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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笑了:“不用的,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去。” 我不用他陪着出去散心的,我不能生于他才是最大的损失,我有的愧疚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也是个男的,对有没有孩子并没有抱过期望,我从知道是这个体质的时候就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 盛长年这几天对我的感觉跟对一个瓷器一样,小心翼翼怕摔了,我看着他笑,觉得他眉目像是温柔的画。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这几天已经忙完了,这个时候正式丹顶鹤归来,有很多突发事故,我每年也会这个时候去的,你这次就当陪我一起去,你的学校能请一周假吗?” 大学好请假,只要跟替换的老师说好就可以了,于是我替蒋老师连着上了一个周的课,挪出了下周的时间。 等我跟学生们说下周我出去的时候,高阳沉沉的说: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工作至上,原来是另有图谋。 我能图谋什么?我深吸了口气,我是老师,不跟他一般见识,嘱咐其他学生:“好好学习。” 高阳低下去了,没有再看我,这一整堂课都没有说任何话,我偶尔会看他一眼,但对上的都是他冷漠的神色,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这边已经是春暖花开了,但鹤林那边却是初春,所以还是收拾了冬衣去的,果然越往鹤林走就越发的凉了起来,但我还是开窗往外看了下,冷风随着车速度灌进来,我甚至闻到了芦苇的清气。 这个天气变了,其他的也变了,天更高,云更厚,更白,我有时候想丹顶鹤之所以像天空中飞,大约是以为那是它们的同伴。盛长年跟我坐在后排,跟我笑道:“快到了。” 我无声的笑了下,我这是在期待了,来的时候还说不想来的,现在打脸了。 跟去年一样,我们又住进了鹤林深处,野生鹤的基地。 如盛长年说的那样,这个季节野鹤归来了,我常常看见他们一队队的飞来,有时候成之子型,有时候成人字形,从远及近,从望远镜里能看见他们落地的时候的身姿,优雅中带着喜悦,奔波万里归来,天地又一春。 观察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大多都回来了。 鹤林这个基地共有309只鹤,其中109只是野鹤,我数了一下,已经到了100多只了,另外几只大约在途中,盛长年说不用着急,他们早晚都回来的,这片湿地是最大的养鹤区,也是最安静的,野鹤喜欢这里。 这边的春天来的晚,水是冰的,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未融化的残雪,但这些并不妨碍春草萌生,芦苇发芽,芦苇荡中能够闻到芦苇叶子的清香,粽子好吃也是因为它的清香,野鹤及驻地鹤都喜欢在这片芦苇丛中嬉戏。 我本以为春天马上就到了,但没有想到,晚上到时候起风了,北风。 南风雨,北风雪,盛长年说看这个样子有可能会下雪,果然天气预报也预报了,中到大雪,这个地区如果是中大雪,那一定是铺天盖地,不知道下到几时。 我看了下外面笼着翅膀躲在芦苇里的鹤群有些担忧,这真的是未开春先遇雪,他们南迁越冬为的就是躲避风雪,可不曾想到,归来的第一时间遇上了大雪。 盛长年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跟我道:“不用担心,他们能适应的,往年也是这样的。” 风雪不是人为可控的,但是我们会尽力的给他们提供御寒之地。 我跟盛长年挨着检查了他们的住处,雪花已经飘下来了,诗人曾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而这里的雪也不逞让,夹着风跟大片的芦苇花一样,直扑你的身上,粘在衣服上久久不化,飞在丹顶鹤身上也是如此,他们的羽毛非常厚实,特别是外面一层翎羽跟天然的斗篷一样,他们并没有理会这些雪,于是由着雪一层层的落,落到单脚立不住的时候,它才会抖动翅膀把雪花抖落。 那个场景莫名的有一种孤立又坚强的美感,我多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下温度,好在如盛长年说的那样,温度没有降很低,这个温度它们可以撑的过去,我跟盛长年沿着鹤林基地完整的走完一圈后,雪已经下了一层了,远远望去芦苇丛中也跟开花了一样。
第57章 下在这里的雪因着这片芦苇丛及丹顶鹤都有了声音。 李商隐说‘留得枯荷听雨声’, 对应这里,亦如蒹葭丛中听雪声,天地苍苍, 大音若希。 等回去的时候, 我们的房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跟圣诞屋檐下的蛋糕花边一样。 进车门前, 我们两个拍打了下身上的雪,盛长年给我拍了下后背上的, 我跟他道:“没想到开春了雪还能下这么大。” 盛长年给我拍身上的雪, 笑着道:“这里是东北,雪下的都非常实在。” 我也笑:“对,比我们家那边下的大多了, 我们那边冬天也就这样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去年开春的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雪的,” 他淡淡的说道, 眼神却莫名的深刻,我想了下, 去年开春是下过一场大雪,雪把整个陈园都盖住了, 我那天去见林锦奕,桥上碰见过他。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一场雪, 时间过的又快又慢,快的是一年间什么都没有做,恍然已过。