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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有钱总归大家一起赚呀,人家承包了地自然好好种的,月月,你不好一上来就赶尽杀——” “家里是不是收到过美国寄来的信?” 柴建业愣了一下,什么没头没脑的? “什么美国?” 柴蒲月皱着眉,显露出轻微的不耐烦,“我毕业回来之后,家里是不是来过美国的信?你们给拒收了?” “美国的信?”柴建业眯着眼睛茫然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奥,要么是你王阿姨或者爷爷奶奶收到了,也没搞清楚……” 柴蒲月抿紧嘴唇,没接话。 柴建业对他忽然提信的事情摸不着头脑,但看他不再追问,估计也不算很要紧,于是又接着劝起来。 “月月,去年你几个伯伯就对你有些话讲了,今年结完婚你升执行董事是要董事会表决的,我们虽说是小公司,万事好商量,但你要同大家分股份,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的吧?总不能说最后弄得我儿子在自家公司打一辈子工吧?” 柴蒲月一听他老子的话就来气,头顶心气得都发烫的,偏偏他也不是那种气极了砸东西的人。 “那我就打一辈子工好了。” 柴蒲月冷冰冰撂下话,转头就走,砰地一声,又把会议室的门给砸上了。 邹妙妙见状赶紧抱着一大叠资料在他身后追他,最后也没追上。 大老板跑了,可怜的邹妙妙回到工位又开始胆战心惊,担忧张秘书会忽然来找茬。 近来她的阵营越发明确,在心中默默给柴蒲月从小老板升级为大老板! 不过与此同时,大老板的阵营也是越发明确,这就导致她的职场生活越发艰难。 不过她安慰自己富贵险中求!要想在满月做到总秘,现在吃点三明治夹心一样的一咪咪小苦头算什么! “哎,小邹啊。” 好了,说巴子巴子就来了。 邹妙妙调整呼吸,转头微笑,“啊,张秘书,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安排。” 张秘书张显忠同采购经理张应祥是堂兄弟,只不过自家家境不如张应祥,又因为学历上差一些,所以只在满月做秘书,手上并没有股份。这么些年靠堂兄弟照应,也是熬到总秘了,前些年柴蒲月没进公司的时候,他的日子还要好过。 小柴总正式插手事务开始,他与堂兄弟的回扣大跌,自己每年损失百来万块钱,往后不动脑筋挽救挽救,只会更难堪。就这个情况,他自然不愿意柴蒲月独揽大权。 只不过张应祥说自己那边自有对策,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过他确实也无从下手,毕竟现在连这个实习的小秘书也开始倒戈,弄得他很不舒心。 张显忠笑笑,“吩咐哪里谈得上,现在小柴总拿你亲,我们这些老头子可使唤不动你。” 邹妙妙心里破口大骂巴子就是巴子!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哪里的话,张秘书是总秘,我们还不是都得听您的。” 张显忠上下打量她一眼,眯起眼睛一笑,老狐狸似的,“那倒是。” 阿弥陀佛,只求他有事说事,没事快点滚回自己的老巢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张显忠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唉声叹气地又开口了,“小邹啊,我真是欣赏你,你上进心强,不像我有个远亲,也是个小姑娘,她呢,也是大学毕业出来做做秘书,看小老板年轻,动花脑筋,最后被小老板老婆捉牢,闹到公司抓住头发打呀,拉拉扯扯的,走光咧!” 那张老脸,还故意凑到邹妙妙面前唬人。 邹妙妙脸色难看,身体微微后倾,抗拒他的靠近。 张显忠尽收眼底,继续努力轻飘飘阴阳怪气,“这样一闹,我那个远亲也不好做人了,唉,也可怜的,这两年一直在家里吃药……还是小邹你这样的好啊,老实本分的小姑娘,想来也不会叫我们未来小老板娘难做的哦?” 邹妙妙属实被他恶心坏了,但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笑,“张秘书这话讲的……大家都是老实人。” 张显忠狡黠地讲:“那小姑娘大家也都讲是老实人,这种事情……说不准的,对吧?” 邹妙妙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张显忠看她的模样,认定她是被吓着了,心里小人得志爽得不得了,心满意足丢下一句那你忙吧,扭头就走了。 等他走远,一旁同期的实习生才敢跑来安慰邹妙妙。 邹妙妙倒没觉得怎么样,她只是……她只是被这老男人恶心到了。早就听人家讲,职场里有些领导,他什么也不要,更不关心业绩,专门就是全心全意要打压下属,恨不得所有人都要跪下舔他的脚趾头。 现在邹妙妙也算是见识到了,巴子是真的巴子,巴得人晚上简直睡不着觉的巴。 不过到了下半天,邹妙妙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很快让她把巴子领导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八卦之心。 “喂,你好,满月秘书室,请问您找哪位?” “喂?奥,你好你好,听声音你是那晚那位……小邹秘书?” “哪晚?您是?” “奥奥,我是邰一,宁波老板的,额,阿侄。” 邹妙妙下意识确认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空无一人,于是回答他:“阿侄你,不是——邰先生您好,柴总现在不在,今天估计也不会回来了,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 “奥……没,没什么事……那,那你给我个你老板的微信,我自己联络他吧?” 微信?老板自己都没给,自己作为一个小小员工给出去了,岂不是犯职场大忌,NoNoNo,这种低级错误我邹妙妙这等总秘种子选手是不会犯的。 