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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撒谎呢? 席岁想,哪怕是撒谎也好。好过前脚堂而皇之说爱,后脚就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林放心慌了一下,“你听我说完。” 他抓住席岁的小臂,“我不后悔,是因为知道自己能把你追回来。” 当年即使分开,他也从不觉得那就是既定的结局。在他心里,他从未放弃过这段感情。 可这番表露决心的话语落进席岁耳中,却成了自己在对方眼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又一证明。 席岁连苦笑都做不出来,今天以前,他对林放确实抱有希望,今天之后,他不想再见到他。 “你太自信了。” 他看向林放,因为牙关咬合得过紧,面颊的肌肉都在轻微发颤。因此,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同一个人,我不爱两次。” 一阵嗡鸣钻进耳膜,林放偏了下脑袋,没能缓解。他皱眉,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褪了下去。 过往多年的记忆里,席岁始终包容的姿态,都快让他忘了对方的原则性有多强。 当年在一起时席岁就总说,同一个人他不爱两次。可那时他们都不以为意,觉得相爱就会爱到永远。 哪怕在这之前,林放都不觉得席岁已经完全放下,但当这句话脱口后,他忽然绝望地意识到,席岁是认真的。 黏腻的闷意包裹心脏,钝痛从胸口蔓延,林放拼命寻找对方撒谎的痕迹,可越是对视,越是心惊。 宴厅外碰面时,席岁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整天,林放在他眼中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疏离。好像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在意。 钝痛一下接一下叩击后脑,冷汗滑落鬓角,滴进衣领,激起一阵寒颤。松开握着席岁的手,林放靠住座椅,感受呼吸越来越迟钝。 他恍惚看到自己和席岁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在渐渐消失不见。 极大的恐惧填满意识,在被彻底淹没时,却又滋生出了勇气。 林放摇头,苍白的脸上全是固执。 男人了解男人,嘴巴能说甜言蜜语,也能吐谎言恶语。席岁说不可能,他偏不信,偏要用行动去求证。 于是,他倾身靠近,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盯住席岁。 席岁不动,任由他挑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剑拔弩张的氛围陡然生变,林放伸手扣住席岁的后脑勺,带他吻向了自己。 熟悉的气息覆在唇上,林放闭上了眼睛。他张开齿牙,含住一块,不厚不薄,正是性感。 感受正浓,忽然听到耳边呼吸粗沉,一只大掌钳住他的下巴,强势将他推开。 后背撞上车门,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席岁的气骂。 “神经!” 林放苍白的脸露出一抹狡黠笑意,他靠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里,像野猫偷着了腥似的,得意忘形, “我不止要亲你,还要、你。” 席岁擦嘴的手一顿,气到险些炸肺,可再难听的话硬是没说一句,转而把气撒在了方向盘上。 林放抿唇,笑得鼻头发酸。 什么爱不爱?爱就赚,不爱也不亏,占到便宜最要紧。 虽然很是意犹未尽,但见好就收的道理林放懂。他刚要安慰气头上的人,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铃声持续了几秒,林放没动,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他。可来电方不依不饶,愣是半天没有要挂的意思。 无法,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佑明。怕是工作相关的事,他下意识往车门方向侧了侧身,点击接通。 席岁余光微动,将他这点细微的动作悉数捕获,不虞的脸上多了一丝阴沉。 林放浑然不觉,自顾自回着电话,“喂,怎么了?” 陈佑明问:“在哪儿呢?没事吧?” 林放只想赶紧打发走人,“好着呢,你有事?” 陈佑明答:“这不是怕你被人拐咯,担心你嘛。” “……” 车厢完全密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噪音,因此听筒里的对话变得格外清晰。 耳边,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语气缓和的甚至带了点谄媚。 席岁将余光往旁边又移了一个很小的幅度,衣着光鲜的青年听到对面的调侃,眼尾下压,露出了一个令他熟悉但并不属于他的笑容。 蕴藏暗流的眼底浮出一丝疑惑,席岁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喜欢眼前这个人什么? 永远随性,坦荡,对爱直白,对恨也直白,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像现在,不顾他人意愿占了便宜,转头就能和别人谈笑风生。 不对。 是调情,暧昧。 席岁的目光太执着,以至于林放很快发现了异常。他短暂停顿,察觉到什么后,不动声色调低了音量,口风一转, “好啊,那今晚去你家还是我家?” 对面,陈佑明沉默三秒,“去我家?你要干嘛?” 林放余光落在方向盘上,紧握在那处的双手肉眼可见的收了力,弯曲的骨节似要撑破皮肉。 还不够。他挑眉,继续用着意味不明的语气,“可以啊。