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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陆桉那双干净温柔的眼睛，想起自己骗他去西岸时的心虚，想起陆桉温柔应下那句“好，我听你的”。 心口软软的，又带着一点不安。 他怕陆桉真的只去西岸闲逛，万一哪天心血来潮，又想去东岸看看怎么办？ 东岸那片地方，村里人讳莫如深，夜里常有陌生车辆进出，隐约还有男人粗哑的呵斥声。他从小被长辈叮嘱，绝不许靠近半步。 越是神秘禁忌，他越怕陆桉无意间闯进去。 思来想去，陈曦晨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不如自己先去一趟东岸冶炼厂。 他不求查到什么东西，只悄悄远远看一眼，摸清出入口、看守人数、大概布局，确认危险程度。只要自己替陆桉把前路探完，陆桉就再也不用冒险靠近。 少年心思单纯直白，从来没想过自身安危，只一门心思只想护住那个人。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 陈曦晨悄悄起身，换上深色外套，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避开村里零星的暗哨视线，顺着荒僻小路，一步步往东边深山走去。 月色被云层遮得严实，山路漆黑难走，杂草丛生，时不时勾住裤脚。夜里山风寒凉，吹得他身子微微发颤，可脚步半点没有迟疑。 他怀里只揣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是用来壮胆的，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一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孤身闯入毒贩盘踞的禁地，本身就是赌上性命的莽撞。 这边陈曦晨悄悄离村，那边屋内的陆桉，隐约听见隔壁极轻的开门声。 他心思敏锐，耳力过人，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陆桉立刻起身，悄无声息推开房门，站在院墙边，望着东边山道消失的那道清瘦背影，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猜到了陈曦晨要做什么。 这傻子，真的自己一个人往东岸闯。 陆桉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隐匿在树影草丛之间，不远不近跟在陈曦晨身后。 他没有上前叫停，一是怕惊动山里暗哨，二是刚好顺带摸清东岸的情况，虽然准备的不够充分，但来都来了。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在荒寂山路上。 陈曦晨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确认无人之后，再继续往前。他心里又怕又慌，手心全是冷汗，可一想到陆桉，便咬牙坚持往下走。 一路跋涉，终于远远望见半山腰处的冶炼厂轮廓。 围墙高大斑驳，缠绕着生锈铁丝网，厂区内亮着惨白的白炽灯，机器低鸣隐隐传出，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工味道，比村里任何一处都要厚重苦涩。 围墙四周，站着四名壮汉巡逻，腰间隐约别着硬物，脚步沉稳，眼神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陈曦晨屏住呼吸，矮身钻进路边茂密灌木丛，小心翼翼贴着外墙挪动，想找一处隐蔽缺口往里窥探。 他太缺乏侦查经验，动作生涩紧张，脚下不慎踢到一只空铁皮罐。 哐当——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瞬间，厂区所有巡逻壮汉猛地转头，手电筒强光骤然扫来，直直锁定灌木丛里单薄的身影。 “谁在那里？！” 粗厉的呵斥划破夜空，几道脚步声飞快朝这边冲来。 陈曦晨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躲，可四周全是低矮灌木，根本无处藏身。 没几秒，几人冲到近前，粗鲁地把他从草丛里拽出来，死死扣住胳膊。 手电强光直射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脸色瞬间惨白。 “是村里陈家那小子！”有人认出了他，语气瞬间阴沉，“大半夜跑这里来做什么？谁派你来的？” 陈曦晨咬着唇，浑身发抖，却死死闭着嘴，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连累陆桉，绝不能把任何人牵扯进来。 “不说？”领头的男人眼神阴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冷酷，“偷偷摸摸窥探厂区，不是探子就是外人派来的眼线，给我带进去，关库房等着问话！” 几人粗暴拖拽着陈曦晨，往厂区内部走去。少年单薄的身子被推着踉跄，眼底泛起慌乱的湿意，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 树丛阴影里，陆桉静静伫立，眼底早已没了平日的温和笑意。 清亮的眼眸覆上一层冷沉，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又气又心疼。 气他莽撞不自量力，心疼他傻傻为自己涉险。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要以身替险，把所有危险都揽在自己身上。 陆桉指尖悄然握紧，身形隐匿在最深的黑暗里，冷静观察厂区布局、看守站位、巡逻路线。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陈曦晨是村里人，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只要自己不出现。 对方人多，疑似带枪，贸然硬闯只会暴露身份，任务会彻底崩盘。他必须隐忍，找准时机，悄无声息救人。 陈曦晨被扔在冰冷地面上，手脚虽然没被捆绑，却被死死困在密闭房间里。四面都是厚重水泥墙，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原料粉末的苦涩味道，阴冷潮湿，让人浑身发寒。 他蜷缩在角落，背脊贴着冰凉墙面，心里又怕又慌，眼眶微微泛红。 他不后悔。 哪怕被抓住，哪怕身陷险境，他也不后悔来这一趟。 至少，他替陆桉看过了，这里真的很危险，陆桉不会再贸然过来。 只要能护住那个人，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少年满心都是纯粹的执念，丝毫没想过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审问、什么下场。 库房外，脚步声来来往往，偶尔传来男人粗鄙的谈话声，隐约提到“外来人”“货线”“处理”等冰冷字眼，每一句都让陈曦晨心头越发发紧。 他只能抱紧膝盖，默默缩在角落，任由恐惧一点点吞噬心神。 暗处阴影里，陆桉已经摸清了厂区巡逻规律。 每半小时一轮巡查，库房门口常年留守两人，正门把守严密，后侧围墙有一处监控死角，适合潜入。 他冷静分析利弊，心思飞速运转，少年开朗的外表褪去，只剩下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果决。 他抬手摸向腰间藏着的防身短刃，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今晚，他一定要把这个傻乎乎、执拗护着他的少年，平安带出去。
