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第三遍,他正琢磨要不要直接打电话催人,远远就看见一个人骑着辆雪地车过来。 来人戴一副黑色防风镜,穿着纯白连帽外套,背后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跨坐在一辆比寻常自行车大上两倍的雪地车上,一阵风似的穿过林间碎影,刹停在他面前。 双脚落地,一双笔直大腿稳稳撑在地上,贴身的工装裤,只稍微一活动就会显出腿部的肌肉线条。 隔着墨色镜片,来人看了林放一眼,随后下车,平静说了句抱歉,“刚在图书馆,没看手机。” 林放没吭声,盯着人舍不得挪眼。 尽管对方的防风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可单看下半张脸就足够惊艳。小而窄的脸,配上此刻面无表情的神色,酷得让人心脏乱飞。 入了迷的林放完全忘记回复对方的道歉,直挺挺就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隔着防风镜,看不清表情,对方警惕的停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席岁。” 林放眼睛亮了亮,又问,“你大几?” 这一次席岁没有回答,他摘了手套,冷冰冰将话题带回到车上,“先看车。” 林放的心思全黏在了人身上,装模作样看了两眼,拍着车座和人搭话,“这有点高,怎么调?” 席岁没说话,站去他对面,弯腰扶住车座,一手掰开座管夹。 距离瞬间拉近,林放垂眼,盯着面前人冻得白里透红的鼻尖,心想自己今天算是完蛋了。 千年铁树不开花,一开就开了个大帅哥。 席岁动作利索,干活时一言不发,直到调好了高度才说一句,“你试试。” 林放哦了一声,跨上车座,蹬着其实并不算省力的车,象征性绕着宿舍楼转了一圈。 快回到原点时,他看向席岁,对方站在树下,同样在关注着他。 凉风吹乱了席岁额前的碎发,他索性用手全部拢到脑后,露出额头和浓眉。他的动作自始至终并不刻意,可偏就好看得像电影。 一瞬间,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击的林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错过这个人,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喜欢让自己留遗憾,所以当车停稳后,他问出了这辈子最不后悔的话, “你有对象吗?” “……” 阳光,微风,乱晃的树影,对望的目光。 林放执着于在席岁的脸上寻找答案,可惜有墨镜遮挡,除了对方嘴角冷硬的弧度,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心底浮出失落,但念头一转,他看向了席岁的耳朵。 要不说学艺术的,观察力一流,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此刻耳朵从尖尖红到了耳垂。 林放暗爽,心道这下是稳了。他目光不躲不闪,耐心等待着。 很快,席岁晃了下视线,气息有些乱,低低回了两个字, “没有。” 得到答案,林放笑了,却不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转你钱。” 之后的互动再正常不过,加上联系方式,转账,收账,又聊了几句注意事项,林放骑上车准备返校。 临走时,席岁掏出两串车锁钥匙,递过去一个,留下了另一个。 林放盯着他手里的另一串,眨了下眼,“为什么不全给我?” 席岁语气平静而坦然,“留一个备用,你要是弄丢了,可以联系我。” 其实这话很没道理,没理由交易结束,还要扣下一把钥匙。但林放惯会抓重点,重点不在钥匙,在席岁的可以联系。 回校途中,林放蹬着自行车飞驰在柏油大道上,心情无比舒畅。他知道这次不止稳了,还成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如预期中相识、相爱。 再往后…… 故事急转直下,走向了最俗套的那一出——年少相爱,为了前程各奔东西,最终没能抵住分隔两地,渐行渐远,彻底沦为陌生。 潮落时分,林放拥住回忆,直至最后一丝意识耗尽…… 大脑陷入空白,短促或又漫长。 重新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温存后的气息,林放触摸身侧,掌心压着的地方还遗留了一点席岁的体温。 很淡,很轻,但切实存在。 缓慢下坠的心脏,被这点暖意托出黑暗。林放看着,无声笑了。 他拽过被子团在身前,用身体护住那丝余温,让它不至于太快消失。
第4章 一隅 差三分到零点。 缓了一会儿,林放再次苏醒。从疲累中抽身,他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得离奇。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没有开灯,但门外客厅的灯亮着,因此不算太暗。 视线寻了一圈,没看到席岁。静下来听外面的动静,只能听到不知是冰箱还是空调,或是别的什么电器的电流声。 席岁总不会被他气到离家出走吧?这么想着,林放还真不放心。 他掀开被子下床,从脚边的地板一路看到浴室门口。刚才一片混乱,现在是满地狼藉。湿了的,脏掉的衣服裤子掉了一地,全都没法再穿。 床边没有准备干净衣裳,房间里也不见有衣柜,林放只能凭借经验摸去浴室,找了件浴袍换上。 收拾完,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屋内乱象,陷入沉默。 他并没有洁癖,只是有些间歇性强迫症。