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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手环。心跳同步的界面上,桑渝白的心率曲线依然平稳——还在机房工作,还不知道这个发现。 他给桑渝白发消息:【学长,谢学长他们有新发现。和孤山那幅画有关。】 五分钟后,桑渝白回复:【什么发现?】 周羽牧把谢予的语音转文字,复制粘贴过去。 这次等得久了些。屏幕上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然后桑渝白发来:【位置精确度可以进一步提高。根据老宅旧照,可以反推画的尺寸比例、装裱形制,进而判断当年的悬挂环境——是否长期暴露、是否受过潮、是否有修复痕迹。这些信息可以帮助预测画作现在的保存状态。】 很长的一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方案。 但周羽牧看到最后一行,很小的一行字,单独成段: 【它还在。和你想的一样。】 周羽牧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回复:【嗯。和我想的一样。】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训练。 第三组弯道跑,他依然维持那个加大5度的内倾角度。右膝的不适感还在,但他知道那不是疼痛,只是陌生。再练几次,就会变成熟悉。 他相信。 中午,桑渝白从机房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周羽牧正在写训练日志。听到脚步声,周羽牧抬起头,看到桑渝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他上午练得很好。起跑反应稳定。弯道有突破。自主训练进入良性循环。 然后他又想:那个发现……他一定很高兴。心率曲线在他发消息时有一个明显的波峰。 周羽牧笑了:“学长,你听到了。” “什么?” “我的心率波峰。” 桑渝白没有否认。他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那幅老宅旧照的高清扫描——谢予后来还是想办法拍了一张。 “老先生同意研究使用。”桑渝白说,“条件是成果发表时要署他家传的名。” 周羽牧凑过去看。旧照里的画挂得很高,细节模糊,但山水布局依稀可辨。孤山,西湖,放鹤亭的方向…… “是这个角度。”他说,“和裴学长推演的那个视角一样。” “嗯。”桑渝白放大画面一角,“看这里。” 那是画幅右下角。在极不显眼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不是墨迹,是某种附着物。 “泥渍?”周羽牧猜。 “可能是。”桑渝白说,“也可能是颜料残留。但更可能是——”他顿了顿,“藏画前,这幅画曾和另一幅画叠放在一起,颜料未干透,轻微粘连后留下的痕迹。” 周羽牧没听懂,但他没有打断。 桑渝白继续说:“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这幅画和被藏起来的那幅,曾经属于同一套‘组画’。它们在孤山被分开,一幅藏入石隙,一幅被人带走,世代流传。”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是所有已发现的沈墨系画作分布图。 “每一幅都是碎片。”他说,“孤山那幅是关键坐标,老宅这幅是线索索引。串联起来,可能指向一个更大的整体。” 周羽牧看着屏幕上那些散布在江南各地的红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三百年前那些文人,不是随便画几幅画藏起来。 他们在建立一套系统。 一套跨越时空的信息传递系统。 画是载体,密码是语言,藏匿点是节点,而发现者——他们自己——是接收端。 “学长,”他轻声说,“我们正在做他们希望我们做的事。” 桑渝白转过头看他。 “接收信息。”周羽牧说,“破译密码,理解意图,然后……传下去。” 桑渝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 下午的训练,周羽牧把弯道内倾角度又加大了一度。 右膝的不适感还在,但他知道自己走在对的方向上。数据不会说谎——弯道段的速度曲线正在缓慢爬升,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高一点点。 训练间隙,他打开平板,看桑渝白同步过来的古画分布图。那些红点像星星,散落在三百年前的江南大地上。每一个红点后面,都是一幅画,一段记录,一个等待被听见的声音。 他想起桑渝白说过的话:任何信息传递,只要被接收,就是完成。 那么他们正在做的,就是让三百年前的传递,终于抵达终点。 傍晚,谢予和裴继安从老宅回来了。四人照例视频通话,谢予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天的见闻,裴继安偶尔补充技术细节,桑渝白记录关键信息。 周羽牧安静地听着,看屏幕上三张专注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四个,来自不同的专业,有着不同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但因为三百年前那群人的“设计”,他们被推到了一起,共同解读这个跨越时空的谜题。 这不是巧合。 这是系统设计的一部分。 ——“后世君子,若得见之,当知吾辈心。” “小学弟?”谢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呢?” 周羽牧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那群人设计这套系统的时候,会不会想过,三百年后真的有四个人聚在一起,像我们这样研究他们的画?”