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从确实懂我,也太懂了。 我哥开车来的,章雯有他护送。简单和哥嫂道别,我起身穿外套,拉链也不拉拽着周从走了。他从容不迫跟着我,临走前将那把矜贵的长柄黑伞留给了章雯。 我们顶着雪打风吹,刚出了门,周从鼻尖已经红了,我摸我鼻子,也成冰坨子。我不怕死,大吸特吸冷空气。 爽。 周从示意我把拉链拉上,道:“现在舒坦了?” 我点点头,把卫衣帽子卡脑壳上,迈出雪中第一步。步伐之艰难,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也不过如此了。 却很痛快。 我害怕在尴尬的境地还要与人共处一室,一层,一块地儿。我幼稚,豆豆不走我走,他们要在屋里赏初雪,等雪停,我就要出来扛偌大的雪势,不许雪停。 街上人很少,路被铺成霜白的一条。无人染指的纯白延伸到尽头,和灰蒙的天接上。 我一脚下去,踩出一个坑,周从也一脚下去,两个坑低头不见抬头见。印下两个漂亮的章,我们不再顾忌,一深一浅地走。雪咯吱咯吱,骂我们。 我比了比我和周从的脚印,他比我大些,毕竟他比我高一丢丢。 周从呵出一口白气,“你好傻啊。” “你傻。” 他开门见山,“你和豆豆怎么了?” 我不吭声。 我不想说,真的不想,原因很多,比如一方面我觉得我是成年人,可以妥善处理,但我搞砸了,另一方面我不愿意说朋友的不是。 我也在心里给他找理由啊。 我说:“哎,就是一点误会,明天就好了。” 周从:“你对他很有耐心,对我怎么不。”语气里隐隐有些酸溜溜的意味。 好像撒娇。 从他嘴里出来这种软话,对我冲击相当大。 “我对你还不够有耐心?”我伸手抓他鼻子,“现在有机会给你清理脸了,给我摸摸。” 周从顶着他那座鼻梁中的珠穆朗玛峰,低头给我碰,明明是在臣服,却高贵得跟他妈沙特阿拉伯王室似的。 干。 我说:“擦不干净啊,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周从:“那就一直摸。” 靠,奇了。我居然提前不好意思,缩回手。 我俩继续在雪里走,脚印永远在身后,与我们背道而驰。岂料周从还没忘记那茬,追问。 “到底因为什么。” “什么因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被几近绕口令的对话搞崩溃了,“我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无聊到极致的对话,我们却乐此不疲。 周从立马垂下老狗眼:“我为了你,把雯子都撇开了,和你出来吹冷风……我们不是朋友吗?” 来了,它来了,朋友论虽晚但到。这话对我是大杀器,把我以往误会周从种种劣迹都摆到面前,控诉:于让,你可真不是个人! 我很羞惭,只好含糊地透露:“……他今天鸽了我。” “就这么生气?” “是……”也不是。 我敷衍过去,点到为止。我不想别人过多关注我的友情啊,感觉好孩子气,又不是少年JUMP! 说话间衣服上已经积了雪。周从掸完自己在我身上拍,把雪推开,好像怕我难为情,不给它们听。 我说:“别猜了。” 周从沉吟片刻,“我知道为什么。” 我怕他懂,又怕他不懂,误会我当真是个小心眼的,矛盾之下自暴自弃:“不说了。” 周从没理,“恋爱脑,为了对象鸽了你……不是第一次了吧。” 是这样。我对豆豆有怨气,觉得他每回都因为不同的渣男找借口,到后来我们都习惯了,习惯不一定是对的。 以前也有这种事,但我从未在意。这次不一样。 我替山鸡不值。 今年第一场雪给我心窝子扎冰凉的。 周从又说:“每个人对关系的看重程度不一样,取舍也会不同。” 他用那种客观的人类学家语气说话,看人像看标签,一下便站很高了。我见不得他离我那么远。 “那你呢?你也要撒谎鸽人?”我下意识反问。 “我不会,”周从声音闷闷的,好像被雪捂住了,“但总会有人觉得爱人比朋友重要。” “你不能否认,心是有偏向的。” 雪落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和雪花一起温和地搭在了我肩头,“可能谁都会有那么一天,或者那么一刻。” 我慢慢攥住了手掌。 倘若要为人沉迷到这种地步,那我不如不要。 我“啊”了一声。 周从问怎么了,我说这雪牛逼,砸我麻筋上了。 我和周从在讨论要去哪里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半里路。 我给这一点不掺假的真材实料砸懵了,颤颤巍巍:“这雪打我身上,跟做盲人按摩似的。” 周从大笑,吃了好几口雪。 他说他想了个好主意,我看他那表情,我觉得我知道他想去哪儿了。 我窒息:“你不会又要带我去KFC吧?” “怎么可能……这次去麦当劳怎么样。” 苍天呐,谁能想到健身小将周从这么爱吃垃圾食品,可这个节点,垃圾食品确实来得正好。