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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胜利者姿态激得胸口剧痛,死死瞪着被晏酩归护在怀里的池羡鱼。 而池羡鱼显然还没从方才炙热的亲吻里缓过神,脸颊酡红,唇瓣水润泛红,微微肿起,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未平的轻颤。 他软绵绵地靠在晏酩归身上,对秦纵咆哮毫无反应,甚至还往晏酩归颈窝里蹭了蹭,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这个画面比刚才那个吻更刺眼百倍。 秦纵往前冲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他妈——” 晏酩归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点声,”他说,语气像是在提醒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鱼喝多了,刚睡着。” 秦纵的步子硬生生顿住。 池羡鱼确实睡着了。 被吻了许久,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竟然真的就这么靠着晏酩归睡了过去,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陷在一场无比温柔的梦里。 ——他在晏酩归怀里,做着一个很好的梦。 这个认知让秦纵胸腔里的怒火与妒恨霎时像被浇了油的野火,疯狂窜烧,也彻底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曾经的池羡鱼也是这样信任又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现在—— “晏酩归,你放开他!”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大步朝晏酩归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抢夺他怀里的池羡鱼。 晏酩归身体一侧,只是抱着池羡鱼旋了半步,便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了秦纵所有可能的触碰。 池羡鱼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到了,在晏酩归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晏酩归的颈窝。 晏酩归立刻放轻动作,虚虚环住池羡鱼的腰背,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哄睡一只受惊的小猫。 “没事,睡吧。” 怀里的人果然安静下来,呼吸又变得绵长。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深入骨髓的信任。 以前池羡鱼也依赖他,也黏着他,可那份依赖里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怕做错事的拘谨。 池羡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又毫无顾忌地依赖他。 但也许是有的,在最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池羡鱼也会毫无顾忌地对他撒娇、耍小脾气,可那些瞬间太短暂了,很快就被他的漫不经心和理所当然磨得干干净净。 秦纵脸上那种毁天灭地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他忽然想起许久之前的一个夏夜,池羡鱼自己捣鼓着成功做出了当时很火的一款网红冰淇淋,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眼睛很亮地想让他尝尝。 但那时候他正因为晏酩归不愿意回国而烦得焦躁,看到池羡鱼凑过来的身影只觉得碍眼,想也不想就不耐烦地抬手一挥。 盒子被扫到地上,奶油状的冰淇淋溅在池羡鱼的手背上,也洒了一地。 池羡鱼愣了好大一会儿,没有抱怨,低着头蹲下身收拾残局,小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 而他只是皱着眉瞥了一眼,丢下一句“别添乱”,就转身进了书房,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秦纵看着晏酩归怀里那个熟睡的人,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有悔恨、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的茫然。 最后,他看向晏酩归,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激烈对抗,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不甘。 “晏酩归,你赢了。”秦纵声音很哑,“他跟我在一起两年,我以为我们……” 晏酩归忽然淡声打断了他:“两年里你让他哭过多少次?” 秦纵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给你做过多少次饭,你吃过几次?他等过你多少回,你又准时过几次?他努力讨好你,小心翼翼看你的脸色,你注意到了吗?” 晏酩归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可每一个问句都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秦纵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你没有。”晏酩归替他说出答案,“你不记得,也不在乎。因为在你眼里,他只是一个还不错的替身,是一个偶尔心情好时可以施舍一点关注的宠物。” 秦纵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确实不记得池羡鱼为他做过多少顿饭,也确实没准时赴过几次约。 “所以,”晏酩归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弧度,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秦纵惨白的脸,“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表演什么?一个痴情的前男友?” “还是说,”晏酩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只是接受不了,你当初看不上的人,现在被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秦纵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副自欺欺人的壳,在这几句轻飘飘的质问里,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空无一物的狼狈。 