是不翻身也会难受。 许逆一边擦,一边轻声说话,像是在跟驰错聊天,“你之前不是有跟我提过想要一张专辑,我给你典藏版的好不好?” “我觉得你应该只会喜欢RNB......” “医生说你求生欲望低...阿旭这几天一直都很担心你,每天都来看你,驰错,你快些醒来吧。” “......” 擦完身体、说完想说的话,许逆就经常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翻开某本小说集,轻声读里面的故事。 读得很慢,每读完一段,都会停下来观察驰错的反应。有时候,他会看到驰错的眼皮轻轻颤动一下,或者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有细微的波动,每当这时,他就会格外开心。 故事太短,总有读完的时候,他又开始唱歌。 这套好像比读故事管用一些,驰错会给予他更大的反应。 索性他就一直唱歌,声音很小,哼哼唧唧的,把野火的歌全唱了一遍,又把驰错爱听的唱了个遍,就这样又唱了一周,到最后也没把他唱醒。 护士来催,许逆无奈,替他掖好被子,转身离开。 他把周日回北京的火车票退了,甚至为此推掉了许久以前他就着手准备翘首以盼的路演,不过都值得。 等驰错醒了以后他再走。 最近他也会经常跟着医生去看驰错的检查报告,他搞不太懂这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就拉着医生一点一点地问,白细胞数量、脑电波波动......每个指标的变化他都记在心里,虽然他也不知道都代表着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驰错的病情确实在好转,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是这么久了驰错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有时候会坐在病床边,无意识地握着驰错的手,一边一边给他唱歌, 可无论他说多少话唱多少歌,驰错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平稳的呼吸证明他还在活着。 某天下午许逆正不耐烦地处理着江兆发来的一堆垃圾短信,他这几天用眼过度眼睛痛得要死,正靠着栏杆揉太阳穴,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是阿旭发来的短信。 他听闻,听力障碍的人发文字时,通常不会用太多的语气词,情绪也比较平淡、没有人情味,阿旭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 他眼神涣散,粗略地瞟了一眼短信,阿旭发来的话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字里行间都透着焦急。 许逆心头涌上不好的感觉,仔细看了看内容。 【许逆哥哥,有人砸了唱片店!快来!!!!!】 他瞬间清醒,抓起外套就往医院外跑,连跟护士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赶到唱片店时,许逆远远就看到店门口围了一些人,在店外就很明显地能看到店里一片狼藉。 他快步冲进去——货架倒了一地,唱片专辑散落得到处都是,被踩碎被撕坏的比比皆是,墙上的海报也被撕坏了,无一幸免。 白墙被喷成红的绿的紫的,阿旭衣服上也有一堆喷漆和几个大脚印子。 他正蹲在地上,试图把倒在地上的货架扶起来,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肯定是被人打了。 “【你怎么样了?】”许逆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检查阿旭的伤势。 阿旭看到是许逆,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我没事,就是他们太过分了,把店里砸得乱七八糟。】 “【知道是谁干的吗?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他扶着阿旭站起来。 阿旭还是摇头,继续比划道:【是拳场里面的人,还有之前驰保山的仇家。】 许逆愣道,“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他们还来干什么?” 【哥哥当时没赢过最后一个人就晕倒了,所以按照拳场的规矩,他输了,要赔偿很多很多钱。】 “什么?” 许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关驰错什么事?他是被逼着去打比赛的,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还要他赔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么不公平,丑恶扭曲的资本家把驰错当成赚钱的工具,逼他打黑拳,人被打成这样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现在又要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身上。 凭什么? 老天爷。 许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现在愤怒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先把店里收拾好,再想办法。 【哥哥,不能报警。】 阿旭拉住许逆的衣袖。 这些拳场的人和驰保山的仇家,背后肯定有势力,而且报警一定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好,不报警,我们先把店里收拾一下。】” 许逆揉了揉男孩的脑袋,“【你别担心。】” 两人开始默默地收拾店里的残局,把散落的唱片捡起来,能修复的放在一边,不能修复的就装进袋子里,一直忙到将近晚上十点,店里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样子。 许逆背着阿旭,给江兆发了个短信,让他帮忙给他凑点钱,两人先把赔偿款给了,免得那些人再来找麻烦,江兆没有多问,只说第二天一早就把钱打卡里。 许逆松了口气,拉着阿旭走出唱片店。 这个点几乎没有店面开门,只有夜市的灯火还在闪烁,他带着阿旭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医院了。 路上,他一直在看时间,其实他心里有些懊恼,今天忙着收拾唱片店,错过了探视驰错的时间。 他真的...很想见到驰错,哪怕只是看看他,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回到医院,刚上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就看到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许逆连忙迎上去,心里有些忐忑:“医生,怎么了吗?” 