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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九张,滤镜复古。我们四人自拍占最中,蛋糕残渣满脸都是,笑得在奶油里掘出生机。我又入了一年团,点赞算交团费。 日子过得很快,我时常感觉自己缺失什么,但要我去找,找不见。我得去别人身上瞧瞧。找谁呢。 我一闲着就想大做一场,但周从的离开把我性欲也带走了。 我像条被阉了的狗,生活是一潭死水。 直到徐传传某天找我说事儿。 “豆豆跑山鸡那儿库房唠嗑,被货砸了。” 我一惊:“没出事吧?” “豆豆人没事儿,”徐传传卖关子,“不过……山鸡吓到了,他忙着移货,然后大冷天流汗多,极度恐慌的情况下……” “感冒了?” “不是,他得了面瘫,嘴歪了。” 现在我是条被阉,但很有精神的狗了。 山鸡嘴歪了能是什么样…… 徐传传及时解惑,发了张照片。 我一点开,冲得脑仁子疼,思绪扎了个马步,写作一个大字。 丑。 试问祸害为什么能遗千年,因为丑,阎王爷都不肯收。 虽然很缺德,但我忍不住大笑,妙啊,我那一潭死水的生活终于再起波澜,惊涛拍案,那是啪啪叫好哇。于让的余生全靠朋友们找乐子了。 乐死我了! 以往山鸡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次没有,因为是他自己倒霉。也罢,鸡不动我动,遂找上门去。 我给山鸡打视频电话,打一个他挂一个,挂到我没耐心,裸照警告。 山鸡被我紧攥黑历史把柄,怂了,接受请求,将镜头对向雪白的天花板,“干嘛呀,头疼着呢。” 声音不清不楚的。 “想你了,想看看你。” ……的脸。 山鸡吞吞吐吐:“啊,我不是很方便。” “怎么不方便呢?不会是嘴歪了吧?”我在视频里惊讶捂嘴,满眼痛楚。 山鸡深吸一口气,将仇恨深埋鸡胸,尖叫:“我操你的于让,故意的是吧?” 我笑得停不下,惹他生气倍儿开心,“别害羞啊,快给我看看。” 山鸡哇哇干嚎,眼疾手快挂了。 挂完我笑半天,歇会儿,点开照片又笑,再歇会儿。 我和徐传传约好去看他。 第二天清晨,我开车冲向山鸡家,捎上徐传传,后视镜里照出两张容光焕发的脸。 到山鸡家小区,徐传传打电话给山鸡,听声音应该是刚睡醒。徐传传迅速找到由头开杠,责问他怎么不去上班。 山鸡在电话里悲鸣,说,姐,你不是知道我有病吗? 我适时冲上话筒前,轻轻叫一声,乖乖,妈妈来看你咯。 山鸡晓得这是组队来打副本了,迫于徐传传的淫威,开窗迎我俩。窗一开,风吹得他那一头鸡毛风向标般打转,脸始终躲在死角。 我和徐传传坐电梯。 到山鸡家门口,门半掩。 他家和人是一样浮夸,金碧辉煌,欧式风格,到处是繁复的花纹,连饮水机从头到尾都盖蕾丝白纱。此时里头静悄悄,更显肃穆。 我和徐传传不疑有诈,还在门垫上蹭着鞋灰,猛一抬头,对上一张修罗般的面容,心率瞬间突破180。 山鸡穿个碎花睡衣站面前,身高像吉祥物,脸是怎么险恶怎么来。 徐传传还好,我险些坐地上去。 事已至此,山鸡这杂种已经彻底放飞了,尽其所有释放潜力吓唬人。 我安抚超速的心口,强撑着看他脸。 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其他先不说,嘴是完全歪了,连带着五官都拐弯,在脸上漂移。 上帝给他关了一扇门,又不给开窗,现在直接把屋里氧气抽了。 苍天呐,你对一个丑逼未免过分残忍。 山鸡见我被吓到,嘴角要提不提,两颊肉跟饺子馅似的,稀碎不成型。他那小歪脸勉强看出一丝得意,又暗藏巨大的哀恸。 他竟已沦落至此。 我担忧道:“能治吗?不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吧?这样看起来得多好笑啊。” 山鸡歪着嘴,并非本意,但两瓣嘴唇不可避免撅起:“我杀了你!” 徐传传不忍兄弟反目,大步上前化解紧张的局势。她掏出一只闪闪发光的物什,直直顶入山鸡嘴中。山鸡只“唔”一声,再说不出话。 我定睛一看。 山鸡歪嘴撅着,咂巴了两下,直觉不是好东西就想给呸出去。可他忘记现在的嘴离岗了,不咋听指挥,一呸变一吹,嘴里的东西响得嘹亮。 嚯,是个哨子。 我和徐传传笑得想死。 其实看惯了倒也觉得可怜可爱,主要是可笑。 山鸡抽噎:“你们都不心疼我的吗?我都这样了。” 我和徐传传目光如炬:怎么会不心疼? 后来这人发现我俩视线焦点老赖在他那歪嘴上不走,随即歪唇一笑,看淡人生。 昨天我听徐传传说了大致,具体不清楚,问到底怎么回事。 山鸡脸上肉收紧,眼珠却在眶内彪悍地冲撞:“我他妈年底诸事不顺啊!” 这才得知徐传传消息有误。 据山鸡所说,豆豆找他唠嗑,后来站累了坐货架上说,把架子坐塌了。豆豆没事儿,但他有事儿,被塌下来的铁板划破了手,豆豆晕血,当场倒地上了,总之是鸡飞豆打人仰马翻。 还好他妈妈在场,帮着料理。山鸡自个去打破伤风又把豆豆送回去,再折回来忙着抬货扶架,累一身汗,被风一吹,脸僵了。 山鸡一人的血泪史。 我们三人共同陷入迷思。 这事不能怪豆豆,只怪山鸡倒霉,但其实很容易迁怒。山鸡没一句二话。 我笑不出来了,深切觉得自己不是人:“发生这么多事怎么不喊我们。” “小事,没必要。” 我又捏他,把他那张歪嘴指正。 傻子。 徐传传瞪那只口哨,十分抱歉。 山鸡看不下去了:“干什么,我变成这样不就是为了逗你们吗?你俩刚还不玩得挺痛快?” 这不是心疼了么。 徐传传坦言,昨天她特地跑小学门口超市,花臂少女徒步两公里,只为买一只口哨。现在她有一点后悔,不该欺负鸡崽的。 山鸡没好气,鼻子往外喷,气也是歪的。