第77章 夜色像浸了墨，沉沉压在东岸冶炼厂上空。 厂区白炽灯惨白刺眼，机器低鸣嗡嗡不绝，混杂着风中刺鼻的化工苦味，将整片山林裹进压抑的罪恶里。库房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灯火，只留高处一方小窗，漏进微弱冷光。 陈曦晨蜷缩在墙角，背脊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浑身止不住发颤。山里夜里本就寒凉，库房更是阴湿入骨，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刮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密寒意。 他不敢哭，也不敢出声。 方才被拖拽进来时，那些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眼底毫不掩饰的狠戾，已经深深刻进心里。他从小到大安分读书、温顺度日，从没见过这般凶煞蛮横的人，更没踏足过这般压抑阴森的地方。 可即便怕到浑身发抖，他心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依旧不是后悔，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提前来了，庆幸把最凶险的禁地替陆桉挡在了外面。只要陆桉不会踏入这里，不会被这群人盯上，他受点惊吓、受点委屈，都不算什么。 库房外，巡逻脚步声规律往返，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门口守着两名壮汉，叼着烟闲聊，言语粗鄙，句句绕着村里货物、外来探子打转，字字都透着危险。 树丛阴影里，陆桉静立许久。 他看着紧闭的库房门，一想到里面那个胆小却执拗的少年独自害怕发抖，心口就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陆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心绪泛滥的时候，救人第一，而且必须悄无声息，不能惊动厂区其他人，否则会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 他弯腰，借着荒草与树影掩护，身形轻巧如夜猫，沿着围墙阴影缓步移动，避开探照灯的扫掠，精准绕到后侧监控死角。生锈的铁丝网有一处断裂缺口，刚好容一人侧身穿过，是他方才观察许久锁定的潜入口。 利落钻过铁丝网，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顺着厂房墙体的阴影，一步步靠近原料库房。 库房门口的两名守卫还在闲聊，毫无防备，背对着后侧墙体。陆桉屏住呼吸，贴着墙角缓步靠近，指尖扣着藏在袖口的短刃，眼神沉静利落。 他没有硬闯，也没有伤人。 只是趁着两人低头抽烟闲谈的间隙，闪身绕到库房铁门旁，指尖捏住老旧锁扣，借着巧劲，极轻地拨动锁芯。老旧铁锁年久松动，只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响，便应声弹开。 陆桉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溜了进去，反手又将铁门轻轻合上，恢复原本的模样。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小窗漏进一点冷白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原料粉末的苦涩气息，阴冷潮湿，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陈曦晨听见轻微的开门动静，浑身瞬间一僵，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恐惧，以为是守卫进来问话。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从昏暗光影里缓缓走出来。 熟悉的身形，干净的眉眼，哪怕隐在阴影里，也依旧能一眼认出。 是陆桉。 陈曦晨整个人怔住了，怔怔望着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本强忍着的委屈、恐惧、慌张，在看见陆桉的那一刻，尽数绷不住，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站起身，脚步微微发颤，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哑：“你……你怎么来了？” 他明明费尽心思把危险拦下，明明只想瞒着他、护着他，怎么他还是找来了。 陆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昏暗光线下，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神色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他望着少年发白的脸颊、泛红的眼眶，望着他浑身紧绷、强装镇定却难掩胆怯的模样，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和：“你都敢一个人闯进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嗔怪，却又满是关切。 库房密闭狭小，只有两人静静相对。 阴湿的空气里，呼吸声清晰可闻，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陈曦晨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耳尖红得透彻，小声嗫嚅：“我就是想替你看看这里危不危险……我不想你过来涉险。” 直白的心思，毫无遮掩，纯情又滚烫。 陆桉看着他局促腼腆、满心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气恼彻底消散。他向前微微靠近半步，身形笼罩住单薄的少年，笑着看人：“你就这么想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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