此刻我只想大吃特吃。 打开手机导航,再走几百米便是。 去麦当劳的路上我想起他刚才那番话,感觉把我带偏了,越想越气:“你是不是帮林豆豆说话呢?” “这叫开解你,总不能骂他,”周从补上,“我胡说的,我也觉得这事做得很低级。” ……所以说啊,再多骂几句。 我状似不经意:“你之前送了他什么?” 周从疑惑,随后哭笑不得,仰天,“于小让,就有那么在意?” “对啊,”我邀功,“要补给我。” 他悠长地叹气,“礼物——你真以为我没给你?” 我呆住了。 什么! 难道我有过吗?没有印象啊! 我蹦起来,连忙周从是什么意思,他却打起哑谜,半点也不肯再透露了。 到了大大的黄色“M”字招牌下,我们在门外抖完雪,推开快餐店的门,油炸的香气在店深处召唤。 从没觉得快餐店如此可爱。 周从找位置坐下,撑下巴看窗外,我跟着瞧,暗骂缺德。这雪仗势欺人,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下得能锤死人,一进门就歇火了。 我怀疑这雪姓周,爱使坏的性子如出一辙。 我去点餐,给周从点了儿童套餐。在雪天吃炸鸡的幸福感,类似雨天在灰蒙蒙的房间里睡回笼觉。 我俩吃得热火朝天,中途我抽空看了下手机。 没有解释,没有任何消息。 我那虚假繁荣的快乐坍塌了,垃圾食品好垃圾。
第33章 === 我今天大几率等不到豆豆的解释了。 周从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回家躺着不舒服?非得在这儿?” 我趴在桌上,哼出一声虚假的梦呓。 我哪儿想回去啊,让我吃完一个人呆着得怄死,还不如和周从傻逼一样风里闯雪里荡。我这么想,又不好意思跟周从说人家只是太寂寞了。 我想叫他多陪陪我。 周从在我头顶上方沉着冷静道:“再装死我走了。” 我火速马打响鼻甩脑袋起来了,结果他坐椅子上纹丝不动。 这时再耍赖,已经失去了占据主动的地位。 周从屁股不动,朝我伸个手。 “儿童套餐玩具给我。” ……这人真的好记仇。 “你起来我就给你。” “你给我我就起来。” 我学他:“再装死我走了。”随后假戏真做,都走到门口了,回头。周从早知道我离不开,远远招手,招财猫一样笑得眼睛一条线。 人不吃我这套,我把马里奥给他飞了过去。 周从接过穿蓝色背带裤的大叔,和我咬耳朵:“你说马里奥鼻子这么大,那个是不是也……” 我愣了一秒,捂住耳朵发出尖锐惨叫……不要啊求求了快滚出我的想象啊鸡鸡很大的大叔! 我把没吃完的儿童套餐扔掉,肮脏的成年人不配拥有这份童真。 其实主要是因为吃不下了。 我和周从刚出门,雪又开始洒点儿,我对它的阴阳怪气已经很熟悉,对天比了个中指,被周从打下来。他表情意外严肃,说不好,不许。 没想到大艺术家还搞封建迷信。 我讪讪地对纤长中指左右开弓抽了两计,谁让你这么这么想出头的,该揍。 兴许是我那倔强的中指戳中了天上开关,这会儿盲人按摩算轻了,换成猛男,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要把我和周从打骨折。 我心里毛毛的。 对不起对不住,是爷不好,爷给您认错。 周从哭笑不得看了眼天,说:“和你扯上关系就倒霉。” 我嚣张异常,在雪里反复横跳,一不留神踢到路边坎,绊了一跤。这就扑通一声给老天爷磕了个响头。 行,老天爷土地爷您二位才是真的爷,我孙子。 周从笑傻了,捂着嘴来拉我。我俩在刺溜滑的雪地拉锯战一样来回倾斜,我要倒的时候他用力拉,我起来了他又朝后仰。 憨死了。 我们终于勉强在雪里站住,双双在对方脸上看到红通通的鼻头,太阳一样升起来。 我笑起来,再度滑倒。周从在我脸上丢一团雪。 我闭着眼,掐着嗓子:“周从你个傻逼……进眼睛里了!哎呀我的漂亮大眼睛呐!” 周从呆滞,反应过来我是学他眼睛进泡沫那次,少见的气急败坏,兜了一捧雪,拉开我卫裤松紧带。 鸡飞蛋打。 一阵钻心,我被扎得滋哇鬼叫,在鸟窝上掏,刨出一点残留:“我的原味,接住。” 周从险险避过。 他妈的,这初雪下得泥石流一样,来势汹汹,结果还不如周从给来我的致命打鸡那么凶。 我和周从在雪地上肉搏。 无情的大雪天,我俩被天上掉下的猛男拳打脚踢,居然还内斗得起来。 幸好附近没人。 互殴了好一会儿,四下纯净的雪地遍地狼藉,我的衣服帽子湿得不成样子,依旧分不出胜负。我和周从拳皇对峙般,带着游戏里的动态抖动。 其实是哆嗦,冻的。鼻青脸肿,冻的。 我搓着手和周从继续朝停车场走。 这路太长了,宛如分段式剧情,一旦踩点触发,见面之后五秒开始战斗,我和周从就要给对方来那么两下。 周从也搓着手哈着气,还农民揣,他神思恍惚道:“我第一次做这么掉价的事。” 我说:“去你妈的,你先动的手。” 周从:“……真他娘的冷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