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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无比奇妙的情绪,像温泉水一样漫过他的心脏。 他以为那些错字连篇、幼稚笨拙的话语,不过是自己年少无知时借以怀念母亲的慰藉,却原来这份小小的心意,也被晏酩归如此妥帖地收藏了起来。 池羡鱼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信纸,眼眶微微发热。 这种心情太奇妙了,就好像做了一场漫长又温柔的梦,梦醒时却发现原来梦里的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反而一直绕在身边把他裹得满满当当。 池羡鱼一封一封地看过去,从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到渐渐工整的中性笔字,像是在隔着一段温柔的时光触碰年少时那个笨拙的自己。 翻到某一封时,池羡鱼发现这封信比其他那些都要厚一点,他抽出来打开,却发现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 那年秋天他捡了好多枫叶,挑了一片最好看的,在上面画了一只昂首挺胸的小乌龟,连同信纸一起寄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这片简陋的枫叶居然还被晏酩归仔细做成了标本,封在一层薄薄的透明塑封膜里,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年过去,枫叶没有褪色,连叶脉都清晰如初,被保存得完好无损,仿佛昨天才刚从树上摘下来。 池羡鱼把枫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透过薄薄的叶肉,小乌龟的轮廓隐隐约约,看起来丑丑的。 “怎么连这个都留着啊,还做得这么漂亮……”池羡鱼小声嘀咕了一句,同时又忍不住高兴。 他把枫叶小心地放回去,继续往下翻。 不知道过去多久,阳光从地板移到了墙角,搁在地板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几下。 池羡鱼把封放回木盒里,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是晏酩归的微信。 [找到没?] 池羡鱼对着屏幕敲了又删,最后发过去一句:[找到了,但你的小秘密也被我发现了哦!]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手机就响了。 池羡鱼按下接通,听筒里传来晏酩归温柔的声音:“什么小秘密?” 池羡鱼按开免提,一边将木盒的盖子轻轻合上,一边故意拖长了语调说:“不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池羡鱼听到一声很轻的笑,有些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那……我来猜猜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被你发现了?” 池羡鱼一愣,连忙道:“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做得很好!” 特别特别好。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小秘密。”晏酩归哄他。 池羡鱼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 “这么霸道?”晏酩归莞尔,“小鱼老师不能给点提示吗?” 池羡鱼翘了翘唇,故意拖长了语调,得意道:“提示就是——咱俩很可能是天生一对。” 晏酩归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这算什么提示?” 池羡鱼刚想反驳,听筒里就传来苏羽喊他开会的声音。 晏酩归的声音稍微远了点,大概是对苏羽说了句“稍等”,然后又贴近听筒,对池羡鱼温声道:“我先去开会,挂了,晚上带你去吃烤鱼。” “好。”池羡鱼乖乖应下。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羡鱼抱着木盒站起来,拉开抽屉把它小心地放进去,然后给他们项目组的组长林青打了个电话。 - 国庆假期那几天,池羡鱼跟晏酩归回了家,一有空就抱着电脑缩在客厅的地毯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晏酩归每次从书房出来倒水,或是路过客厅,他都会自以为隐秘地合上电脑,要么就欲盖弥彰地刷手机,要么就扭头看窗外的树,假装在看风景,神神秘秘的。 晏酩归看在眼里,不点破也不干涉。 毕竟孩子大了,总归是有自己的隐私了。 过了几天,林青来找他汇报工作时,随口提了一句:“晏总,小鱼今天找我要了您在惊梦的账号密码,说是注册了个新号,想跟您加好友,要给他吗?” 晏酩归当时正在看惊梦的宣发策划案,闻言抬起头来挑了下眉,“加我好友?” 林青也有些忍俊不禁,“是的,他说想在游戏里给您一个惊喜,还让我千万别告诉您。” 其实池羡鱼原话是“青姐你嘴巴最严了,千万千万别告诉晏总,我要给他一个超级大的惊喜。” 晏酩归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垂下眼继续看策划案,“给他吧,你就当没告诉过我这件事。” 林青笑着应下。 晚上回到家,晏酩归推开门,就看见池羡鱼趴在沙发上,翘着两条腿晃来晃去,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戳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嗖”地一下把手机塞到沙发垫底下,一骨碌爬起来,“哥,你回来啦!” 晏酩归“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今天在家干嘛了?” “就写论文、看书学习呀,你知道的,国庆收假我们就要期中考试了。”池羡鱼眨巴着眼睛答得飞快,一脸“我很乖”的表情。 晏酩归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孩子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让池羡鱼亲了他一口就去厨房做饭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某人正把手机从沙发垫底下掏出来,继续偷偷摸摸捣鼓。 米饭池羡鱼在他回来前就闷好了,小孩点名要吃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锅,晏酩归系上围裙,先把牛腩焯上水,转头切姜片的时候,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起来。 晏酩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晏怀瑾,手上切姜的动作没停。 晏怀瑾通常不会亲自打电话给他,一般都是由何叔代劳,或是通过晏修方这个传声筒。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上来。 