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谢予说:“我觉得他们会想。” 裴继安点头:“否则不会把密码设计得这么精密。” 桑渝白说:“设计系统的前提,是相信系统会被使用。” 周羽牧看着屏幕里三双同样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我们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他说,“找到那幅画,破译所有密码,然后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传下去。” “传下去。”谢予重复,“传给我们之后的人。” “嗯。”裴继安说。 桑渝白没有说话。但周羽牧看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手环震了一下:短-短-短-长-短-长(S Y)。 周羽牧回复了同样的代码。 深夜,周羽牧写完训练日志,关掉平板。 窗外,月亮比昨晚更圆了一些。秋夜的风带着凉意,桂花香隐约飘来。 他躺下,闭上眼睛。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两条曲线平稳并行。 他想起桑渝白早上便签上那行小字。 ——你最近深度睡眠不足,今晨需要补足。 他想起老宅照片里那幅画,右下角那一小块颜色更深的痕迹。 他想起谢予转述的那句话:“那把钥匙在石缝里”。 他想起裴继安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小小的圆圈。 他想起桑渝白说:“你负责第一个看到那幅画。” 然后他睡着了。 没有梦。 手环显示,这一夜他的深度睡眠时长达到2.1小时——比过去一周的平均值高出0.6小时。 数据不会说谎。 他在变好。 他们在变好。 而那幅在石隙里沉睡了三百年、等待了三百年、相信了三百年会有人来的画—— 很快就会见到光了。
第121章 破译的“最后一环”与逼近的孤山坐标 周羽牧是被手环震醒的。 不是渐进唤醒模式,而是一下接一下的短促震动——有人在用密码呼叫他。他睁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着【SYB】的ID标识。 “学长……?” 对面床是空的。他坐起身,发现桑渝白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桌前,平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晨光很淡,窗外天刚蒙蒙亮。 “醒了?”桑渝白头也不回,“老宅那幅旧照的高清扫描出结果了。” 周羽牧的困意瞬间消失。他掀开被子走过去,凑近屏幕。 还是那幅泛黄的黑白照片,厅堂,木梁,青砖,雕花窗。但那幅挂在高处的画,此刻被数十个红圈层层标注——右下角的深色痕迹被放大了十六倍,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纤维状纹路。 “这不是粘连的颜料残留。”桑渝白放大那个区域,“是纸张纤维的压痕。另一幅画压在这幅画上面,时间足够长,留下了轮廓。” 他调出一个叠加图层:“我用算法重建了压痕的形态——看,这是画轴的印迹,这是裱边的印迹,这是……”他停顿了一下,“题跋的位置。” 屏幕上,模糊的压痕逐渐被勾勒成清晰的矩形轮廓。矩形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色的不规则形状。 周羽牧认出来了。 “印章。”他说,“是沈墨的印章。” “对。”桑渝白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破绽出现了。系统有了缺口。可以攻破了。 “两幅画曾经叠放在一起。”桑渝白快速操作,调出另一组对比图,“根据压痕位置推算,上面那幅画——也就是被藏进孤山的那幅——比下面这幅窄3.7厘米,短2.1厘米。这个尺寸差异,不是画心尺寸,是装裱形制不同。” 他转头看向周羽牧,眼睛里有很淡的光:“这说明,这两幅画不是同一时期装裱的。上面那幅先完成,装裱,藏入石隙。下面这幅后完成,装裱,被人带走。” 他顿了顿:“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它们曾经被放在一起。也许是收藏者同时得到了两幅,也许是后人把它们团聚了。但后来,上面那幅又被取走,重新藏回某个地方……” 他调出孤山的地形图:“不一定还是当年的石隙。可能是另一个石隙,另一个藏匿点。” 周羽牧听懂了。 “所以那幅画的藏匿位置……可能变了?” “可能性存在。”桑渝白说,“但变的是地点,不变的是规律。他们选择藏匿点一定遵循某种逻辑——易于记忆,难以发现,与画中内容或题跋有某种联系。”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里面是过去一周他们从所有沈墨系画作中破译出的藏匿点坐标——拙政园、留园、网师园、西湖、虎丘、灵岩山…… 周羽牧看着那些散落的红点,突然说:“学长,你看这些点的分布……” “怎么了?” “它们不是随便选的。”周羽牧指着地图,“拙政园、留园、网师园,这是苏州;西湖、孤山,这是杭州;虎丘在苏州,灵岩山在苏州边上……”他手指划过屏幕,“这是沿着大运河的路线。” 桑渝白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地图,几秒后,快速调出另一组数据——所有藏匿点的年代信息。 “1644年,拙政园。”他低声念着,“1645年,留园……1646年,孤山……1647年,虎丘……”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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