那就去你家。” 陈佑明急了,“去什么我家?!我今晚有约,你别来捣乱。” 林放不睬,笑得多情,“你来车库接我,我等你。” “……” 终于,陈佑明意识到林放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故意打趣他,骂了一句滚蛋,挂了电话。 林放放下手机,身体回正。他慢悠悠移动视线,视野里的人此刻坐得端正,目视前方,好似刚才窃听的人不是他一样,自然到没有一丝破绽。 林放匿笑,故意道:“我还有约,咱们……下次见?” 席岁面不改色,应了声,“好。” 可下一秒,他抬手锁了四面车门。 林放明知故问,“你把门锁了我怎么下车?” 车头的两盏大灯骤然亮起,席岁慢条斯理放了手刹,调了档,眼底却是山雨欲来。 他沉下一口气,林放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果不其然,好脾气绅士露出爪牙,暴露了同样顽劣的一面。 席岁右脚踩上油门,冷冷一瞥,“你毁了我的一整天,我凭什么让你如愿。” 瞬间一声嗡鸣,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弹射出车位,紧接着一个急转弯拐进主道,墨影一路无阻地驶出了车库大门。 城市夜景跌入眼眸时,林放心道这下才是真的得偿所愿。
第3章 得偿所愿 一路上,席岁压着限速值跑到了最快,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车子驶进小区地库。 入户电梯的感应门拉开,席岁稳握方向盘,缓缓将车开了进去。随着一声识别成功的机械音响起,电梯匀速上升,直达楼层。 八层楼高的小高层,两层一户,出了电梯就是室内车库。席岁一脚刹停,车灯熄灭的同时,四周的灯带亮了起来。 主驾上,席岁解了安全带,靠着座椅一言不发,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一路的发泄而消气。 就这样,林放还偏要嘴欠,“哟,这是你家吗?干嘛带我来你家?”演技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就连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都不愿意收一收。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烧到了顶,席岁转头瞪他。 实话实说,从进电梯起席岁就后悔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疯。本想以牙还牙,给人添添堵,却莫名其妙载着人回了家。 憋了一路的那口气,眼下竟找不到宣泄的地方。他烦躁皱眉,指着大门的方向开口赶人,“门在那,你走吧。” 走?林放气笑了,“你没事吧?” 他视线下移,逾矩的定格在了某处,口吻挑逗,“把人都带到家门口了,半道赶人。怎么?起不来了?” 旧人碰旧人,最懂如何戳对方心窝。 席岁眸底沉下一片黑潭,他忽然不再后悔带林放回家,而是后悔没能在一开始,就缝上他那张可恨的嘴。 极力捍守的防线崩塌。 于是乎,迎着林放期待的目光,席岁摔门下车。他绕到副驾,揪住林放的衣领,将他推进客厅。 一脚踏进黑暗,两团无名火死死纠缠。 呼吸间,席岁将人压在墙上,给了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现在还能反悔。” “咔哒”一声脆响漾开在半空,低头,林放早已解了自己的皮带扣。 因为靠着墙,他矮了席岁半个头。听到问话,他懒懒抬眼,在一片暗色中勾勒出席岁的轮廓,随后,盯住嘴唇的位置,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正中目标。 他笑了笑,一只手攀上席岁的脖颈,牢牢环住,转而埋首在那片温暖之中,寻找着某个记忆。 很快,淡淡一缕香气被捕捉,像冬天晒进屋子的阳光,像烘得很暖和的新被窝。林放深深吸气,感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气味沉进心脏,抚平不安。 经年的疲惫舒展开皱褶,其中密密麻麻写着,无声思念。 “席岁……” “……我不后悔。” 黑暗里,深潭激起涟漪,层层叠叠。 。 林放这名字听着简单,却颇有渊源。 说是当年他外婆花重金请了一位大师,大师掐指一算,说他天生是个漂泊命,自由心,最不能拘着,得给他放出去。让他飞,爱飞哪儿飞哪儿去,飞得越远越成气候。 应了大师的话,林放打小就闲不住,能在外面跳着,绝不稳稳坐家里。 高一的时候学理科,高二又要学文科,眼看上了半年文科,忽然有一天非要走艺体,学什么导演。 十七岁的少年心气高,发誓不止要考,还要考最好的。结果还真让他以专业第三的成绩考上了戏剧学校,一脚从西南小县城,跨进了北昌大都市。 刚到北昌读大学的那年,林放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尤其喜欢下雪天。 不过也就堪堪喜欢了一年,他便被无休止的扫雪,打滑的地面,结冰的衣服,磨灭了心中激情。 转眼到大四,林放靠着学姐引荐,进了当地的一家剧团实习。 剧团是个好剧团,就是位置离学校实在尴尬,地铁坐一站少了,坐两站远了。 眼看秋风萧瑟,又快入冬,实在不想受霜冻折磨的林放,决定买一辆交通工具。考虑到预算有限,他最终选择了二手网站。 要便宜的,要好看的,要九成新的,雪天不容易打滑的……挑来挑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辆。 26寸,雪地胎,卖家就在同城的理工大。大学生,好说话,完美。 林放果断出击,谈好了价格,约了线下见面,在中秋节后的第一个周六,蹲守在了理工大的宿舍楼下。 那天的太阳罕见的灿烂,林放站在楼旁的银杏树下,隔五分钟看一遍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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