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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不肯放弃令我丢脸的点:“你很在意我没送你礼物?” 现在撒谎甩锅都晚了,我窘迫地狡辩:“谁让你送山鸡他们了?还藏着掖着的,你们玩儿到这份上了?” “你朋友都挺好的。” 这话有点“你老婆真不错”那意思了,撬墙角周从很在行的。 但是,感觉不坏。 我想起昨夜他后面的话,软和很多,刷了会儿碗,终于在琐碎里找回平时相处的感觉:“所以你现在是在抢我朋友,占领我朋友圈?你小学生?” 周从:“不知道哪个小学生说自己没有礼物很生气。” 我:“……” 没完了还。 “而且你不是说……”到这里,周从自知失言,诡异地沉默了。 他没有说下去,我自然没接住这个话茬。可怕的是,我居然知道他在回避什么。 就那个,我说过成为家人是吧……我爹妈是你爹妈我朋友是你朋友是吧…… 我低着头,快把碗搓掉皮了。老天爷,昨天晚上我到底是被什么附身,才敢说出这种话?我们不是爱人,什么也不是,我也敢大放厥词。 周从和我都在一瞬陷入了某种薛定谔的境地。当下的我们陷入两难,进一步退一步都会改变目前的关系。 我为什么总能把事情搞砸?明明有好一点了。 还在惆怅,周从这边伸手,顺着楷了我鼻子,拧水龙头一样。只一转,我这酸不溜秋眼里水流下来了。 “你要死吗!” “沾到泡沫了。” 我操,周从公报私仇! “行,你今天不送我东西咱俩没完。”我眼里还湿着,已经开始讨便宜。人都丢完了,礼物不要白不要。 周从比我还委屈,黑白分明的眼里却有笑意。 他说:“咱俩不都绝交了么,你还找我要什么?” 可恶! 我打碎了牙往肚里吞。什么话都是自己说的,能怪谁,只能在意识里对喝醉了的于让拳打脚踢。 叫你他妈酒后吐真言,吐就算了,还吐了这么多,吐得这么下不来台。 周从笑得直哆嗦,他面前的水槽也跟着绵软地哈哈乐,噗噜噜吐泡泡。 本人报复心极重,搓了搓洗洁精,出了沫赶紧丢他脸上。 周从“啊”了一声。 我爽了,继续刷碗。 半天没等到他那边动静,我朝边上看,见周从顶着泡沫嘶气,手撑在料理台上,眼泪哗啦的。 他刚扭我鼻子把我扭哭了,要我说就活该。 “于让你个臭傻逼……进眼睛里了。”周从脸上少见地显出些无措。 我大惊失色,赶紧洗手给他找湿毛巾。 周从抹脸,我把他带到洗手池前冲眼睛,怎么洗都两眼通红,睫毛湿漉漉,粘结在一起。他睁不开眼,初生小畜生一样。 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使劲眨!使点劲儿就行!” 他尝试无果,啪嗒啪嗒睁眼睛。我在他漆黑的睫毛间隙里瞧见揉乱糟糟的眼睑内里,有血丝了都。 哎哟红成这样了。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 “你道歉比谁都快,傻逼事一点没少做。” “……我给你吹吹。” “那你吹。” 我想象那画面应当十分伤害心灵,没有尝试。 周从不至于这么娇气,眨巴眨巴调整好,睁一只闭一只把碗洗了,恶狠狠的:“就这也好意思找我要东西。” 我瞠目结舌。 谁稀罕啊!我不和小心眼抠逼计较。 周从捂眼出去,我尾随他。一转脸,杀了门边几位偷听的措手不及。我狐疑地看着他们。 此刻暴露,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假装若无其事。要我说,抓头发看手机就算了,但是空中掰手腕过分了吧?好歹支张桌子成吗? 我鼻子都气歪了:“你们赶紧去做八卦小报记者吧。” 山鸡真以为夸他呢:“确实,我要从事这行,娱乐圈哪儿能有潜规则。人来之前我就脱好,男女都行我不挑。” 徐传传说:“你潜别人就不叫潜规则了是吧。” 周从笑点特别低,平时我说两句他就开心,这会儿眼尾都漾起小细纹了。 被这群俗物逗笑,傻的。 我冷酷道:“周从你注意点保养,皱纹都有了,人老珠黄小心到时候没男人要。” 山鸡表示保养这一话题戳他点子上了:“我们让让懂行!他之前买那个长得像鸡巴的震动棒你可以试试,滚脸,我用过,贼好。” 那叫美容仪谢谢,这狗比什么时候趁我不备偷用了? 周从点头,很当一回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应该不是,因为待遇属实悬殊。这群人对周从特别友好,完全没有平素卑鄙下流的作风。 垃圾们,几个小礼物就收买了。呵。 我也想被收买。 吃完饭,我惬意地躺上沙发,身边一塌,周从坐过来,没事人般玩手机。众人自觉以我为圆心扩散开来,看电视、吃零食、看漫画,各做各的。 我心拔凉:“你们不回家的吗……” 可以给本天王一点私人空间吗。 豆豆嘴里薯片还塞着,含糊道:“让让是要赶我们走哇?” 哪儿好意思。 周从倚在边上,从茶几上偷我烟,抽出一根就朝嘴里送。 不看这烟我还想不起来,那啥,就,就我和周从搞了那次,他也偷了我的烟跑路,莫非他喜欢? “你喜欢这个牌子的烟?” 周从:“还行,蛮甜的。” 