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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他自己的小房间，堆满了东西，墙上贴着球星海报，书架上塞着杂七杂八的漫画和模型，虽然乱，但感觉踏实。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 毫无睡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下床，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朦朦胧胧。 尽头的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顾知白应该已经睡了。 许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里的寂静被放大，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回房间继续瞪天花板，实在有点傻。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和微弱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家具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沉默而庞大。 许深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在顾知白晚上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 沙发还残留着一点人体的温度和气息，是顾知白身上那种很淡的、干净的味道。 他把薄毯拉过来，裹在身上，蜷缩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更远的城市夜景，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雨后的清澈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心跳声都仿佛被这寂静衬得清晰可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阵细微的、几乎被寂静吞没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许深一惊，猛地回头。 顾知白穿着深色的睡衣，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 他显然也没料到客厅里有人，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身形显得比白天更加清瘦，睡衣的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头发有些凌乱，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点属于夜晚的柔软。 “……顾知白？”许深先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有点干。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很轻。 “怎么不睡？” “呃……有点认床，睡不着。”许深找了个最普通的借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出来喝水？” “嗯。”顾知白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看许深，目光也投向了窗外，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我本来就没睡着。”许深赶紧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一个人的寂静不同。 身边多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存在感，让这空旷的客厅似乎不再那么令人不安。 “你这沙发……挺舒服的。”许深没话找话。 “嗯。” “视野也好。” “嗯。” 又是沉默。 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平和。 好像两个人都知道对方醒着，在这深夜里，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就这样静静地待着，也挺好。 过了一会儿，顾知白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点夜间未醒的微哑：“还是睡不着？” “嗯……可能换个地方就好点了。”许深小声说，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 顾知白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他几秒。 许深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 “主卧的床，”顾知白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许深愣了一下，“更大一点，也许……没那么容易认床。” 许深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等他琢磨过来，脸“腾”地一下热了，好在光线暗，看不真切。 “不、不用了吧，我就在沙发凑合一下也行……”他下意识地拒绝，心跳却莫名快了两拍。 顾知白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拿起水杯，转身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随你。”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主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温暖的灯光从里面流泻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许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暖黄的光带，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去别人主卧睡像什么话！太奇怪了！ 另一个说：就是睡个觉而已，都是男生，怕什么？而且顾知白都邀请了……沙发上确实不如床舒服…… 最终，对舒适睡眠的渴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空旷客厅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裹着薄毯，像只做贼的猫，轻手轻脚地起身，挪到主卧门口，试探着推开门。
第15章 折腾的一夜 主卧果然更大，装修风格和外面一致，简约冷感。 一张巨大的双人床靠墙摆放，床上是深灰色的床品。 顾知白已经躺在了靠窗的那一侧，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后脑勺。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床头柜很小的一片区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知白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他似乎已经准备睡了。 许深站在门口，踌躇了两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躺了下去，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个脑袋。 床垫果然比客房的更柔软，也更宽大。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许深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鼻尖萦绕着干净的、属于顾知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沐浴露味道。 这味道让他有点紧张，又莫名地……有点安心。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旁边那人的动静。 顾知白的呼吸声很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或许是这张床确实更舒服，也或许是身边有人均匀的呼吸声起到了催眠作用，许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残存的念头是：顾知白这家伙，睡着了还挺老实的…… 然后，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陷入沉睡之后，旁边那个原本“睡着”的人，轻轻睁开了眼睛。 顾知白其实一直没睡。 从许深在沙发上发呆，到他起身走到主卧门口，再小心翼翼地躺下，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他都听在耳里。 甚至能感觉到另一侧床垫因为增加重量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凹陷。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 直到确认许深已经睡熟，他才几不可察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床头灯最暗档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罩着床的另一侧。 许深睡着了。 他睡着了的样子，和白天那个活蹦乱跳、精力无限的家伙截然不同。 没有了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没有了叽叽喳喳的话语，也没有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和层出不穷的小动作。 他侧躺着，脸朝着顾知白的方向，大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一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嘴唇。 他的睫毛很长，并不卷翘，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那阴影便极其细微地颤动着。 他的呼吸很轻，很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 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像只收起所有尖刺和活力、终于肯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 顾知白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额头，描摹到眉骨，掠过紧闭的双眼，滑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驻在那微微张开的、颜色浅淡的嘴唇上。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清晰、也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某种他一直试图忽视、却在此刻汹涌而来的陌生情愫。 许深睡相并不老实。 睡到后半夜，他似乎觉得热，无意识地蹬了下腿，把被子踢开一角。 然后，在顾知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但这还不够，他似乎潜意识里在寻找更舒服、更温暖的地方，身体又朝着顾知白的方向，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蹭了过来。 手臂蹭到了顾知白的胳膊。 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活力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顾知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许深似乎觉得这个“热源”很舒服，在睡梦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又往这边凑了凑。 他的脑袋蹭到了顾知白的肩膀，毛茸茸的短发扫过顾知白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然后，他的一条手臂，自然而然地、像搂抱枕一样，搭在了顾知白的腰侧。 顾知白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清晰地感觉到许深身体的温度和柔软，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的重量，甚至能闻到他头发上和自己同款的、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独属于许深的、那种阳光晒过般的干净气息。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了头顶，又急速回落，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带起一阵阵陌生的、滚烫的战栗。 心跳如擂鼓，猛烈地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怀疑这心跳声会吵醒旁边沉睡的人。 他想推开他。 手臂动了动，指尖却像被烫到一样蜷缩起来。 不，不能动。 动了，许深可能会醒。 醒了，这短暂到如同偷来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亲密接触，就会立刻结束。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回到“好兄弟”该有的、安全而礼貌的距离。 顾知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但没用。 许深的体温，许深的呼吸，许深无意识的依偎，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将他牢牢罩住，挣脱不得，也不想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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