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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简短一声应答过后，再没了声响。 陆桉站在院门口，望着紧闭的木门，久久没有离开。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翻涌，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只能暗自记下，多留意隔壁的动静。 入夜之后，山村彻底安静下来。 陆桉照常等全村灯火熄灭，准备夜里外出侦查。可今晚，他心思总是飘向隔壁，频频留意那边的动静，心底悬着一块石头，怎么也落不下来。 而陈曦晨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夜深人静，毒瘾彻底发作。 刺骨的寒意从骨髓里往外冒，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紧接着又是一阵燥热攻心，心口发慌、太阳穴突突直跳，骨子里像是有万千虫蚁啃噬，又酸又麻又痒，怎么躺都难受，怎么熬都熬不住。 他蜷缩在床上，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眼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浸湿枕巾，满心委屈、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终于隐约明白，那些人给他注射的，绝对不是普通药物。 他们是故意的，是要毁了他，是要用这种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捆在这座腐烂的山村，再也无法脱身。 一想到自己身体被沾染，从此染上难以戒除的瘾，一想到自己变得肮脏不堪，再也配不上干净明朗的陆桉，心口就像被狠狠撕裂，疼得喘不过气。 他那么小心翼翼守护着和陆桉的相处，那么珍惜这份懵懂的心意，如今，自己却被硬生生拖进黑暗，染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整夜无眠，硬生生熬到天光微亮。 翌日清晨，陆桉早早起身，第一时间就看向隔壁院落。 院门依旧紧闭，直到日上三竿，陈曦晨才迟迟走出房门。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眼底浓重的青黑，身形看着消瘦了几分，精神萎靡，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温润鲜活，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看见院外的陆桉，陈曦晨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直视他清亮的眼眸，只想匆匆躲开。 “曦晨。”陆桉主动开口，语气满是担忧，“你脸色很差，一夜没睡好？还是身子还不舒服？” 关切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温和又认真。 陈曦晨心头一紧，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低着头敷衍：“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安稳，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敢和陆桉对视，怕被看穿眼底的慌乱、脆弱，怕被发现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往日里会主动搭话、会腼腆微笑、会下意识靠近，如今却只剩闪躲、疏离、刻意避开。 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陆桉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像是变了一个人，心事重重，刻意疏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霾，再也没有往日纯粹明亮的光。 陆桉心里的不安越发笃定，他确定，一定是村里那群人对陈曦晨做了什么，才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他没有直接戳破。 陈曦晨刻意隐瞒，必然有他的苦衷，性子腼腆内敛，越是难堪，越不愿被人窥探。陆桉只能默默看在眼里，暗自留心，不动声色地多护着他，悄悄观察他的状态。 往后几日，陈曦晨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煎熬。 毒瘾定时发作，每一次都像是剥骨抽筋般难受。他开始变得食欲不振、精神恍惚，日渐消瘦，眼底总是蒙着一层疲惫与阴郁。人前强装平静，依旧温顺沉默，人后独自承受毒瘾折磨，夜夜难眠。 他开始刻意避开陆桉，遇见了也会低头绕道走，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看陆桉一眼。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眼底的脆弱泄露心事，更怕靠近陆桉时，那份自卑与肮脏感会压垮自己。 越喜欢，越自卑；越在意，越不敢靠近。 陆桉明显察觉到他的刻意躲避，心里又心疼又疑惑。他能看出少年的隐忍与煎熬，看出他眼底藏着的绝望，却猜不到根源是被强行注射毒品、染上毒瘾。 只当是那日被长辈约谈、受了惊吓，心里有了隔阂，只能默默尊重他的疏离，不刻意打扰，却依旧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在远处悄悄护着。 两人之间，莫名生出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往日细碎的温柔相伴，变成了如今刻意的躲闪疏离；曾经眼底直白的在意，变成了藏在暗处的牵挂与煎熬。
