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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一看到有一枚没绑好的海绵宝宝气球,离开了小车,不受控制地飞速上升,上升,然后漂浮。 他再次播放了一遍那三秒钟。 「谢谢你啊,邰一。」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零七分的上海,邰一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又变轻盈了一点,跟那颗海绵宝宝气球一起,上升,上升—— 漂浮。 ---- 为大家献上夜点心大厨阿瓷的糟虾秘籍: 1.新鲜的罗沼虾,剪平虾头,剪去虾须 注:不可以抽线,否则后面肉质会没那么弹哦 2.开水一锅,加入葱姜,倒入虾,变色捞出 3.过凉水或者冰水,虾肉会弹而甜 4.糟露和矿泉水1:1倒入保鲜盒,加入几块冰糖,有花椒也可以撒几颗。 5.放虾,盖盖子或者覆保鲜膜,放冰箱浸泡三小时以上 6.食用! 第27章 广东老实郎沪上提亲满头热。 兴福记的菜单每个季节都不一样,根据时令转移预备当季菜色,比起人均上千一位的张记,显然人均三百的兴福记更加满足都市丽人们,希望花小钱办大事的口腹之欲。 这也是它能在空调设备如此差劲的情况下依然备受好评的重要原因,毕竟位处新旧餐厅如流水般翻新不断的大沽路,兴福记却仍能稳稳占据一席之地,还是有点水平在的。 其实他们的灯光也不大行,用来搞暧昧呢,刚刚好,用来吃饭呢,就稍稍暗。 可也不是人人都是来搞暧昧的,太暗,平白弄得人紧张。 整个空间没有窗户再放进天光来作额外的光源,只有复古吊灯。一只一只悬挂在每张餐桌上方,灯头像一朵朵低垂的玫瑰花苞,照射着浓绿的墙面,以及茄紫色的桌面,实在是充满浪漫戏剧色彩的搭配。 而邰一就着餐桌头顶打下的昏暗灯光看手里头正红色的菜单,手册式的开本,这束顶光让他看起来真像一个正预备念独角戏台词的新式话剧演员。 实则上头写的是什么字,什么菜色,邰一真也没太看明白,脑子里胡思乱想得厉害。 他总觉得自己手上这本红彤彤的不是菜单,而是嫁妆单子,而他正是一个因为前来提亲,紧张到满头大汗的广东新郎官,既不敢抬头看新娘,也不敢抬头看镜子。 看新娘,怕新娘觉得自己是个紧张的蠢材,看镜子,又怕看见自己一颗猪头一样的油脑袋,丧失信心。 “先点个鱼吧?吃鱼吗?” 新娘开始点名,他的额头一下绷紧了。 兴福记的服务员阿姐40岁上下,穿一身利索的白色厨师服,围黑色围裙,触及他们的目光,就带着点菜机器信步过来,笑意盈盈地询问点餐。 “是不是要点餐了,我比较推……额,这位客人?您很热吗?” 邰一合上“嫁妆单子”,正襟危坐,“没有,完全没有。” 屋子里不够亮堂,柴蒲月一个近视眼,专心研究了菜单,确实没空分心看邰一,听服务员阿姐提醒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满头大汗,奇怪,也没很热啊? 柴蒲月把餐厅提供给自己的湿毛巾递给他,“你怎么了?很热?” 邰一没有直接拿柴蒲月递来的用,而是故作镇定姿态取用了自己面前的湿毛巾,一面擦还一面讲,“空调可能还是有点不好。” 柴蒲月抬头看看,“空调?这不是——” “空调?”服务员阿姐敏锐捕捉到本餐厅高敏词汇,随后站直腰杆子保证道,“不可能的客人!我们餐厅整个新风系统都重新装修过一遍,进了三伏天,天天开18度,我们大师傅冷得穿长袖子炒菜!不可能热的客人!” 邰一绝望地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脸,闭上了双眼,他已经不太敢看柴蒲月。 大概过了一两秒,他听见柴蒲月告诉人家,他们还想再看一下菜单。 对对对,他还想再看一下。 邰一洗脸一样用擦手毛巾搓了一遍脸,然后很自然地从额头往后脑勺撸,几乎是洗头了? 等他一抬眼,就发现柴蒲月并没有在看菜单,而是以一种很好奇的目光盯着自己。 那种眼神,让邰一一瞬间感觉自己是短视频里那种,被人类锁定目光,于是不得已定住身体的仓鼠。 太尴尬了。 邰一把毛巾从自己的大油头上拿下来,尽量不经意地折叠一下,放回毛巾托盘。 “……我可能是有点怕热。”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换发型了?” 邰一喜上心头,很努力克制才勉强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夸张,“天气热,头发往后弄凉快些。” 柴蒲月微微挑一下眉毛,低下头去继续看菜单,似不经意地评价了一句,“挺适合你。” 其实邰一五官底子好,大卫石膏像一样的硬线条,但因为平时不爱捯饬自己,额头眉骨全被遮住,每天小男孩儿一样的发型削弱了他的攻击性。 今天这整张脸一露出来,眉骨和鼻梁一下就变得锋利起来,头发正好又较之前长,全部往后推完,看着有点像那些日杂很喜欢的那种混血男模,可以直接打包去拍热血高校。 柴蒲月觉得他今天好像确实认真打扮过,仔细看,身上穿的是一件时下挺流行的肌理感亨利领短袖衫,因为热,袖子几乎被他卷成无袖。 