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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就算了。”周羽牧见他沉默,立刻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桑渝白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只是一次。他想,就这一次。而且他膝盖还没完全好,需要休息。我的宿舍比他的近,让他坐一会儿再回去,也合理。 “可以。”桑渝白最终说,“但只能待半小时。” 周羽牧的眼睛立刻重新亮起来。“真的?谢谢学长!” 两人往桑渝白的宿舍走。路上,周羽牧的话明显变多了,从宿舍楼下的花说到路过的猫,从下午的云说到晚上的星星。 桑渝白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但周羽牧似乎并不在意,依然说得起劲。 到了宿舍楼下,桑渝白刷卡开门。楼道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课或外出。 走到门口时,桑渝白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他想。 但周羽牧就站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等待主人开门的小狗。 桑渝白叹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他说。 --- 桑渝白的宿舍和它的主人一样,整洁得近乎刻板。 两张上床下桌的床位,但只有一张有使用的痕迹。书架上书籍按高矮和颜色排列,笔筒里的笔按种类和长度排序,连衣柜门把手都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桑渝白身上的味道一样。 周羽牧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拖鞋在那边。”桑渝白指了指鞋柜,“新的,没穿过。” 周羽牧换了拖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碰乱了什么。 “坐吧。”桑渝白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坐在床沿。 周羽牧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学长的宿舍好干净啊,比我那边整齐多了。” “嗯。”桑渝白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他在看什么?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本《猫咪心理学》应该被其他书挡住了吧?星空灯在床头内侧,应该看不到。 “学长一个人住?”周羽牧问。 “室友搬出去了。”桑渝白说,“大二的时候,他说受不了我的生活习惯。” “啊?”周羽牧愣了一下,“为什么?学长这样的室友多好啊,干净,安静,不会乱动别人东西。”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大部分人觉得我太挑剔。” “我不觉得。”周羽牧认真地说,“我觉得学长只是有自己的标准,而且坚持得很好。这很厉害。” 桑渝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 “要喝水吗?”他转移话题。 “好,谢谢学长。” 桑渝白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全新的,标签还没撕。他仔细地清洗、擦干,然后倒了温水,递给周羽牧。 周羽牧接过,喝了一口。“学长对客人都这么周到吗?” “你不是客人。”桑渝白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那是什么?朋友?我们算是朋友吗?认识四天的朋友? 周羽牧却因为这个回答笑得很开心。“那我是学长什么?” “......学弟。”桑渝白最终说。 “只是学弟吗?”周羽牧追问,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桑渝白看着他,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的尘埃在光里缓慢飞舞。 “学长,”周羽牧突然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学长为什么会有洁癖?”周羽牧问,语气很小心,“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桑渝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羽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转移话题时,桑渝白开口了。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他说,声音很平静,“在医院住了很久。那段时间,医生和护士反复强调卫生的重要性。后来病好了,但有些习惯留下了。” 他说得很简洁,省略了大部分细节——比如那是什么病,住了多久,有多严重。 但周羽牧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对不起,”周羽牧说,“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桑渝白说,“已经过去了。”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周羽牧的目光落在桑渝白的书桌上,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手环,就放在键盘旁边。 “学长还留着这个啊。”他说。 桑渝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一下。“嗯。” “那学长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戴?” “不方便。”