第27章 === 山鸡面瘫嘴歪后,我上网查,不是大问题,我妈说她二舅老爷得过这病,没到一周好了,便没重视。 所以突然山鸡话都说不清,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于嘴歪,山鸡妈妈意思是先让鸡在家里暖两天,吹吹热风,几日内没好转再去医院。 岂料山鸡没刹住,一周后在镜子里发现嘴是越来越叛逆,才着急忙慌地去医院,当场住下。 应该不是大毛病,我忧心忡忡前去医院。 两人病房,另一张床还没住进人,山鸡独占,这时床前已经围了一群。 山鸡人缘好,交际广朋友多,来看他的人自然不少,何况他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哪怕前方有再多苦难,我都会笑着走下去”,附图是病床上的剪刀手。 如此阳光,谁不动容? 虽然现在很难笑出来了,一笑口水横流。虽然很多共同好友问他是不是去做痔疮手术。 我提着他爱吃的精致糕点,在床尾坐冷板凳,等他们寒暄。 一群人里有几个认识的,但都不熟。人挺多,全围着山鸡瞻仰尊容,把他当乐子呢。 那圈人里挣出来一个,约莫也不习惯氛围,礼貌守据地退一边。是认识的,名叫柴胡。 圈子不大不小,我知道柴胡可以有很多原因,外形精致,性向相同,交友圈重合,但其实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关他的传闻。 ……不是好故事,想起来会有点难过。 我对他观感很好,笑了笑当招呼,又低头看手机。 山鸡在床上歪着身子,勉强应酬,左边眼睛快被挤没了,真丑。大家都笑他。 山鸡脾气忒好,不生气。 后来人走了,山鸡龇牙咧嘴躺床上记,谁送了礼谁没送,没送的全给骂一通,完了才从眼缝里瞅见我。 就抬头对视那一眼,他脸扭曲了,小怪物一样皱巴了。跟见亲人似的,受天大委屈。 孩子被霸凌了。 我坐他跟前,把蛋糕放床头柜上。 山鸡仅存一只能活泼的眼睛,说不出话,打字。 “他们煤油一个人是真心来看我!” 我胡噜他毛。 柴胡站后面,穿着得体,妆容精致,与单调的医院格格不入,但脸上的表情与走道上往来的人毫无二致,都是焦心的、担忧的。 这不就有个真心的了。 一圈人走得差不多,柴胡这才上前看他。 山鸡视线粘人家手里篮子上,水果落地他眼珠子跟着跳弹,被我打得收回,挤眼赔笑。 柴胡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 应该是可怜但仍被丑到。 他安慰:“小病,不担心。” 山鸡啄米一样点头,眼里旋着蛋花泪。柴胡和前面一堆比起来可太像个人了。 两人闲扯起来,多数是柴胡在说。聊一阵子,柴胡告退,临走前说他知道有家中医馆治面瘫很出名,如果住院效果不好,可以去。 他不多打扰,对我们笑了笑离开了。 余下我和山鸡。山鸡狐疑着收起感动,打字:“不会是拖吧,给自家店拉生意?” 我嗤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山鸡不满:“毕竟不是特别熟嘛。” 但人家却很关心你。 我对柴胡印象更好了,关系寻常却待人真诚,在当下的朋友圈子里很难得,随口赞了两句。 山鸡脸霓虹灯一样变色,点手机,抖得连错几字。 他狂按惊叹号,直说“于让你没心没肺我根了你辣么多年没见得这么咔夸我!!”。 我连忙对着他的丑脸夸上好一会儿,好说歹说才把鸡撅到脸颊上的喙抚平。 哄完山鸡,这人就又精神了,含羞怒放,说有人要来探望他,情态里透露出对方身份不一般,不是美女就帅哥。 “谁啊?” 他皱着脸:“啾……啾穷。” “网友?” 山鸡对我翻白眼,敲手机。 屏幕上三个大字:你姘头。 得意得跟绿过我似的。 我一琢磨,啾穷,周从,反应过来直戳他脊梁骨,朝他身上拧:“撕烂你的嘴,以后别乱说,我们正经拜把子兄弟。” 再说了,周从和你说好了的? 我心里忿忿,也想拿手机给周从啪啪打字击鼓鸣冤,凭什么?待我这么横,对山鸡又这么好,凭什么。 山鸡歪着嘴哼,嚎也嚎不全,哭也哭不亮堂。他躺着抽噎,五官曲得要从面皮淌枕头上了,到底没下来,口水倒是流了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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