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玦系好塑料袋后,和俞弃生在店里坐了会儿。 俞弃生竖起耳朵,想听清程玦的每一次呼吸,判断他现在的心情,可他终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所有的开心,失落,程玦都借着面馆内的中年男人们的吹牛声,掩盖了起来。 他只能感受到风,一阵风过后,他的手上被塞了根长签子。 “嗯?什么东西?”俞弃生伸出另一中手,摸了摸。是个软绵绵的,圆球形状的玩意儿,手轻轻一按,便凹陷下去一小块。 “棉花糖,饭后甜点,尝尝,”程玦说着,撕下一小块,往俞弃生嘴里一塞,问道,“甜吗?” “甜啊。”俞弃生舌头不断搅,回味着嘴里的味道,又上前啃了一口,糖粒粘在了鼻尖上。 第二口吃完,他不免问道:“棉花糖是什么东西?” 程玦看着俞弃生嘴角旁沾的糖,忍不住心酸。路边小孩爱吃的玩意儿,他估计是在见到吃前就瞎了。 “一种糖,形状跟棉花差不多,也有点像……天上的云?你手里拿着的这团,白糖加热后抽丝,缠在竹签上,就成了现在这样。” “云啊,以前见过,现在都快忘了。”俞弃生自顾自撕着棉花糖吃,毫不在意地说道。 “以后……也能见。” “见?小程同学要开着开着飞机,送我去天上摸?”俞弃生咳了两声,“可是云不是摸不着的吗?” 程玦沉默着。 “我也没那么爱学习,没兴趣再复习一遍……走吧,货拉拉。” 新的租屋在小区里,24幢的地下室里,整个屋子埋了一半在地下,只剩半个朝北的窗子露在外头,睛天照不到太阳,雨天还要防着泥水渗进来。 程玦看了几家房,除了这间,另一间租金翻一倍,正对着高速公路,思来想去还是把行李搬进了这间车库。 车库很小,又潮,还有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儿,似乎是哪个角落滴下的锈水传过来的。 靠着窗的那面墙,安放着一张床。 而放下那张床后,这个几平米的小车库,连床沿和墙的过道处,都要横着方能挤过来一人。炒菜的煤气罐和锅在外头,连起个夜,都得走几百米,到小区里的公共厕所去上。 “先过渡一下,回头我再去别处找找,不行的话带你去我家吧。”侧躺在床上程玦看着那扇生锈的门,有些担忧。 “没事儿,这也挺好的,”俞弃生躺在床上,从背后抱住程玦,“两个人住也够了,就是……” “什么?”程玦握住了那只手。 “就是有点太空了,太安静。” 没有那时不时,爪子挠木板的声音,恼人的“喵喵”叫,或是一跃上床,前爪拼命地在俞弃生胸口上踩,逗得他得险些翻下床。 “想它了?”程玦拍着俞弃生的手。 “也不是想吧……也没养多久,居然都养出感情了,真是……”俞弃生笑了笑,“就是总是忍不住去想,这种小野猫,其实救出来后,喂两口,就能放走了,根本没必要养着它。” “那个时候没有你,它得饿死冻死。” “那不谈那个时候呢?”俞弃生问道,“我养了他,真的是对他好吗?放他在我家住着,整天围着我转……最后被毒死了,半点不讨好。” 程玦转了个身,这个姿势,他可以把手臂绕过俞弃生的肩膀,拍拍他的背。 “其实不捡它回来是最好的。”俞弃生摸了摸程玦的脸,“其实它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第41章 老师 起初程玦没懂俞弃生的话, 只是在那天之后,能明显感觉到俞弃生时不时走神儿。 吃饭时,他用筷子戳弄着碗里的米, 或是含口饭在嘴里, 嚼巴嚼巴,等程玦的饭已经扒了大半, 一开始含在俞弃生嘴里的那口饭, 还是没咽下去。 “怎么了?不舒服?”程玦敲了敲桌子。 俞弃生没反应,嘴唇还在无意识地蠕动着, 直到程玦捏了捏他的后颈,他才如同被吓到般, 身体猛地一跳,碗也险些掉落在地。 “当心……”程玦扶了一下, 方才让米饭没掉他身上。 他们这间小屋子,根本不能承受,在床占的位置之余, 再放下一只小木桌, 便只能拿着桌子, 架在床上,二人就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夹着菜。 “没……”俞弃生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笑了笑,“当然不舒服啊,怎么办呢?” 程玦没听出他口中的玩笑意味,急忙收起碗筷,端下桌子,扶着俞弃生靠在床上, 问道:“哪里不舒服?肺又疼了?” 俞弃生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对啊,肺好疼啊……要老公揉揉才能好。”他往前扒住程玦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完后,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触碰到发烫的触感才满意作罢。 他拉起程玦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打着圈儿,说道:“你揉揉啊,我肺疼很厉害,这房子太闷了……” 程玦看了看那被遮了一半的窗户,稀有的阳光透过玻璃拼命钻入,还是没能改变这房间的昏暗,因此,即便是白天,程玦想要看书也得把灯时刻开着。 这打不开的门,搞得屋里头的空气更加浑浊。 这种房子,俞弃生肯定是不能久待的,程玦摸了摸他的额头,吻了一口,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 他每天奔波在找房子和工作中,每天打开那扇贴满了广告的木门,钟表的时针指向一点,床上那人早已熟睡,眉头紧皱,不知在做什么恶梦。 程玦放下在路边花店买来的三朵月季,和顺道带的一根糖葫芦,轻轻放在床头。 他在俞弃生脸颊上吻了吻,力度把控在不吵醒他。 日复一日,几乎都是如此,早上俞弃生还没醒,程玦便走了;晚上程玦还没回,他就睡下了……程玦不在乎,俞弃生好好的,便好了。 清晨五点,天还完全黑着,这间半地下的车库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程玦的生物钟早早把他唤醒,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灯炮发了会呆,起身下床。 “别走……”俞弃生拽住了程玦的小指。 程玦见状,忙蹲来问道:“不走,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他知道俞弃生最近很不对劲儿,情绪低落得厉害,因此程玦的精神紧张,俞弃生的每一次反常,都把他心里的那根线紧了又紧。 “别走……今天我不想去上班了,你也别去,陪我。”俞弃生揉着眼睛,声音有些迷糊。 “不去包工头得扣我钱了,”程玦凑近俞弃生,鼻尖对鼻尖,轻轻蹭了蹭,“我今天早点回来再陪你,成不?” “不成。” 程玦拿他没办法,起身把灯打开了,却发了俞弃生的脸色差得厉害,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冷汗直从脸颊往下滴。 程玦擦了擦他头上的汗,心疼地攥了攥手。 俞弃生上次的病没好全,租了这房子,每天起早得去小区门口对面,赶早上第一班公交坐到按摩店,又给折腾病了。 这次烧得格外的高,39.3,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眼珠子定着不转,只是一个劲儿的流眼泪,从眼眶两边往外流,浸湿一片枕头。 他的指腹抹了抹泪痕,握住了程玦的手。 “我都叫你老公了,你都不给我个爱称,呵,说什么喜欢我,全都是甩甩嘴炮。”俞弃生攥紧了程玦的手指,想给他个教训,却没想到病号的这点力气,如同挠痒痒的般。 程玦笑了笑,掰开他的手:“你就因为这事儿哭?” “没哭,太热了,我眼睛流汗……你真是……” “好好好,我错了。” 程玦抱着俞弃生,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一点也不像现在外头打着窗户的风,只会在俞弃生赶公交的时候钻进他的衣服,他只能一手紧着衣领,一手握紧盲杖。 可是手很冷,红很发紫。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俞弃生头摇了摇,故意在程玦手里蹭了蹭。 “不会久的。” 俞弃生抬起脸,在程玦的下巴上吻了下:“反正我生来就是受罪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亲生父母的记忆,在福利院长大,我以为我够幸运了,遇见了院长和党斯年……” 程玦怕他情绪激动,翻身取来了哮喘的药后,听他继续说。 “我被他们打瞎了眼睛,打成一个废人……我凭什么要这么活着,每天干着不喜欢的事,才能勉强凑够每个月的饭钱药钱。”他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是讲着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半点没有悲伤,不平之感。 “你怎么知道眼盲是不可逆的?”程玦摸了摸他的眼角,“而且,你可以把想做的事告诉我。” 俞弃生此时头脑不是很清醒,有些迷茫地问道:“嗯?” “我可以尽力,”程玦说完后,把头偏了过去,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俞弃生烧得不轻,身体底子本就弱,现在病来如山倒,程玦照顾了他一天,实在是抽不出空,便回了工地。 在工地上,他边啃着馒头,边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搬家后,监控被他安放在了床对面的柜子上,能照到车库的全局,即便是全黑的环境,也能看清个大概。 “干啥呢?”包工头凑上前问道。 包工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名叫刘飞航,十几岁便辍学出来干工地,见了程玦这样的小年轻,难免有些遗憾。 “那么好的成绩,念书有啥不好,非得出来干活……看啥呢?”包工头捏了捏程玦的手机,“这就是你家里那个瞎子?” “嗯。”程玦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馒头,嚼了两粒维生素。 “拖着个拖油瓶,能成啥气候,”刘飞航拍了拍程玦的肩膀,“吃完了就继续,别耽误事儿。” 程玦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口袋,正准备跟上,突然在工地一旁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皮夹克,棕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随着风吹来,掀起点沙石,擦向围巾的边角。 刘飞航不耐烦地朝后看去:“走啊,愣着干啥?” 程玦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他在工地干到下午五点,晋楚祥便就在工地旁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下午五点。他看着穿着单薄,背部被汗微微浸湿的程玦,眯起了眼睛。 下工后,程玦洗了洗手上的灰,又冲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坐上了他老师的车,被他领到家里。 “晋哥,今天不上班?”程玦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晋楚祥示意他坐下,方才靠上了柔软的沙发背。 “不上,辞职了,”晋楚祥说,“得,现在也不叫老师了,果然跟我熟了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程玦微微抬起嘴角,搓了搓手。 他以前和晋楚祥关系好,亦师亦友,时常也会被他叫到办公室,就着语文的几道错题开开小灶,而今天……程玦看了眼时间,说道:“晋哥,我得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