桑渝白说,其实是因为颜色太显眼,而且塑料材质戴在手腕上不舒服。 “哦。”周羽牧应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他环视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书架上的一排相框上。大部分是风景照,只有一张是人物——一个中年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桑渝白有几分相似。 “那是学长的妈妈吗?”周羽牧问。 桑渝白看了一眼照片。“嗯。” “很漂亮。”周羽牧说,“学长像她。” 桑渝白没说话,但周羽牧听见了他的内心:所有人都这么说。眼睛像,鼻子像,只有性格不像。她比我会笑,也比我会和人相处。 “学长,”周羽牧突然说,“下次能让我看看学长笑吗?” 桑渝白看向他。 “就是,”周羽牧比划着,“真正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我还没见过学长真正笑过呢。”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很少笑。”他最终说。 “为什么?” “没什么值得笑的事。” “怎么会没有?”周羽牧说,“好吃的饭,好看的云,好天气,还有......”他顿了顿,“认识新朋友,不都值得笑吗?” 桑渝白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时间到了。”桑渝白看了眼手表,“你该回去了,需要休息。” 周羽牧也看了眼时间——确实,半小时了。 “好吧。”他站起身,“那学长,我走了。谢谢学长让我来做客。” “嗯。”桑渝白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周羽牧换回自己的鞋,站在门外,转身看着桑渝白。 “学长,”他说,“今天我很开心。” 桑渝白看着他,没说话。 “明天见?”周羽牧问。 “......明天见。” 周羽牧笑了,挥挥手,转身离开。 桑渝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周羽牧的气息——不是汗味或别的,而是一种干净的、阳光的味道,混合着薄荷糖的清凉。 桑渝白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红色手环。 他伸出手,拿起手环,在手腕上比了一下。 太紧了。他想,而且颜色确实太显眼。 但他没有放下,而是拿着手环,走到窗前。 楼下,周羽牧正走出宿舍楼。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桑渝白的窗户。 两人隔着四层楼的距离对视。 周羽牧笑着挥了挥手。 桑渝白犹豫了一下,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动作,但周羽牧看到了。 他笑得更灿烂了,然后转身,一瘸一拐但脚步轻快地离开。 桑渝白站在窗前,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手环,最终还是把它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有点紧,有点别扭,颜色也确实显眼。 但他没有摘下来。 --- 下午四点,裴继安的画室。 谢予推门进来时,裴继安正在修改一幅风景画。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你又来干什么?” “看看你啊。”谢予走近,靠在画架旁,“画什么呢?” “与你无关。” “别这么冷淡嘛。”谢予凑近看画,“嗯......后山的秋景?你去写生了?” “上周去的。”裴继安说,“别靠太近,颜料还没干。” 谢予听话地退后一步,但目光还是落在画上。“画得不错,就是色彩有点暗。秋天可以更明亮一些。” “我喜欢这样。”裴继安说。 “知道你喜欢暗色调。”谢予耸肩,“对了,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 “桑渝白和那个体育系的小学弟,从宿舍楼一起出来。”谢予说,“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哦。” 裴继安终于抬起头。“他们一起从桑渝白的宿舍出来?” “对啊。”谢予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桑渝白从来不让人进他宿舍,连你都不常去吧?” “嗯。”裴继安皱眉,“这倒是新鲜。” “所以我说有意思嘛。”谢予拿起调色板上的一支笔,在手里转着,“那个周羽牧,有点本事啊,能让桑渝白破例。” 裴继安看着他手里的笔,“放下,那是我的。” “小气。”谢予放下笔,但手指沾上了蓝色颜料,“呀,弄脏了。” 他伸手就要往裴继安的围裙上擦。 裴继安迅速后退。“你敢!” 谢予笑出声,还是用纸巾擦掉了。“开个玩笑嘛。对了,周末我们四个一起去后山写生怎么样?” “我们四个?谁和谁?” “你,我,桑渝白,周羽牧。”谢予说,“多有意思。” “桑渝白不会去的。”裴继安说,“他不喜欢户外活动。” “如果周羽牧邀请,他说不定会去哦。”谢予眨眨眼,“而且,你不想看看桑渝白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什么样子吗?” 裴继安动作一顿。“什么喜欢的人?他们才认识四天。” “四天不够吗?”谢予反问,“有时候,四秒钟就足够了。” 裴继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他问。 “没什么主意啊。”谢予一脸无辜,“就是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多聚聚。而且后山秋天真的很美,你不是也喜欢那里吗?” 这倒是真的。裴继安每年秋天都会去后山写生,那里的红叶和山涧是他的灵感来源。 “我问问他吧。”裴继安最终说。 “不用你问。”谢予拿出手机,“我已经问周羽牧了,他说如果桑渝白去,他就去。所以现在只需要桑渝白点头了。” 裴继安看着他,“你动作还真快。” “那当然。”谢予笑,“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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