说完这些,晏酩归不再看他,抱着池羡鱼转身走向别墅的入户门。 推开门后,暖黄的灯光从玄关倾泻而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外的台阶上。 晏酩归在台阶上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秦纵。” “你要是真的爱他,就应该离他远一点,你对他而言是过去的阴影,只会让他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去。” 话音落下,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秦纵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别墅窗户的灯光都暗下去,才终于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池羡鱼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床铺,晏酩归也不在房间了。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只记得昨晚他好像只喝了几杯果酒,然后……然后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晏酩归在吻他,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似乎还听见了秦纵的名字? 池羡鱼敲敲脑袋,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就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酒量不好,一点点酒就醉得不醒人事,醒后又很容易断片。 这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池羡鱼拿过来一看,是晏酩归的微信。 [醒了就下楼吃早餐,锅里给你温着粥,我去一趟公司,晚上接你去吃饭。] 池羡鱼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回了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后,立刻起身下床洗漱。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喝完粥后,池羡鱼把碗筷顺手洗了放进沥水架,擦干净手之后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离晚饭还早得很。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 但他最近有好几门课都布置了期中作业,视觉传达的作业要交三套设计方案草图,艺术概论和设计史都要写一篇不低于三千字的小论文。 池羡鱼想想就觉得头疼,决定趁晏酩归不在,借用他哥的书房先弄一部分,免得下周回了学校手忙脚乱。 池羡鱼熟门熟路地推开书房的门,走到落地窗前的胡桃木书桌前,把他哥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放下,就准备开干。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里悄悄流走,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斜射进来,慢慢从地板爬上书桌,又慢慢从书桌滑落下去。 等池羡鱼再抬头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的书柜上,在深色的木头上镀了一层暖黄的光。 笔电的屏幕也在这时候忽然暗下一角,跳出一行字——电量仅剩5%。 池羡鱼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快三个小时。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点了保存之后准备找找充电器。 隐约记得笔电的充电器好像就放在电脑桌下面的斗柜里,但他拉开抽屉翻了一圈后还是没找到。 池羡鱼有点无奈,只好掏出手机给晏酩归发消息。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应该是正在忙。 [Y]:书桌后面那个书柜从下往上数第三层,靠右边的抽屉里应该有,你找一下。 池羡鱼回了个“好”,放下手机,转身走到那个靠墙的书柜前。 书柜很高,几乎塞得满满当当,上面摆着一些游戏行业的专业书籍、文件夹、几本厚厚的词典,还有一些看不出内容的档案盒。 池羡鱼伸手拉开书柜第三层靠右的抽屉,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哑光的木盒,盒子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盖子没盖严,斜斜敞着一道缝。 他本想先挪开盒子找充电器,结果木盒的盖子顺着力道滑开了,露出满满一盒子叠得整齐的信封。 池羡鱼原本没在意,目光随意扫过,可下一秒就愣住了。 那些信封小小的,封面有些泛黄,但边角被保存得完好无损,一看就被精心呵护了很多年。 信封上的字迹十分稚嫩,正中央写着一行字——乌龟哥哥收,右下角画着一只卡通小乌龟和一条吐泡泡的小丑鱼。 那是十二岁的池羡鱼写的。 池羡鱼十二岁那年,就读的小学组织了一个公益活动,鼓励老师同学给福利院或是疗养院里一些需要陪伴的人写信。 他还记得那天的班会上,班主任说,有的哥哥姐姐心里生病了,会一直难过、睡不着、觉得自己没用,这种病叫抑郁症,他们很孤单,很需要有人写信陪陪他们。 十二岁的池羡鱼听着班主任的话,手指瞬间攥紧了铅笔。 妈妈走的那天,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徐熙柔刚开始生病时池羡鱼还太小,只知道妈妈总是不开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爸爸的遗像发呆,不吃饭也不睡觉。 小小的池羡鱼不懂大人口中的“抑郁症”到底有多疼,只记得妈妈总是夜里躲在被子里哭,但又怕吵醒他跟池临渊,声音很小很小。 池羡鱼听到了,就悄悄爬过去,小手轻轻拍着妈妈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小声说:“妈妈不哭,小鱼陪你。” 可妈妈只是把他紧紧搂进怀里,眼泪砸在他的发顶,又烫又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班会结束后,别的同学都挑了福利院的小朋友,只有池羡鱼默默选择了抑郁症的组。 他想,要是有人在妈妈最伤心的时候也愿意写几句话给她,她会不会就不那么疼了? 也就是那天,他认认真真写了人生中的第一封信,班主任说要跟他通信的哥哥十八岁了,名字里有一个归字,于是池羡鱼就擅作主张给对方取了一个乌龟哥哥的笔名。 为了写这封信,他还特地跟外婆要了两块钱去小卖部买了那种闻起来很香的信纸。 【 乌龟哥哥,你好呀,我叫小鱼,今年十二岁啦。老师说你的名字里有一个gui字,我不知道是哪个gui,所以只能先叫你乌龟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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