于是几秒后,他还是选择扶着腰,将地上的东西依次捡起。 他的、席岁的,全部捡完,用床单团成一团,抱着走出房间。在楼上转了一圈,没找到洗衣机,反而找到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站在楼梯口,刚才的电流声变得格外清晰,林放仔细辨别,这才听出那压根不是什么电流,而是运行中的抽油烟机。 他抱着东西下楼,走到倒数第三级台阶时,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席岁。 灶台上的煎锅冒着热气,席岁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衫,系着米色围裙,正往锅里打鸡蛋。 他看上去刚洗漱完,头发吹得半干,随意散着,长长的发尖遮过眉毛,轻微挡住了眼睛。 碎发下,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专注着锅里的动静,直到一面蛋白煎出焦黄色,他单手端锅,轻轻一颠,鸡蛋在半空翻面,随后精准落回原位,连点油花都没溅起。 像在看一场演出,林放不忍打扰。 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直到煎蛋出锅,直到席岁开口。 “洗衣机在阳台。” 说话的人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因此林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听到的不是幻觉。 不确定是哪个阳台,他正要问,对面的人又说到, “你左手边,走到头。” 林放刚张开的嘴巴重新闭拢,按照方向找了过去。 放好衣服,回到厨房,席岁已经在开始炒番茄。 切成丁的番茄入锅,因为急速受热,分泌出红色汁液。汁液滚动出白色气泡,化成一颗一颗小米珠往锅外迸,弄得到处都是。 席岁眼皮都不抬一下,一手握着锅铲继续翻炒,一手拿过抹布,顺手就把脏了的台面收拾干净。 动作利索,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势,让人觉得莫名性感。 林放喉结滚动,眼底情|色浓了半分。 他又想起了从前。 想起从前和席岁同居那会儿,他们俩都爱做饭。 唯一的不同是席岁每次做完饭,厨房都是干干净净。而他则热衷于先大刀阔斧干一场,哪个顺手用哪个。往往一顿饭做完,厨房也几乎半废。 后来席岁实在看不下去,剥夺了他的掌勺资格,将厨房的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偶尔林放手痒,还想追在后面帮忙,可只要一踏进厨房,准会收到席岁制止的目光。 倘若目光制止无效,他偏要往里走的话,席岁会皱一皱眉,轻轻啧一声,带点得瑟地说一句, “是你的领域吗就进来?出去。” 然后用手推他,如果手没空,就用屁股顶一下,再不行,按住强吻一口,总之想尽办法把他赶出去。 心神一动,林放看了看自己和席岁之间的距离。 开放式的厨房,没有门,最多五步就能走过去。 心里想着,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他佯装不经意地凑到席岁身边,单手撑着中岛台, “准备做什么?面吗?” 预想中的画面没能出现,没有目光,没有嗔怪,也没有那人笑盈盈地转过头来,赶他走。 席岁自始至终没有看他,给出的唯一回应,也仅有一个字,“嗯。” 回忆和现实割裂,林放猛然清醒。 反应过来自己在期待什么后,他只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有病。 今晚的温存让他出现了不该有的错觉,他需要清醒清醒。 他什么都没说,沉默转身,朝着客厅走去。 灶前忙着翻锅的人手上动作放缓,余光一瞟,落到那双赤裸的双脚上,无声叹了口气。 “等一下。” 林放一顿,回头。 席岁调小灶火,走到他面前,将脚上的一双棉拖丢给他,“把鞋穿上。” 林放脑子还在发懵,心脏已经先一步欢呼雀跃。他笑了笑,沮丧一扫而空,“我不冷。” 席岁面无表情瞥了眼地板,不客气道:“你脚下的瓷砖三万一块,我不希望上面留下不该有的印记。” “……” 林放低头,挪开一只脚,果真看到墨黑花纹的地砖上,留下了一圈脚掌型的白边——是他脚底没擦干的水渍留下的印记。 麻雀扑腾得过了头,一头撞死在了铁壁上,林放愣了半天,憋得脸红耳赤。 锅里还炒着菜,席岁没等他太久,话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自己的。 人前脚一走,后脚林放就抡起手,朝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个耳光。扇他自己不长记性,扇他一天想入非非,还以为席岁是在关心自己。 扇完,他双手叉腰,盯着脚底三万一块的地板,嘴角苦笑。 他记得谈恋爱的时候,席岁有个破手机,用了五六年,屏碎得快成渣了才舍得换。换也不换新的,非得去二手网站买个三手的。 他知道席岁不是不想换新款,只是为了省钱,省钱给他买镜头,省钱给他凑报名费。 所以那时候林放就下定决心,等自己有一天发达了,就提着一箱钱砸到席岁面前,让他把那破手机换了。换最新款,最高配,哪个贵挑哪个。 现在看来,他砸不过,一点都砸不过。 一连碰了两次壁,林放终于认清局势,不敢再折腾。 他坐去客厅沙发,打开电视,在一堆影片里翻翻找找,最后挑了部老片《Atonement(赎罪)》,点击播放。 跳过片头看了没两分钟,开通会员的广告界面弹出。林放啧嘴,低低骂了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