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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眼底有了永远消不掉的青色。 “那我去哪儿？”许羡黎问。 “跟我去公司。”许母说，“你每天跟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我做什么你看着，不懂的就问。工作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在办公室休息。我给你找了一个营养师，三餐按时吃。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不能断。” 许羡黎愣了一下：“你让我进公司？” “你不是想回国吗？”许母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想回国，总得有回国的底气。你回去之后做什么？继续读书？找工作？还是站在那个人面前的时候，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你？” 许羡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以为母亲带他出国，是为了拆散他和越卿。 他从来没有想过，是为了让他有朝一日站在越卿面前的时候，有底气，有尊严，有选择权。 “妈。”许羡黎的声音哽住了。 “别哭。”许母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动作有些笨拙，她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你从小就不爱哭。每次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你都是自己爬起来，拍拍土，跟我说‘妈妈我不疼’。你太懂事了，懂事到让我以为你真的不需要我。” “但你需要。你一直都需要。” “是我没在。” 许羡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那些年，一个人过年的时候他没哭，一个人开家长会的时候他没哭，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醒来的时候他也没哭。 但在这一刻，在母亲的怀里，他哭了，哭得毫无保留，哭得撕心裂肺。 他也只是个需要爱的普通人。 因为他终于知道，母亲不是不爱他，母亲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他。 她也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人生里的、不知所措的女人。 那晚之后，许羡黎开始跟着母亲去公司。 许羡黎第一天进公司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刚入职场的实习生。 前台的小姑娘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公司群里，配文是“老板的儿子好帅，有没有女朋友”，许母后来看到了，没有批评，只是笑了笑。 许羡黎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复印文件、整理资料、接听电话。 这些事琐碎得让人想打瞌睡，但他做得很认真。 他也开始规律地看心理咨询师。 咨询师姓林，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女性，说话很温柔，但问题总是问得很犀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医生问他：“你为什么来？” 许羡黎想了想：“因为我想好起来。” “为什么想好起来？” “有人在等我回去。” 林医生看着他，没有说“你不应该为了别人而改变”之类的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就从回去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治疗的过程并不轻松。 林医生让他回忆童年，回忆父母离婚前后的细节，回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但其实只是被压在了最底层的记忆。 他想起她每个月准时打来的生活费。 那些钱，是她从那些辛苦的日子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她不是不要你。”林医生说，“她是觉得自己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她以为物质上的保障就是爱，很多人都是这样。” 治疗的另一个主题，是越卿。 林医生没有让他忘记越卿，也没有让他走出来。 她说的是：“你不需要忘记他，你需要做的是，在想起他的时候，不再感到窒息。” 许羡黎不明白什么叫不再感到窒息，每次想起越卿，他的第一反应都是疼。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有时候在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一片空荡荡的，然后那阵疼就会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我该怎么办？”许羡黎的声音有些哑。 “慢慢来。”林医生说，“每一次你想起他，告诉自己，我没有被抛弃。他离开是因为他生病了，不是因为不爱我，他是为了变好才离开的，我也是为了变好才在这里的。” 许羡黎把这个方法用在了每一个想起越卿的时刻。
第59章 越卿，我回来了 越卿辞职的决定，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最难的环节不是自己做决定，而是告诉父亲。 越珩是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越卿电话的，那天他刚开完一个董事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沈薇递给他一杯茶。 “爸。”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我把教授的工作辞了。” 越珩睁开了眼睛，沈薇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为什么？”越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因为那不是我想做的。” 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越卿以为父亲已经把电话挂了。 “你想做什么？”越珩终于问。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越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越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明天来公司。” “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想做什么吗？来公司看看，看完之后，还是不知道，你再自己去找。” 电话挂了，越卿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进父亲的公司。越珩的越氏集团是做地产和金融的，体量庞大，结构复杂，和越卿之前学的、做的完全不搭边。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父亲在向他伸出手。 这是越珩第一次主动对孩子伸出手。 越卿在越氏集团待了半年。 半年后，他离开了越氏，自己成立了一个公司。 越珩偶尔会打电话来，问他公司怎么样。 越卿说还行，越珩说缺钱吗，越卿说不缺，越珩说缺人了跟我说，每次都是这几句，没有多一个字。 但越卿知道，他正在用一种笨拙的、不擅长的方式，学着做一个父亲。 沈薇也在变好，她开始在家里画画了，画的是越卿小时候的样子，她把画拍下来发给越卿，问：“像不像？”越卿说像。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两年后，许羡黎站在机场的大厅外，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九十九朵，每一朵都开得热烈，像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告诉越卿自己回国的消息，没有发信息，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订了一张机票，收拾了行李，然后一个人回到了这座城市。 机场外，阳光正好。 许羡黎深吸了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停在楼下，许羡黎付了钱，抱着花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好，请问你找谁？”她的目光落在许羡黎手里的红玫瑰上，瞳孔微微放大了。 “越卿。”许羡黎说。 女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立马打电话。 越卿接到电话时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隔间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经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来到许羡黎面前的。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了许羡黎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到许羡黎睫毛在轻轻颤抖，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开始在群里疯狂打字，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许羡黎看着越卿。 越卿比两年前瘦了，但肩膀似乎更宽了一些。 他穿着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许羡黎没见过的表，他的头发剪短了一点，下颌线比记忆里更分明了一些。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许羡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红玫瑰往前一递。 “越卿。”他说，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回来了。” 越卿没有接花。 他看着许羡黎，看了很久，久到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已经激动得捂住了嘴。 然后越卿伸出手。 但不是接花。 他伸手将许羡黎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红玫瑰被挤在两个人旁边，花瓣有几片飘落下来。 越卿抱得很紧。紧到许羡黎的肋骨都在发疼，紧到他能感受到越卿的心跳，很快。 许羡黎把脸埋在越卿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你回来了。”越卿的声音从许羡黎的头顶传下来，沙哑的。 许羡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 整个办公室炸了。 “天哪天哪天哪！！！” “那是越总的男朋友吗？！” “红玫瑰！你们看到了吗！红玫瑰！一束！好大一束！” “我磕到了！我磕到真的了！” “快拍快拍！发群里！别发错群了，越总会杀人的！” “已经发了。” “撤回！！！” 许羡黎从越卿怀里抬起头，红着脸，看着满办公室的人都在看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举起手里那束花。 “那个请问花瓶在哪儿？” 办公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第一个冲过来，抢过玫瑰花束：“我来我来！我帮你插起来！” 许羡黎还没来得及道谢，越卿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跟我来。”越卿说。 他牵着许羡黎的手，穿过那些瞪大了眼睛的同事，走进了最里面的那个玻璃隔间。门关上了。 百叶窗也拉上了。 外面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越卿坐在椅子上，许羡黎坐在办公桌上，两个人面对面。 许羡黎看着越卿，越卿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然后越卿的眼泪掉了下来。 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关不住了。 许羡黎伸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你都当老板了，让员工看到多丢人。” 越卿握住他擦眼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有松。 “许羡黎。”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第60章 别再离开我了 “知道。”许羡黎轻声说，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越卿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也等了很久。” “七百三十天。”越卿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一千七百五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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