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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说会憋死,何况人需要偶尔剥开透透气,谁没有过一瞬想要倾诉的冲动? 这一刻来得意外和缓。 我点了头。 “恩承是我喜欢的人,”柴胡点起黄纸,拨弄着烟灰,“你们应该听过一些事情吧?” 说起自己的传闻,他勾起嘴角,有些嘲讽。 我淡定地说:“还好,大家一样烂。” 他居然笑出了声。 笑之后就是冷漠,就是心如死灰,柴胡说起他和恩承。 “我和恩承是在七年前的暑假确定关系的,那个夏天太热了……” “他是我的初恋。” “那时候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和他两情相悦,而且是他先向我表的白,很厉害吧?我喜欢的人居然也喜欢我。”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但我当时真的太高兴了,就接受了。当然我也没想过别的选择。” “后面才知道,不会这么轻易的。” 随之而来是剧痛。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的死讯。天太热了,他去水库游泳,然后就……怎么会呢,他水性明明很好的啊……天怎么会这么热,这么多年我都想不明白……” 说到这里柴胡有了哭腔,声音晃动起来,七年后仍有余震。 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很幸福,又会在一瞬掉进地狱?为什么幸福得要死掉,和痛苦得要死掉,都是你一人给我?为什么你永远停留在十八岁,我还要往前走? 为什么,我们只是一日爱人。 所以柴胡如传闻里所说,只和年轻小男孩儿,最好是刚成年的那类上床恋爱,换着来,他在到处找,找什么呢。 很多人说他恋童,怕有麻烦才找卡着成年边的,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几乎在一秒内完成了鼻酸和流泪的动作,抬手间,整张脸已经瀑布一样飞泻而下。 柴胡准备哭的,眼泪被我惊得打道回府。他跟家政阿姨发现娃尿了似的,急得在貂皮大衣上揩手,就要冲过来查看我。 徐传传本来挺悲伤,给我嗷得都窝火了,抽了我一顿,对小柴胡说:“别管他,他是哭包。” 不是啊,真的……真的很感人,我抽抽噎噎。 柴胡小心翼翼看我哭,又露出那八字眉打底的笑了。我觉得他好爱操心,有点像姐姐。 徐传传瞅了我一眼。是吧,她也觉得像。 我哭了会儿休息,心里觉得有些贴近柴胡了。我和徐传传等着他给他那少年爱人洒扫完毕,结束后我们仨一同朝墓园门口走去。 我问他怎么想起这个时间来扫墓。 柴胡说:“我经常来的,又快过年了,一个人很孤独的。” 路上他轻声问:“招娣是怎么去世的?” 我以为徐传传不会说话,岂料她开了口,回答是车祸。 柴胡沉默了会儿,说要是不那么痛就好了。 出了墓园,我问他怎么过来的,多管闲事问要不要送他。柴胡愣了下,解释自己住附近,走路大概半小时。 我没有坚持,和他告别。柴胡大包小包挎着,艰难地和我们挥手,很快在后视镜里成为一个小黑点。 像一张白纸被烫出小洞。 黑的,空的。
第42章 === 我、徐传传与柴胡走动不免多起来,不是因为他惨,主要是,太像了。 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 他在某些方面很像徐招娣。 不能隐瞒,怀着这种心情与别人来往也太下作,我和柴胡说过这事,他竟很坦然地接受。柴胡说如果是因为招娣才让我们走近,不失为一种缘分。 他实在是个很通透的人。 当然,我和徐传传与他交朋友目的很纯粹,怎么可能把他当替身。 和我们交好,加上之前山鸡那茬,我们这支不完整的小队居然再度组合上了。 失去豆豆固然难过,但认识新朋友也很愉快。两者不冲突。 而且很奇特,明明认识没多久,但柴胡与我们合拍得严丝合缝。他是从天而降的一块碎片,在这之前也不甚合群,结果和我们拼凑完全。 人与人之间竟碰撞出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 搞得山鸡都很心虚,好像背叛了豆豆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背叛谁。 小柴胡成为我朋友的一个显著标志就是——周从给他送东西了。 不是第一次,和我玩得好的周从都要送,不知道什么心理。 我最先知道这事时很愤怒,后来感觉周从跟某男星四处送心形石头没差,仍不理解。 兴许是一种怪癖。 让你一招:你他妈有病啊? 让你一招:给小柴胡送什么了,给我看看。 周:? 周:确定要看? 周:我怕你会嫉妒至死。 我毛了。 让你一招:你给小柴胡送钻戒了? 沉寂老半天,周从发语音骂我。 “于让,你什么狗脑子?” 我挨了骂,想回嘴,手指头不受控制又点上,连着听了两三次。 嘿嘿,嘿嘿。 在认识周从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声控、手控……好多控,我连那谁偶尔笑出来的小细纹都觉得很好。这么一盘算,喜欢的部位一组,居然成了个人形,就长他那样。 好可怕,“周从控”是病,得治。 