山鸡嘁一声:“让让老喜欢抽女士香烟,嗲死了。” 周从夹着细长的烟,抖了抖灰烬,说,嗲的正好。 我哥学业繁重,回学校搞课业去了,章雯和他一并出门。 我看剩下几人还没有要动的意思,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果不其然,山鸡还在舞,孔雀求偶似的开屏。我屏气吞声听了会儿,咋还有嗡嗡声音? 只见山鸡举着根按摩棒,像导游举旗子,带领游客走入名胜古迹。 “周从你看让让买的这个,据说还能喷水。” 这群人每每登门必要摆弄一番我的精品玩具,平时不说了,可今天实在招我于某人恨。山鸡为博蓝颜一笑,竟拿他爹来取乐,有种。 周从认真赏鉴。我走过去一看,这人在某宝上搜着呢。 真行。 我忍太久,终于憋不住薅鸡毛。 “给我滚!赶紧走赶紧走!” 徐传传冰山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捞起一鸡一豆走了。 这会儿白茫茫大地落了个真干净——还剩个周从。 “你不走?”我陷在沙发里。 周从一样的姿势。 他突然说:“现在就剩我们俩了。” “咋,”不知怎么,我有些紧张,“你现在就地强暴我不是不可以。” “别闹,认真的。” 我警觉:“你他妈要求婚啊?” 周从噗嗤一声:“不别扭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倍感不适,下意识抖了抖,“你这样才别扭。” 怪怪的。 周从眨眼睛:“最近我想了很多……无论如何,之前是我错,我很抱歉。” 什…… 话题转得太快,我有些晕。 “……你指什么。” “坑了你,”周从抵下巴,似在沉思,“强迫你上了我,是我的错……我这是在给你道歉。” 我懵了,看他像看怪胎。 其实没必要,当初明明是我想强迫他,只是偷鸡不成反操人罢了,我也没吃啥亏……哎,不是,干嘛这样啊周从! “你今天咋回事……”可真不像你。 “没什么,”说到这他顿了下,眼睫又开始上下掀动,“只是觉得在和好前解决不愉快是必须的。” 我哦了一声,喉咙有点干:“所以这是和解的意思?” “是。” 怪吓人,突然正儿八经地搞这出……能有什么不愉快?一路打打闹闹斗嘴过来,难道不早就是朋友的关系? 我想了想。 不对,不愉快,兴许是有的。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明显的喜恶,只有行动上的倾向。礼物,别人都送光剩下我,已经很说明问题。大抵只有我误以为都是玩笑,周从总归是介意的。 我对他……那样不好。 “其实我也有问题,老骂你。”我声音干巴巴的。 被道歉的反而诚惶诚恐。 “主要原因还是在我。”周从强行揽责。 他求和像绑架,强迫别人必须接受。好像我只能怪他,这样我们才能动起来,脱身此刻僵持的状态,走到下一个格子里去。 怎么回事,周从居然在道歉。我不是想要这样的吗,但直在心里喊停。 等他臣服等了多久,真对上反而始料未及。 我硬吞了这则道歉,有消化不良的错觉。 我笑不出来,正愁不知说些什么,恍惚间对上周从。 他好似也忐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突然就释然了。管他呢,其实什么都没变,我本来就把周从当朋友,而周从也应了我意,皆大欢喜。 至少,我挺欣赏周从的。这是我的胜利啊,高兴点。 我抽了他一下,摸鼻子,“知道了,别这么正经,我害怕。” 重修旧好,这是可以载入我和周从人生的大事件,结果偏偏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偏偏又太暖和,大伙儿都恹恹欲睡。 做完了表面功夫,那些真正的来自我们自己的心声,都可以闭口不谈了。都不说,也没人听。 我喉咙有点痒,直觉去挠,搔不到痒处。 “你啥时候走。”我撵他。 想睡午觉了。 “阳光挺好,睡个午觉再说。” “你这人……” 周从声音沙沙的,被太阳烘得热热的:“下次来我家睡,我家太阳也很好。” 谁稀罕你家太阳。 我抬眼看窗外。 这天气换谁不睡,何况是两只历尽千帆的破鞋。我们都疲软,被太阳照着,烛泪一样化了。 周从被刺得眼眯起来,睫毛垂着,光在上面滑滑梯。 我只好说:“那你睡沙发。” 像收留一条野狗。 房间里太阳更好,刚躺下周从就来,这下以宠物狗自居了,睡下,打滚。 我骂不走赶不走,一瞪眼,周从便说“我们不是朋友么”,最后在床上我俩头并头蜷着睡了。 醒来发现野狗跑了,茶几上烟盒又少一个。 好,好你个周从。
第26章 === 周从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个小时,我已经觉得很久了。 中午饭还剩很多,热闹过后我一个人把冷菜热了,和小碟子上的翩跹白鸟面面相觑,好歹不算形单影只。 徐传传久违发了次朋友圈,附字“愿我们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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