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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嘴里的老爷子,是左奇函最亲的爷爷。 老人家没有把家业交给自己的儿子辈,反而越过所有人,直接选中了最小的孙子——左奇函。 是真心疼他,真心偏爱他。 可这份偏爱,落到一屋子野心勃勃的人眼里,就成了天大的不公。 左奇函的父亲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吓人,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被抢了位置的怨怼与戾气。 他几步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刻薄: “你还知道回来?在外面疯够了?我是你父亲,这位置本该是我的,你凭什么跟我抢?” 恶语一句接一句,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有争夺和指责。 左奇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抬头,也没辩解。 这一切,他早就看透了。 这屋子里的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最想看到这一幕的,是他小叔。 巴不得他们父子反目、互相仇视、闹得不可开交。 等到两人两败俱伤,小叔就能安安稳稳,坐收渔翁之利,顺理成章拿走一切。 人心的龌龊、算计、虚伪,他从小看到大。 所以他才拼命逃。 逃去学校,逃去乐队,逃到有杨博文的地方。逃到一个不用算计、不用伪装、不用被血缘绑着互相伤害的地方。 旁人还在小声议论,父亲的脸色依旧难看,小叔在暗处,用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看着这场闹剧。 所有人都以为,左奇函是回来抢地位、抢遗产、抢权力的。 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你想不想要? 左奇函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一屋子冰冷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他一点都不在乎。什么继承权,什么家产,什么地位名声。他统统不在乎。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开口说, 给我爸。 给小叔。 给任何一个想要的人。 他谁都不抢,谁都不争。 他只想回到那个小小的练习室, 回到有火锅热气、有乐队笑声、有海边约定的地方。 回到杨博文身边。 可在这栋吃人的老宅里,他连一句“我不想要”,都说不出口。连转身离开,都成了奢望。 幽深的老宅里,气氛僵得像冻住的冰。 一道苍老却依旧带着分量的声音,缓缓从主位上传来: “奇函,过来。” 是爷爷。 左奇函抬眼望去,老人坐在雕花座椅上,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脊背微微佝偻,脸色也透着久病后的虚浮。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依旧撑着整个家族的气场。明明年近八十,却偏偏放不下公司,大事小事都要亲自过问、亲力亲为。 从小,就是爷爷手把手教他看报表、学管理、应对人心险恶。 一大家子人里,爷爷最清楚,他是最有天赋、最能稳住局面的那一个。 可偏偏,他志不在此。偏偏,他只想逃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 左奇函压下心底所有涩意,轻声应了一句: “爷爷。” 他一步步走过去,站在老人身旁,脊背挺直,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着。 一旁的父亲立刻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又急又怨,对着主位上的老人沉声开口: “爸,我是你亲儿子,继承人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奇函啊。你可是有两个儿子,怎么跳过我们,直接给一个晚辈?” 他语气里全是不甘,看左奇函的眼神,越发冷硬。 左奇函的小叔却在这时,慢悠悠上前,脸上挂着温和又懂事的笑,轻声劝道: “哥,你别这么激动。我倒是觉得,父亲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话一出,父亲一噎,脸色更难看。 旁人听着,只觉得小叔明事理、顾大局。 可只有左奇函,心底一片冰凉。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太熟悉这副温和底下的野心。 小叔想要的,从来不止一点。 他巴不得父亲和爷爷彻底闹翻,巴不得他和父亲反目成仇。 现在装好人、装懂事、装体谅,不过是为了坐山观虎斗,最后把所有人都踢开,自己一口吞下一切。 假惺惺的温柔,比直白的恶语,更让他恶心。 左奇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 他不想争。不想抢。不想管什么继承权,什么公司,什么遗产。 爷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疼惜。 一切暗流汹涌,都藏在这看似平静的一刻。 爷爷抬了抬眼,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刚才还喧闹争执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大半。 他年纪大了,身子弱,可威严还在。这么多年撑着整个家族和公司,谁都怕他,谁都在等他一句话。 老人没有先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只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左奇函说: “坐。” 左奇函沉默地坐下,坐姿端正,却浑身紧绷。 