兴福记这个氛围灯打一打,肩颈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默默展露出起伏的弧度,更像来拍杂志的。 刚才柴蒲月落座的时候就发现了,旁边餐桌的人总在看过来,而自己只裹了一件米色polo衫,穿条灰色休闲裤,人家肯定也不是在看自己这身老头装扮。 是在看谁,不言而喻。 邰一对此浑然未觉,美滋滋荡漾在柴蒲月蜂蜜糖水一样的夸奖里,捧着一边脸颊有些娇羞地看他的“嫁妆单子”,自言自语似的念叨起来。 “是吧,我也觉得……其实我就是自来水抹了抹,没想到还挺适合我的……” 自来水? 柴蒲月抿住嘴唇,两边嘴角悄悄扬起了弧度。 “你等一下结账要把人家的毛巾买走。” “买走买走,我肯定买走!” 他答得太快,完全没发现这是柴蒲月讲的一个冷笑话,今天根本就是柴蒲月买单。 两个人,一个人不爱喝,一个人开车来,所以都只好错过兴福记的酒单。 邰一点了一份无花果龟苓膏刨冰解热,恋恋不舍放下另一份酒水单,多少有点惋惜,“早知道我不开车来。” 柴蒲月又想到他出发前纠结的那个问题,现在感觉自己其实也是挺善变的,他现在想,早知道就开车来了。 当然他没有说。 柴蒲月点了一份潮汕鱼饭,一份普宁豆腐,潮汕鱼饭是这一季新菜单,他想尝尝;而普宁豆腐则是他在兴福记最喜欢的菜色,豆腐切成三角形状,炸得外酥内软,摆盘时一颗一颗立起排队,配底下葱绿色的韭菜盐水,非常清新可爱的一份菜品。 邰一则在服务员阿姐的倾情推荐下点了一份蚝仔腌沙葱,一份虾酱芥兰煲。服务员阿姐特地强调芥兰煲是广东大芥兰,非常脆甜。 邰一听见脆甜两个字就坐不住,柴蒲月不就喜欢吃个脆脆甜甜的。 点完四只菜,阿姐提醒他们还可以加,因为店里菜品份量小。柴蒲月选了半天,选中了今天推荐的鳝鱼沙姜煲仔饭,还有海胆奶油虾球。 点餐完毕,服务员阿姐带着菜单轻盈地离开,显然很满意今天客人点了不少她推荐的菜品。 邰一不大会琢磨吃东西,每次一进一个店里,就问店家有什么推荐,遇到良心的就还好,要是遇到黑心的,谁管你爱吃什么,全部推最贵的,1998的响螺他也不是没被哄着点过。 现在想来,吃最好的那几年,也就是柴蒲月带着自己吃饭的那几年。柴蒲月和他不同,每次总是提前做功课,认认真真搜罗评价,最后才精选出在一众餐馆和菜单中脱颖而出的美味佳肴。 在邰一看来,柴蒲月对食物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土气执着,非常可爱。 周五的夜晚,笙歌渐浓,每一位走进餐厅的人都洋溢着一周辛苦终于得以解脱的喜悦,人人都在经历耶和华新生,桌桌点酒庆祝。 餐厅的各个角落,高脚杯轻轻相碰,此起彼伏,那些清脆而和谐的声响,好像新年零点欢呼时刻。 而复古吊灯的黄色暖光如此温柔地笼罩着人们,玻璃酒杯中便倒映出一只又一只金黄色的泡泡,飘进人的眼里,为他播下今夜甜美而愉悦的梦种。 邰一和柴蒲月并没有说上很多很多的话,甚至连徐同兵的事情也没怎么提起。他们有时候能察觉到对方好像跟自己一样,正在分神听隔壁桌的两只小狗说话,又或者是被后面那对总在抱怨塔罗牌算不准感情运的女孩儿吸引。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自然是因为久违,而熟悉则是因为一切都太像过去他们在三藩的样子。 邰一不知道柴蒲月回国后会不会有忽然就想到他们在三藩吃饭的时候,他不知道。 但是他自己总是忽然就会想起来。 在芝加哥的时候,他总是做梦梦到唐人街,梦到他们俩总去吃的泰国餐厅,梦到索诺玛的葡萄酒和果木烤鸡,还有铺满彩色石子路的小巷街道飘扬的庆典旗帜,迎风过来的祝福彩带缠绕住他们的手与脚。 那是他们最接近恋人的时刻。 有时候他不知道那是在做梦,还是单纯地就想起来了,有时就那样坐在研究室的椅子里想着这些发呆,出神的时候窗外还是白天,等回过神来,黄昏橘色的火焰已经燎过半个芝加哥。 Genevieve说他有一半灵魂留在了三藩。 邰一不觉得,因为Genevieve什么也不懂,不然作为一个法国女人,她不会光杆司令这么些年。 邰一知道他走失的那一半灵魂并不在三藩,那一半早就跟着某人走了,漂洋过海,不知所踪。 于是他经常在心里很恶毒地诅咒柴蒲月,尽管佘季华说那些诅咒真是文化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毛毛雨,但对邰一来说已经十分恶毒。 比如他诅咒柴蒲月一辈子都吃不上脆甜的丝瓜炒蛋。 再比如他诅咒柴蒲月每次出门吃小馄饨,老板都停业整顿。 再再比如他诅咒柴蒲月开车的时候保温杯忘记拿,让他因为少了一个出行步骤而无法开车。 这些都是他很认真思考过的诅咒,至于说什么他要掐死柴蒲月之类的…… 邰一撇了撇嘴,在心里想,半真半假吧。 “啊呀。” 邰一听见声音,吓得筷子差点丢掉,他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胆战心惊看向柴蒲月,却发现对方只是瞪大眼睛在发愣。 “怎么了?” 柴蒲月飞速眨了眨眼睛,上下睫毛扇得像两片蜂鸟的小翅膀,“完了,我把虾忘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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