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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粥碗放正,把咸菜碟摆在粥碗的右上角,把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托上,煎蛋放在粥碗的左边。 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精确到了毫米。 谢照野在矮桌旁边坐下来,看着那些碗碟的排列,忽然说了一句:“你是处女座?” 秦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 “那你摆这么整齐。” 秦聿白没有回答。他在谢照野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他的目光落在谢照野的脸上,不闪不避,但也不咄咄逼人。 谢照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带着米汤特有的甜味。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喝了两口,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喝了一口粥。 然后他拿起筷子,把煎蛋戳破。 蛋黄流出来的瞬间,他看了秦聿白一眼。 秦聿白的目光正落在那汪蛋黄上。 “你想吃?”谢照野问。 “不想。”秦聿白说。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秦聿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蛋黄上移开,落在谢照野的嘴唇上。谢照野的嘴唇沾了一点粥的汤汁,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 “你的嘴唇,”秦聿白说,“沾到了。” 谢照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 秦聿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谢照野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喝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在进食的、心无旁骛的猫。 秦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20章 直到窗外传来脚步声。 傅寒川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也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 和秦聿白端来的一模一样。 谢照野看看傅寒川手里的托盘,又看看自己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粥碗。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傅寒川站在门口,目光从谢照野面前的粥碗移到秦聿白脸上。 傅寒川端着托盘走进来,把托盘放在矮桌上。 他转过身,看向秦聿白。 秦聿白坐在谢照野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表情平静。 “秦聿白,”傅寒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一头猛兽在发出警告前的低吼,“你要不要脸?” 秦聿白终于抬起了头。 “不要。”他说。 不要? 傅寒川的呼吸瞬间就重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尽失。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被自己当面质问,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傅寒川所有的怒火,将他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烧尽。 他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高高凸起,青筋在手腕处隐隐跳动,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起,下颌线更是绷得死紧,咬肌在颧骨下方狠狠隆起,线条僵硬又凌厉,透着极致的隐忍和愤怒。他死死盯着秦聿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周身的戾气暴涨,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 谢照野坐在中间,被两人之间的气场夹着,有些手足无措。他放下手里的瓷勺,连忙站起身,想要开口劝两句,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傅寒川已经动了。 傅寒川率先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秦聿白的脸挥了过去。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满腔的怒意,力道十足,一看就是动了真格。 秦聿白早有防备,身子迅速向后一侧,堪堪躲过这一拳,随即也立刻起身,抬手格挡。他看似温和,身手却丝毫不弱,与傅寒川瞬间缠斗在一起。 两人都是身形挺拔、身手利落的人,此刻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大打出手,没有丝毫留情,招招带着戾气,桌椅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声响,矮桌上的粥碗、咸菜碟摇晃不止,粥水洒出来,浸湿了桌面,一片狼藉。 谢照野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心里又急又乱。他想上前拉开他们,可两人打得太过激烈,他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的拳脚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谢照野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又烦躁又无奈,他不想再看着两人这样打下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地开口,想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想要做些什么打破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可他刚动了动脚步,傅寒川已经趁着一个空隙,狠狠将秦聿白推开,指着门口:“滚出去!” 秦聿白被推得后退几步,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一丝狼狈,他看着傅寒川,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谢照野,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没有再上前。