他知道,爷爷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把他死死绑在这个家里。 父亲脸色涨得发红,还是不甘心,又开口: “爸,我是您亲儿子——” “亲儿子?” 爷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直接打断他。 “这么多年,公司里里外外,你们谁真正上心过?争权、斗心眼、挖墙角、拖后腿,一套比一套熟练。真把公司交给你们,用不了一年,就能被你们斗垮。” 一句话,堵得父亲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的小叔立刻上前,依旧是那副温和体贴的模样,轻声道: “爸,您别生气,哥也是一时心急。我觉得,您可以多考虑考虑,毕竟奇函还年轻,外面还有乐队那些心思,未必愿意——” 他话说得委婉,字字都在暗示:左奇函一心玩乐队,根本不适合接管家族;大哥冲动没用,我最稳重。 左奇函坐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太清楚了。小叔这不是在劝,是在挑拨,是在示弱夺权。 嘴上劝爷爷别为难孩子,心里巴不得爷爷当场放弃左奇函。 爷爷是什么人,一辈子沉浮,怎么可能看不懂这点心思。 老人淡淡扫过小叔,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还没老糊涂,谁真心做事,谁一心算计,我看得明白。” 小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爷爷转头,目光落回左奇函身上,语气终于软了一点,带着只有爷孙俩才有的沉重心疼: “奇函从小跟着我,他的天赋,你们比不过。眼光、定力、脑子,他是最合适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继承人的事,我决定了,就是左奇函。谁再有意见,等我不在了再说。” 一句话,彻底定死。 父亲狠狠攥紧拳,敢怒不敢言。 小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掩去,重新挂上温顺的笑。 所有人都在嫉妒、不满、算计。 只有左奇函自己,心里一片死寂。 他不想要。一点都不想要。 他不要这个随时都会父子反目、叔侄相残的家。不要这堆冰冷的资产和权力。不要被绑在这间不见光的老宅里。 他只想回去。 可爷爷身体已经这样差,事事还在亲力亲为,满眼都是对他的信任和偏爱。 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爷爷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让爷爷失望。” 左奇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低声应了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好。” 这一声“好”出口。 他知道,自己和乐队、和朋友、和海边、和那个刚拥抱过的人。 好像,忽然就隔了一整个深渊。 而另一边,还在房间里回味昨夜温柔的杨博文, 还一无所知。 他还在轻轻摸着自己的手,傻傻地想: 昨天,我们牵手了。 昨天,我们抱了很久。 昨天,我知道他也喜欢我。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不知道,那个说要陪他去看海的人,已经被困在了一座,再也走不出来的牢笼里。 从老宅出来时,天边已经铺了一层昏黄的暮色。 冷风一吹,他才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线,像是终于从那座压抑、冰冷、处处是算计的牢笼里,暂时挣脱出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条消息跳了出来。 最顶上的,全是杨博文。 【小羊(杨博文)】:我去上班啦!(8:50) 【小羊(杨博文)】:我在吃饭啦,你吃饭了没有呀(12:34) 【小羊(杨博文)】:上班好无聊哦(15:33) 一条一条,安安静静,全是日常。 左奇函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真真切切地往上扬了一下。 没事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定下了继承人是他而已,只要爷爷还在、还撑着,他就不用长期困在那个吃人的宅子里。 他还能回去。 回去见杨博文,回去排练,回去和大家一起闹,去兑现海边的约定。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语气尽量和平时一样轻松。 【左少(左奇函)】:我去接你下班 对方几乎是秒回。 【小羊(杨博文)】:好呀好呀! 那两个重复的“好呀”,像一颗小糖,轻轻砸在心上,把一上午的压抑、冰冷、烦躁,都化掉了大半。 他往下翻,还有陈思罕的消息。 【一只比格(陈思罕)】:今天怎么没来训练? 【一只比格(陈思罕)】:你爸那边搞事了? 【一只比格(陈思罕)】:看到记得回。 左奇函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瞬,轻轻打字。 【左少(左奇函)】:找我了,没事。 他不想说太多,不想把家里那摊浑水,扯进乐队这群干净的人里。 再往上,是乐队群,消息一条接一条,热闹得像小鞭炮。 【星星乐队内部群】 【龙王的眼(张桂源)】:@左少,你要单飞了吗? 【Domi(张奕然)】:不要啊,左少!!乐队不能没有你!! 【龙王的眼(张桂源)】:@左少,你到底来不来啊,给个信儿啊,我要回家给瑞瑞做饭呢。 【一只比格(陈思罕)】:居家好龙眼,建议普及一家一个。@龙王的眼 【龙王的眼(张桂源)】:不行,我是张函瑞专属。 张奕然默默甩了个白眼表情包。 左奇函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又轻轻笑了一声。 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乐队,有烟火气。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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