第81章 日子在沉闷压抑里一天天往前挪。 盛夏的日头越来越烈，把陈家村的泥土晒得发烫，山林草木依旧繁茂，蝉鸣聒噪不休，可落在人心里，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沉闷。 陆桉心底那根弦，时时刻刻都绷着，大半心思都落在隔壁日渐消沉的陈曦晨身上。 少年变了。 变得沉默、孤僻、躲闪。 从前眉眼有光，待人温柔，遇见他会腼腆低头，耳尖泛红，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与依赖；如今总是垂着头，脸色苍白憔悴，眼底覆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青黑，在路上撞见，会下意识绕路走开，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敢停留。 陆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疑在心底。 他试过主动找借口搭话，清晨隔着矮墙打招呼，傍晚故意在院门口等他路过，可每一次，都只换来陈曦晨仓促的点头、躲闪的目光，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避开。 那种刻意的疏离，不是赌气，不是闹别扭，是发自内心的自卑、怯懦，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与逃避。 陆桉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日被村里长辈拦下训话，之后被莫名叫去老宅一趟，回来就整个人垮了下去，身子萎靡，性情大变，刻意避人，夜里常常关着房门，一守就是一整夜。 结合村里那群人的阴狠算计、讳莫如深的态度，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底慢慢浮上来。 他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可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他不敢轻易接受的答案。 这天午后，学堂提早散课。 陆桉没有立刻回住处，绕着村落僻静巷道慢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老宅方向。那座偏僻老宅门窗紧闭，墙高院深，平日里少有人靠近，周遭总是透着一股阴森压抑。 他想起陈曦晨就是被人叫到这里之后，才彻底性情大变。 心底的疑虑越发浓重。 入夜，等全村灯火尽数熄灭，山风裹着草木凉意漫过村落。 陆桉换上深色外衣，身形隐在夜色阴影里，避开暗哨巡逻路线，悄无声息绕到那座老宅后方。 墙高院静，四下无人，空气中隐约飘出淡淡的药味，混杂着化工原料的苦涩气息，和东岸冶炼厂的味道隐隐相似。 他屏息贴在墙角，听见老宅院内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是村里那几个长辈的声音，语气冷硬直白，毫无遮掩。 “那孩子已经稳住了，针打下去，瘾慢慢上来，再也翻不了身。” “现在知道怕了，也知道羞了，刻意躲着陆桉，正好合我们心意。” “再过一阵子，由不得他不乖乖听话，拿捏住这一点，这辈子都得被我们拴在手里。” “别让他垮太狠，留着还有用，往后村里出货、对接人手，还能让他出面。” 一字一句，清晰钻进陆桉耳里。 轰—— 像是平地惊雷，在脑海里骤然炸开。 陆桉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往日明朗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愤怒，还有心口密密麻麻的抽痛。 他听懂了。 全听懂了。 那群人所谓的家族谈话、所谓的管教约束，根本都是借口。 他们故意把陈曦晨骗进老宅，强行给他注射了毒品，用这种最阴毒、最毁人的方式，把一个干干净净、温顺纯粹的大学生，硬生生拖进深渊，用毒瘾拿捏他、控制他，逼他顺从，逼他同流合污。 难怪他日渐憔悴、夜夜难眠； 难怪他刻意躲闪、不敢靠近自己； 难怪他眼底光亮熄灭，满身阴郁自卑。 他不是生病，不是心情不好，是被人毁了身子，困在毒瘾的折磨里，独自咬牙硬扛，还要藏着秘密，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尤其是不敢让自己知道。 他怕陆桉嫌弃他、看不起他、觉得他肮脏不堪，怕那份仅有的温柔与在意，会就此消散。 陆桉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又气又怒。 气村里人心肠歹毒，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毁掉一个干净少年的一生； 心疼陈曦晨懵懂无辜，明明从未害人、从未掺和罪恶，却要承受这般无妄之灾，独自熬着蚀骨的煎熬。 他终于明白少年所有的闪躲、沉默、萎靡背后，藏着怎样不堪的秘密与绝望。 夜色下，陆桉眼底泛起一层隐忍的红。 他向来乐观开朗，很少有这般动怒失态的时候，可此刻，胸腔里的怒火与心疼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压下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不行。 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冲动行事。一旦硬碰硬，不仅任务崩盘，自己身份败露，连陈曦晨只会被那群人拿捏得更死，处境更危险。 他必须忍，必须冷静，一边继续搜集贩毒链路证据，一边暗中想办法，护住陈曦晨，寻机会帮他挣脱泥潭。 陆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悄无声息转身，隐入夜色，原路返回住处。 回到院内，他没有点灯，独自站在矮墙边，静静望着隔壁紧闭的窗户。 里面，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正独自蜷缩在黑暗里，忍受着毒瘾啃噬筋骨的折磨，默默扛着所有委屈、恐惧与绝望，不敢倾诉，不敢求助，只能一个人硬撑。 陆桉隔着一堵墙，仿佛能感知到他的煎熬与无助。 他轻声对着那扇窗，在心底默默许诺： 曦晨，你再忍一忍。 我绝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毁了你。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曦晨强撑着身心的疲惫走出房门，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青黑浓重，身形又清瘦了几分。刚走出院门，就撞见守在墙边的陆桉。 少年站在晨光里，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心疼。 陈曦晨下意识脚步一顿，立刻低下头，想侧身匆匆躲开。 “曦晨，站住。” 陆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陈曦晨身子僵住，不敢抬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头慌乱又羞耻，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陆桉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看着他躲闪慌乱的眼神，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克制的心疼：“你别再躲着我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却直白。 陈曦晨肩头微颤，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没有躲……只是身子不舒服，没精神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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