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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很想抱他一下。但他只是轻轻握住了裴继安放在桌边的手。 裴继安没有抽开。 晚上九点，四人视频通话。裴继安展示了最新的定位成果，桑渝白同步了古地貌还原模型的进度，周羽牧汇报了今天的独立训练成果，谢予则负责在四个人之间穿针引线，确保话题不会在某两个技术狂人的学术讨论中无限偏航。 “所以现在，”谢予总结，“画的位置基本确定了，去杭州的时间也定了，装备学长在准备，裴裴在做路线规划，小学弟在努力训练，就等全国赛后出发了！” “还有，”桑渝白补充，“教授联系了杭州的文物部门，如果我们真的找到画，需要按程序上报。不能私自取走。” “啊……”谢予有些失望，“不能自己留着吗？” “文物属于国家。”裴继安说，“但我们参与了发现过程，可以作为研究团队成员，后续参与修复和展览。” 谢予眼睛又亮了：“展览！那我们的名字会写在展签上吗？” “……会。”裴继安顿了顿，“如果最终确认是重大发现的话。” 谢予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博物馆展签上的场景了。周羽牧笑着听，偶尔插话提问。 桑渝白看着屏幕里四张年轻的脸，在会议间隙调出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昨晚新建的：【杭州孤山寻访·全员任务分工】 里面分了五个大类：交通住宿、现场勘查、文物保护联络、应急处理、事后研究。每个大类下面又有细项，每项都标注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限。 他把这个文件发进了群聊。 谢予：【桑学长你是魔鬼吗！连谁负责背水壶都写好了！】 裴继安：【……后勤保障类，我和你负责。】 谢予：【那好吧（乖巧.jpg）】 周羽牧：【学长，我的任务是？】 桑渝白：【你负责第一个看到那幅画。】 周羽牧愣住了。 屏幕上，其他两人还在讨论背水壶的具体分工，但周羽牧只看到那行字： 【你负责第一个看到那幅画。】 他抬起头，隔着屏幕看向桑渝白。那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因为你在梦里找它。所以现实中，它应该由你最先见到。 周羽牧喉咙发紧。他低下头，在对话框里输入：【好。】 只有一个字。 但桑渝白收到了。 深夜，视频会议结束。周羽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秋夜的风带着凉意。 手环震动：短-短-短-长-短-长（S Y）。 他回复了同样的代码。 然后他问：【学长，你相信那幅画还在吗？】 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复。久到他以为桑渝白睡着了。 然后手环震了：短-长-长-短-长-短-短-短（G X）。 相信。 周羽牧看着那两个字，在黑暗里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浅浅的光斑。 三百年前的某个秋夜，可能也有这样一轮圆月。有人在孤山的石壁前，借着月光把画藏进缝隙，然后退后几步，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三百年后会有人来找它。 他只是相信，会有。 周羽牧闭上眼睛，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两条曲线平稳并行，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安静地流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秋天，他们会去赴约。 他相信。
第120章 交付的“第一个”与老宅的“意外索引” 周羽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拖成一道细长的银线。手环的心跳同步界面还亮着，两条曲线平稳地起伏，像两座遥望的山。 然后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同样的缝隙挤进来，把那道银线染成浅金。周羽牧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然后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手环看时间。 六点零七分。 他睡过头了。 对面床是空的，被褥叠成整齐的方块。周羽牧心里一紧，正要下床，余光扫到床头柜上压着的便签。 熟悉的字迹： 【晨起心率未测，补测即可。 今日训练计划由你全权制定。 我去机房处理古地貌模型，中午前回。 ——桑渝白】 便签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另，你没睡过头。是我调低了手环唤醒强度。你最近深度睡眠不足，今晨需要补足。】 周羽牧看着那行小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靠回床头，戴上手环，测了晨起心率——56次/分钟，血氧99%。他保存数据，在日志里补了一行： 【0607 晨起心率56，因手环唤醒强度调低导致测量延迟。状态良好。】 写完，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 学长知道他最近深度睡眠不足。学长在他睡着后调低了手环参数。学长算好了时间，让他自然醒来，而不是被闹钟惊醒。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桑渝白做了。 