他知道,此刻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谢照野更加为难,只能攥紧了拳头,深深看了谢照野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执念,还有一丝隐忍的谋划,随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桌面上一片狼藉的粥菜。 傅寒川平复了一下胸口的怒火,转过身看向谢照野,脸上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怕刚才的打斗吓到谢照野,语气放软了几分:“小野,我们回家吧?”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不想再让秦聿白有任何靠近谢照野的机会,只有把人带回自己身边,带回家里,他才能安心。 谢照野:“可是我今天还打算去钓鱼的。” 傅寒川:“阿野,回去我给你包个池塘,随便你怎么玩,回去吧?” 谢照野有点失落,但看着傅寒川那低声下气恳求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傅寒川见状,松了口气,揉了揉谢照野的头发,语气温柔了许多:“你先去楼下等我,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很快就来。” …… 谢照野慢慢走下楼,一楼的光线比楼上暗些,廊灯昏黄,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秦聿白站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斗的狼狈,额角蹭了点红印,衣角也皱着,可那双原本带着戾气的眼睛,在看见他时却敛得干干净净。 秦聿白立刻快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吓着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攥了攥衣摆,才低声开口:“小野,刚才……刚才是我不好,不该跟他动手,我其实没有这么暴力。”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照野有些发白的脸色上,又连忙补充,语气越发软和:“我给你倒杯温水?或者我去给你拿点甜的,刚才粥没吃完,别饿坏了肚子,我这就去弄,很快的。” 秦聿白是真的慌了,方才被傅寒川赶出去时,他就怕了,怕谢照野厌了他,怕自己最后一点印象都毁了,只能放低所有姿态,拼了命想讨好,想挽回一丁点余地。 谢照野:“不用了,我在等傅寒川,我们要走了。” 谢照野的话像一块冰,稳稳落进秦聿白滚烫的讨好里,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殷勤。 “那我帮你准备一些甜点在路上吃?”秦聿白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甚至还朝谢照野轻轻笑了笑。 谢照野觉得这里的点心确实不错,就默允了。 直到进到厨房,秦聿白脸上的温和才瞬间碎裂。 留不住,那就困住。 哪怕用最不堪的方式,他也要把谢照野留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哪怕只是多留一天,一时,一刻。
第21章 没等多久,秦聿白就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食盒走了回来,食盒里码着几块小巧的马卡龙和一块戚风蛋糕,还细心裹了保温袋,连叉子都备得整整齐齐。 “路上吃,别饿肚子。”秦聿白把食盒递到他手里。 谢照野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点了点头:“谢谢。” 傅寒川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沉稳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刚到一楼客厅,目光就精准落在谢照野怀里那只温热的白瓷食盒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大步走到谢照野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指尖刻意蹭过谢照野抱着食盒的手:“不要收陌生人的东西。” 谢照野下意识把食盒往怀里收了收,抬头看向傅寒川。 傅寒川拿他没办法,只能看向站在一旁的秦聿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秦先生倒是周到,连我家小野的胃口都摸得这么清楚。” 秦聿白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平静无波:“应该的。” “我的人,自然有我照顾。”傅寒川揽着谢照野的手又紧了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就不劳秦先生费心了。” 谢照野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打圆场:“傅寒川,我们走吧。” 傅寒川也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半搂着谢照野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几乎要带着人跑起来,怀里的食盒被挤得微微变形。 刚走到车旁,傅寒川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饱满的车胎此刻软软塌在地上,橡胶上还留着新鲜的破口,空气正顺着缝隙往外漏,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傅寒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瘪掉的车胎,又猛地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声音里裹着彻骨的寒意:“秦聿白。” 不用半分思索,他便笃定是秦聿白所为,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转身就想往客厅冲,非要找秦聿白讨个说法,将人彻底赶走才肯罢休。 谢照野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拦住了他的动作。 傅寒川身形一僵,浑身的戾气在触碰到谢照野微凉指尖的瞬间,硬生生滞住,狂躁的情绪也缓了大半。他垂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的怒火还未散尽,却多了几分隐忍的柔软。 谢照野用小拇指勾了勾他,轻轻晃了晃傅寒川的手腕:“傅寒川,你别生气,会变丑。” 见傅寒川一直盯着他,谢照野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踮起脚尖,仰头凑近,薄唇轻轻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只是一个极浅、极软的吻,不带半分旖旎,却瞬间浇灭了傅寒川周身所有的戾气。 傅寒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动作缓缓平复,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眼底的阴鸷尽数散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怔忪,还有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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