于是邹妙妙只说:“邰先生还是下次直接跟柴总问微信的事情吧,我只是一个实习秘书,没有柴总的私人微信的,嗯,您有什么事吗?我真的可以帮你转达的。” 可以帮忙转达,但是没有老板的私人微信,这话说的,柴蒲月你身边的人可真是随你,都不是省油的灯…… 邰一暗自腹诽一阵,忽然想到什么,犹豫道,“小邹秘书……你们柴总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邹妙妙眯起眼睛,谨慎地回答:“秘书室虽然会帮忙安排一些柴总的周末行程,但是私人行程总体还是柴总自己安排的,我们也不太清楚呀。” “奥……那,那他平时也不会带他女儿来公司加班之类的?” “……女……儿?” “……” “……” 邰一扶了扶额头,“额,对不起啊小邹秘书,你就当我胡言乱语,我明天再打来吧。” 信源被干脆切断,邹妙妙握着电话呆滞了几秒,随后两眼逐渐释放光彩,悄悄捂住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 吃到大瓜了!!! 第10章 们尼泊尔人也算是出过商业奇才。 “打电话?” 柴蒲月愣了一下,有些迟钝地抬头看向邹妙妙,“他打来干什么?” 邹妙妙也被他问住了,心说老板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况且她还一肚子问题呢,人家打电话来可是语出惊人……当然这么回答显然是有欠体统的。 “嗯,柴总,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回复一个电话,再问一下邰先生有什么事情,他应该是通过宁波那位产商拿到的秘书处的对接号码,我这边可以翻一下秘书处座机的通话记录。” 柴蒲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低头顿了两秒,才又抬头讲:“没事,他要是真有事自然还会打,不用管他……你帮我打个电话分别约一下宣城和湖州的那两位供应商,每个地方排两天,中间帮我隔一天就可以,出差的话……” 柴蒲月询问邹妙妙的意见,“原则上我要带一个人一起去,但你是女孩子,跟男领导出差有顾虑也是当然的,如果你去的话,就是订两间房,你要是不方便,你就把资料全部先打给我,我自己去也行。” 邹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能让老板亲自考虑她! 况!且!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大老板自己去!她可得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呢! 去!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总秘!老娘我来了! 心潮澎湃的邹妙妙按捺住心中的激情,微微一笑,以一种得体的声线回复道:“柴总您放心,都是为了工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房间我这就去安排,想必农户的路还是驾车比较方便考察,我现在就去申一辆车吧。” 柴蒲月刚想说不必,他开自己的,不过仔细一想,别到时候搞得车子轮胎尽是污泥,洗得麻烦,还不如把公司的开脏了让后勤去处理。 刚停下来看了两分钟邮件,顾毓秀就来电话,问他美国的信的事。 柴蒲月言不由衷,有些别扭,“没什么,想不起来就算了。” 顾毓秀说:“你的个性,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信?我好叫你爷爷奶奶回忆回忆。” 什么信?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信。 柴蒲月静默了几秒,舒了口气讲:“没事,你们能想起来就告诉我,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顾毓秀不再劝说,只是忍不住讲:“月月,有时候你爸爸的行事作风老气,你看不惯,但多年下来都是这个规矩秩序,你不要去挑战秩序之外的事情,我们也不希望你太辛苦,未来有个自己的小事业,能养家糊口就可以了。” 柴蒲月觉得自己胸口闷作一团,不知道说什么,再也无话可说,顾毓秀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电波切断,方寸之内,安静极了。 柴蒲月躺倒在椅子里,向后仰去,人体工学椅在人向后仰时总叫人产生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像在云层上,于是他闭眼,又睁眼—— 并没有坠落。 视野里映入一支竹制风铃,通体是一支较粗的竹筒,从下方可以望见一点里面的构造,铁片虚虚交叉掩映,像曼陀罗花纹一样围着悬滞的芯。 柴蒲月盯着铁片曼陀罗,忽然叹了一口气,去把窗户拉开了,再一失力仰头躺回他的椅子里,坠落下去。 片刻后,风进来,风铃响动,那种声音像一种很远的很空旷的地方传回来的呼唤,断断续续的。 每年五月是美国的亚太裔传统月,大约五月中,为庆祝亚裔节,旧金山市厅附近会冒出许多跳骚市场般的小摊位,贩卖亚洲各国风物,也有的是卖吃卖喝,柴蒲月就是在那个市集上买了这支风铃。 这种风铃在淘宝上最低只需要三十六块就可以买到,最贵呢,也不过三百块。 而当时卖风铃的那个尼泊尔留学生卖给自己的开价是90刀,柴蒲月知道他一定是宰人。 尼泊尔男青年操一口正宗的美式口音把他的风铃吹得天花乱坠,好像买了就能立地成佛,而柴蒲月完全无心听讲,心里只一味疑惑怎么一个佛教国家长大的小孩儿心比资本主义国家长大的还黑,隔壁卖吉普赛首饰的白人女孩儿,一对耳环也才10刀,他尼泊尔人卖个义乌进的风铃要90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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