医生看到许逆,表情很放松,“你别着急,是好消息,病人刚醒,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头脑和记忆力也没问题,目前还看不出行动力怎么样,我们已经安排他转到普通病房了。” “他醒了?” 许逆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对,刚醒没多久,现在可以去看。” 后面的话他也无暇顾及,许逆连忙道了谢,转身就往监护室里面跑。 “哎,病人家属!” 医生叫住他。 许逆停下脚步回头看,“还有什么事吗医生?” “病人转到 516 病房了,你别跑错了。” 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 许逆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哦哦哦...好的,谢谢医生。” 说完,又拉着阿旭下楼。 俩人到病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了护士的嘱咐:“你现在刚醒,还不能下床,要多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按铃。” 许逆又听见护士向驰错叮咛了什么,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好,谢谢医生。” 护士出来和两人打了个照面就离开了,许逆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进去,又犹豫着不进去。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跟驰错说些什么。 他进退两难,阿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手掌处的温暖让他回了神,阿旭比划了一个 【我先进去】 的手势。 许逆点了点头,松开了门把手。 阿旭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传来了阿旭紧紧扑过去抱住驰错的响动,以及积压已久的哭声。 许逆第一次觉得原来聋人哭起来的声音也可以这样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了驰错的声音。 “许哥,你在吗?” 闻言,许逆的身体一僵,深吸了一口气。 躲也躲不过的,他心说,随即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灯光很柔和,驰错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渐渐地恢复了神采。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驰错没有再张口,许逆更不可能主动吱声。 许逆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恍如隔世。
第36章 无辜和冷脸 chapter-36 真可谓是惊天动地,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许逆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一句话说不出,也不想说。 他撇开视线,毕竟他对于驰错没听他的话选择再去打黑拳这件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即便他看到驰错醒来以后有那么一瞬是安心了,但更多的,是藏在内心深处的后怕与愤怒。 他在想,如果驰错真的死在擂台上,他会怎么样? 他可能不会怎么样,也不能怎么样,因为他谁都不是。 不过一想到他们永远都见不到了,许逆心里总是会有一股隐隐的、难言的刺痛。 所以哪怕此刻驰错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哪怕驰错眼里满是歉意,许逆也无法轻易原谅他。 他闭了闭眼,不再想下去。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驰错自知理亏,当务之急是夺得许逆的关注,最好先扮扮可怜能博一博同情。 他看着许逆紧绷的侧脸,“许哥,你能离我近些吗?我刚醒来看不清东西。” 许逆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脚步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几步,直到站在驰错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驰错看着许逆近在咫尺的身影,了然一切。他知道许逆还在生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却又嘴笨,只能盯着许逆眼底的青黑,轻声说道:“许哥,你瘦了好多。” 许逆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驰错依然略显疲劳苍白的脸上,淡淡地 “嗯” 了一声,竟感觉有些不自在,他扫了一眼床头的输液架,发现瓶里的药已经见底,管子要回血了,许逆转向一旁看阿旭,打了个 【我去叫医生】的手语。 阿旭连忙点头,看着许逆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沉默的驰错,眼里满是疑惑,明明开口说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许哥为什么......而且他总觉得,两个哥哥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阿旭当然不知道驰错之前是怎么答应过许逆不再打黑拳的,但是他也不会调解......他又不会说话。 很快,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熟练地给驰错换了新的输液瓶,又嘱咐了几句:“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最近千万不能下床,不然很容易有瘫痪的风险。具体什么时候能活动,还要听主治医生的安排。” 许逆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应和,直到护士离开,他也没有再看驰错一眼,转身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关上房门的瞬间,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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