周羽牧躺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今天依然是自主训练日——经过昨天的独立作战，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打开平板，调出历史数据，思考今天的训练重点。 右腿后侧已经完全恢复。昨天的核心训练效果不错，今天可以适当增加下肢强度。弯道技术还需要巩固，省赛后没有专门练过…… 他一项项写，偶尔停下来翻看之前的数据记录。七点整，训练计划完成，他拍照发给桑渝白，然后出门。 训练馆里人不多。张明宇看到他一个人来，已经不再惊讶：“桑哥又开会？” “在机房。”周羽牧说，“今天我自己练。” “你自己练上瘾了是吧。”张明宇笑，“行，那我也自己练，咱俩比一比？” “比什么？” “就比……谁今天的技术评分提升幅度大？” 周羽牧想了想：“好。” 热身，拉伸，起跑练习。他蹲在起跑器前，检查前踏板的防滑纹路——昨天他建议更换，但还没来得及。他调整了起跑姿态，把重心前移2度，脚踏后移1厘米，和昨天找到的平衡点一致。 预备——跑。 起跑反应0.131秒。比昨天快0.002秒。他看了眼数据曲线，那个锯齿状的波动消失了。 继续。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他严格按照自己设定的组间休息时长，不延长，不缩短。到第五组时，疲劳开始累积，起跑反应下降到0.136秒。他调出历史数据对比——正常波动范围内，不需要调整。 第七组结束，他暂停训练，喝水，记录数据。手环显示心率平稳，肌肉疲劳指数在警戒线以下。 他继续。 十组起跑练习完成，平均反应时间0.133秒，和昨天持平。但技术评分从9.1提升到9.3——姿态调整起作用了。 他保存数据，切换到弯道练习。 弯道是他的弱项。省赛时虽然拿了第三，但弯道段的技术评分只有8.7，远低于直道的9.5。他自己分析过，问题出在内倾角度——他不敢倾斜太多，怕失去平衡。 今天他想试一下。 第一组弯道跑，他刻意加大内倾角度。身体如预期般倾斜，右臂摆动幅度加大，左腿落地时踩准了内侧线。感觉……还行？ 手环没有震动提示——桑渝白没有预设自动干预。他需要自己判断。 第二组，他继续维持那个角度。速度曲线显示，弯道中段速度提升了0.2米/秒。 他停下来，看回放。动作确实更标准了，重心压得更低，离心力的利用更充分。但右膝有轻微的不适感——不是疼痛，是那种陌生动作带来的紧张。 他记录：【弯道内倾角度加大5度，速度提升0.2米/秒，右膝轻度不适，需观察。】 然后他做了一组膝关节放松拉伸，降低强度继续。 训练到一半时，他的手机震了。是谢予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周羽牧点开，发现那是一张旧照片——泛黄的黑白相片，画面中央是一座老宅的厅堂，木梁、青砖、雕花窗棂。厅堂正中挂着一幅画，山水题材，看不太清细节。 照片旁边是谢予的语音：“小学弟！你猜我们在哪！” 周羽牧回复：“哪？” “教授带我们来拜访一个收藏家的后人！这位老先生家里祖传了一批画，从来没公开过！教授说其中几幅可能是沈墨真迹！” 语音里谢予压低了声音，但兴奋根本藏不住：“而且你猜怎么着！老先生说，他祖上口口相传，他们家有一幅画，画的是西湖孤山，但不知道藏在哪了，要找……你猜找什么？” 周羽牧心跳漏了一拍。 “找什么？” “找‘那把钥匙’！”谢予的声音几乎在颤抖，“‘那把钥匙在石缝里’——这是他们家传了四代的话，没人懂什么意思！教授一听，当场就愣住了！” 周羽牧攥紧了手机。 孤山，石缝，钥匙。 三个词像三枚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在一起，汇成同一个指向。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谢学长，那幅画的照片，能发我看看吗？” “现在不方便拍，老先生在讲家史呢。”谢予说，“但我记住了画的题跋——‘丙戌年秋，于西湖孤山，遇故人，夜话至天明。墨君作画记之。’” 周羽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丙戌年。1646年。明亡后第三年。 西湖孤山。遇故人。夜话至天明。 墨君作画记之。 ——和桑渝白破译出的那段文字，一字不差。 “小学弟？”谢予的语音又来了，“你还在吗？” 周羽牧回过神，按下录音键：“我在。谢学长，这幅画……就是孤山藏画那幅。” “……我们知道。”谢予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教授说，这是第一个实物证据——证明那幅画确实存在过，不是传说，不是附会，是真的。” 周羽牧没有说话。 “它曾经挂在别人家的厅堂里，挂了几十年，几百年。”谢予继续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来，收进箱底，再后来……就找不到了。” 语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然后谢予说：“但老先生说，它一定还在。祖上交代过，‘那把钥匙在石缝里’——他们一直以为‘钥匙’是比喻。现在才知道，是真的钥匙。真的石缝。”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而钥匙能打开的，不止是一幅画。” 周羽牧握着手机，站在跑道边。秋日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在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淡淡的橡胶气味。远处张明宇还在跑，脚步声规律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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