我嘿嘿笑,点着语音又听了一遍。现在能理解钉宫病了。 继元旦之后,本人自我消化了相当之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于让这人是真不适合想太多,万一哪天周从让凭空出现的绝世大猛一操服跑路了呢,都说不准。争分夺秒,珍惜现在能说骚话的每一刻,后续让未来的于让解决,总会找到出路的。 何况我和周从现在分配的关系已经很好,不要再贪心了。 周从骂完我,发来文字。 周:所以什么时候换头像。 让你一招:你说好多回了,为什么要换? 让你一招: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我用周从的小画做头像,以为他会很高兴,结果这人发现了着急跳脚,一直叨叨让我给换了。 少见他这么动摇。 周:……很怪。 让你一招:哪里怪? 又是一阵沉默,周从回了几个字。 周:你不听我的话。 黑色的汉字,怎么会这么中听?我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好像周从的狗。 但狗狗有自己的想法。 让你一招: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周:…… 周:随便你。 生气了!我忍着笑,乘胜追击。 让你一招:真是玩不起哦。 让你一招:不会是害羞了吧[惊讶] 继续激他。 那边彻底没声了。 我顿觉没趣,噘着嘴跑去打电动了。 过半小时后,发现新消息提醒。 一条语音,周从发来的。 我在点开之前已经想好他要怎么变着法子骂我,美滋滋点开。 周从用他那国家级的声线嗓音,说—— “你是不是欠扇?” 我仰天,被训斥得脸上心里都开花,抱手机祈祷状。 哥,下辈子也预约做你的狗好吗。 不对,我到底哪儿来的资格说周从很怪。 最终周从也没告诉我他送了啥,我找上门去打听,小柴胡说送了条丝巾。 得到答案后依旧苦恼,我和小柴胡说起周从这癖好,等他解惑。 小柴胡颗粒:你扫墓的时候,不是也,周围的墓都送东西嘛。 小柴胡颗粒:这也是讨好,目的就是想让地下的大家都对她好。 小柴胡颗粒:周从肯定也这么想的。 我不是很信,意外又觉得有些道理,半信半疑,最后建议他下次别乱举例子了。 近期喜事连连,特大好消息,山鸡的脸完全恢复了! 大家伙儿对着孩子抱头痛哭,太难了,感谢中医,感谢小柴胡! 山鸡嘴总算不歪,回到出厂设置,他特意挑选大年三十前一夜,好日子出门唱歌庆祝。 鸡老板春风得意,定下几个大包间,找上他遍布全城的狐朋狗友,村口摆大宴般隆重。 KTV走廊来来往往,我和徐传传在人群里躲闪,怀疑自己是来赶集的。 山鸡忙着招待朋友,在小群里发了房号,让我们待着唱会儿。 我呆滞:“虽然知道山鸡朋友很多,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很震惊。” 徐传传:“同意。” 我算圈内认人多的,却比不得周从山鸡之流。周从交朋友都到我这撬墙角了,山鸡更强,他的交友网比首都地铁线路还杂,放江湖那是名为百晓生的狠角。 我放松下来。 让你一招:来吗? 徐传传伸头,“叫周从呢?” 我手忙脚乱收起手机,“谁让你随便看了。” “你那破手机快把我亮瞎了,放心,他肯定来。” 我听到后半段,警惕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山鸡请他了,怎么可能不来。” 我起疑:“串儿,我发现你和他最近越来越……” “发现又怎样?”徐传传双手环胸,嘴巴咧得像吃人,“你要拆散我和周从?” 我张口结舌。 记住你的身份,铁T!铁T! 我说:“那你和周从谁上谁下。” 这问题振聋发聩,不敢想。 隔壁有个揶揄带笑的声儿,“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周从又闪现啦。 “你从哪儿来的。” 真纳了血闷了,每次都不知道他从哪儿蹦出来,大概我运气好,总许愿成真。 “从你心里。” “能死哪儿死哪儿去。” “那你做心脏搭桥,我从桥上走回家。” 是个人都听不下这漏洞百出的土味情话,徐传传指门外,让我俩滚。 周从坐我旁边,问:“你怎么不唱?” “我唱歌不好听。”我摇头,举荐身边的巨星。 徐传传有“巨肺天后”之美称,嗓音有爆发力,怒音浑厚磁性。她能炫技,又能用情感打动人,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铁T。 周从听了她两首歌,觉得此称号很形象,问谁起的。我说我。他改口,说好土。 这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和我对着干。 “周从,你唱得咋样。” “和你一样,不咋地,”他笑,“我们听别人的就好。” 我不信,就说他要是给我唱一首,我就把头像换了。 周从犹豫了下,居然没答应。 看来是真难听。 我和周从光听别人唱,把歌厅当咖啡馆,吃吃果盘聊聊天。 空坐着吃喝不少,我起身放水,周从一起。 走廊尽头站几个人,遇见我俩,脖子扭了似的,一拧一拧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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