他单手划开接听,按下免提,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继续切姜片。 “爸。” 晏酩归声音很淡,电话那头顿了一秒,似乎没料到没料到他这边背景音这么家常。 “在忙吗?”晏怀谨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似乎比记忆中苍老了几分。 “做饭。”晏酩归把姜丝丢进锅里盖上锅盖。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概在晏怀谨的预想里,这个私生子应该像从前那样,软弱、听话、温良和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容、松弛、冷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好像压根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睛里了。 “做饭?”晏怀瑾重复了一遍,反常地没有立刻进入正题,反而问了句家常,“一个人?” 晏酩归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在水龙头下冲洗,“不是。” “跟你那个小男友?”晏怀瑾冷哼一声,声音听起来很是不屑。 晏酩归动作一顿,刀锋在案板上磕出一声冷硬的响。 晏怀瑾这时候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个能让晏酩归低头的机会,嗤笑一声,“被我说中了?晏家不可能认这种不三不四的关系,你现在年纪小玩玩没关系,结婚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女孩子。” 晏酩归重新拿起菜刀,刀尖顺着番茄的纹路划开,将果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淡声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晏怀瑾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晏酩归!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晏家就轮不到你做主,我绝不会让那些不干净的人进门!” 晏酩归握着菜刀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停下切番茄的动作,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拿起手机把免提关了。 “如果您今天打这通电话就是想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晏怀瑾彻底怒了,厉声怒吼:“晏酩归!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别忘了,深蓝现在的分发渠道还挂靠在辉光旗下——” “渠道可以再找,”晏酩归直接打断他,“我相信问鼎也不会放任不管。” 晏怀瑾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听筒里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 晏酩归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目光重新投向客厅。 池羡鱼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着,看起来是在专心致志捣鼓手机。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他的脑袋是偏朝厨房方向的。 长久的沉默后,晏怀瑾似乎终于把那口梗在喉咙里的气顺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缓和了一些:“明辉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你大哥撑不起来,我这个董事长总不能看着家族产业败落。你回来,咱们把话摊开说,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身边的人。” 因为深蓝跟问鼎合作的事,明辉最近股价暴跌,董事会意见很大,老股东一个个逼宫施压,晏怀瑾也不得不暂时出来主持大局。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状况早已不适合集团的工作强度。 见他不说话,晏怀瑾再次放软了声音,话锋一转道:“爸知道这两天你们深蓝的那个新游戏就要上线公测了,即便有问鼎做背书,流量和渠道终究有限。你费尽心思把深蓝做起来,难道就不想借着明辉的资源让它再上一层楼?” “明辉手里的线下推广渠道、海外发行资质,还有那些你现在挤破头都拿不到的牌照,只要你肯回来,这些资源全是你的。” 晏怀瑾甩出最后筹码,志在必得等着他服软。 但晏酩归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轻描淡写吐出一句:“我明天回去一趟。” 晏怀瑾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松口,愣了一下,语气瞬间缓和,“这就对了,阿归,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是为了你好,至于你在外面的那个姘头……” 话没说完就被晏酩归没什么表情地打断了,“爸,我们只谈工作,不谈私事。” 晏怀瑾被噎得哑口无言,却又偏偏没什么办法,只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好!我不谈他!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老宅等你。” 电话挂断,厨房里只剩下牛腩在锅里沸腾的咕嘟声。 晏酩归将手机放回料理台,神色如常地开始准备糖醋排骨的调料。 “哥?” 池羡鱼不知何时蹭到了厨房门口,晏酩归转头看他,“饿了?” “没有。”池羡鱼摇摇头,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晏酩归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小声说,“是不是有讨厌鬼找你麻烦啊?” “算不上麻烦。”晏酩归任由他抱着,关了火把焯好水的牛腩捞出来,“一点陈年旧账,现在该他们还了。” 池羡鱼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晏酩归此刻心情并不差,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蹭了蹭晏酩归的后背,咕哝道:“要是他们欺负你,那我就帮你打回去!” 晏酩归放下漏勺转过身,他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就用干净的手背轻轻碰了碰池羡鱼的脸颊,勾唇道:“你能打得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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