慢的是,昨日的记忆依然很清晰,我记得那场大雪, 仿佛把整个隆冬的雪都补上了, 也像是要盖住一切, 重换一个天地。 那个时候林锦奕陷入绝境,而我落井下石,所以我想那场雪像是在掩盖我卑劣的心。 我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好,只跟他轻声道:“好像是。” “先进车里,把空调打开,暖和一下。”盛长年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开车门跟我上车。车里还是很暖和的,盛长年晚上顿的牛腩汤,汤锅在炉子上小火喂着,能闻见浓香,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样子。 雪一直不紧不慢的下,但一直没有停,盛长年说按照这个下法,一夜就能几十厘米深。 幸好刚才我们两个把丹顶鹤的住处都重新加厚了,希望那些野生的丹顶鹤能够适应他们来这里的第一场雪,人工饲养的丹顶鹤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冬天,反而好一些。 吃完饭,临睡前,我开窗户看了下,雪还是没有停,快把芦苇荡都盖住了,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望远镜里看不见丹顶鹤的状态,应该都进窝中了,盛长年跟我笑道:“不用担心,早点儿休息,明天天就晴了。” 第二天一大早,盛长年就起床了,他把我也叫起来了,时间太早,我没有清醒,含糊的问道:“是下大了吗?” 我做了一晚上梦,梦见丹顶鹤又飞回去了,一队队的飞,于是飞了一晚上,盛长年跟我笑道:“不下了,” “那还好。”盛长年给我拿了衣服,我们带的冬衣,穿的比较厚实,我等一件件穿好后已经清醒多了。等拉开车门看见外面的一片雪白,就彻底的精神了。 雪太厚了,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没有停,于是这一个晚上就下了二十厘米厚,都快到车门了。 已经停风了,于是外面的温度上可以接受。我都没有试出冷来,我穿的太厚实,手套围巾都没有少。 我跟盛长年往外走,下了一天一夜的雪,草地上雪很厚,除了早起的鸟儿的爪印,没有人走过,踩在上面并不滑,但盛长年牢牢的拉着我。 我以为是去检查丹顶鹤的住处的,自从上次跟他说我怕水后,但凡靠近湖边的,他都会拉着我。 但是盛长年走的方向却是北面的森林。我问他:“不是去看丹顶鹤吗?”他笑了下:“就是去看他们,慢点儿,不着急。” 我笑了下,这么厚的雪走不快,当然也不怕摔倒了,更何况他一直拉着我。 我们车停的位置离树林有一段距离,我跟他在雪地里并行了一会儿,等到森林边上,看到那片旷野上翩翩起舞的丹顶鹤时,我顿住了脚步。我终于知道盛长年为什么拉着我来这里的原因了。 这比电视上看到的纪录片还要让人震撼,这个保护区共有368只丹顶鹤,而聚在这里起舞的足有百只,它们在雪地里嘻嘻游玩。 有的啄着雪地,大约是不明白原本的草地去了哪儿;有的引颈叫唤,互相啄着对方的羽毛,亲昵而热情;有的在雪地里追逐起飞,滑翔一般,仿佛这一场大雪让我们重返少时; 有的在半空中展翅,那白色羽毛末端的黑羽像是毛笔的一段,泼墨而行,淡然雅致。 盛长年拉了下我的手,轻声道:“我们再往前走走,” 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怕打扰这一群早起的舞者,我也把脚步放轻了,跟着他缓步向前。 落雪无痕,踏雪有声,即便再轻也有,丹顶鹤偶尔会回头看我们,但是没有飞走,仿佛以为我们也是赏雪者。 在近前时,盛长年停住了脚步,在这里能够看全它们,也不打扰它们。 我在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它们拍个照片,我跟盛长年说:“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丹顶鹤在这里。” 这么多的丹顶鹤聚在一块儿的场景以往只有南飞的时候,而现在它们只为了赏雪嬉戏。 我原以为他们都会在雪天里躲在窝里,等着天晴、出太阳的时候才会出来,可现在天未亮,光未出,并无食物也无诱饵,它们在这一刻没有考虑营生。 我想它们的另一个名字取的确实太好了,仙鹤。 我跟盛长年轻声道:“好看,我没有想过他们能在雪中坚持这么久。” 天边已经出来淡淡的光了,让一色的天地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也有风了,不大,但吹的树上雪花纷落,又似下雪的模样。 盛长年给我重新把围巾围了下,我跟他笑:“谢谢。” 礼尚往来我也给他围了下,他生的很好,五官立体,轮廓清晰,即便是在淡淡的光中,眼里依然有深邃的光。 他看着我轻声道:“它们跟你很像。” 它们?他是指这些丹顶鹤吗?我本能的看了下自己的俩腿,丹顶鹤漂亮就漂亮在细高的腿上吧。 盛长年也看见我打量的动作了,他笑了下,看了一会儿丹顶鹤,才收回视线看我:“那次在陈园见你也是下雪天。” 陈园?下雪天?昨天好像也说过,但他没有说出来。 我轻轻笑了下:“是桥上的那一次吗?” 那一次我跟林锦奕在桥上,他在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忘记,大雪掩盖了一切,在某一时间像是重新换了个天地,可等第二天太阳出来,雪化后的一切都在。 盛长年也没有忘记那一幕吗?第一次见我就是那种场景,是应该忘不了。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林间,太阳已缓缓升起,光线将树林切割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沐浴在光中,雪折微光,亮如薄翼。下部分依然埋在雪地阴影中,带着微蓝的暗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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