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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曦晨喉间哽咽，不知该怎么道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细碎一句，“不值得。” 陆桉擦拭药剂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昏暗光线里，少年眼眸澄澈透亮，认真又执拗，直直望进他慌乱自卑的眼底。 “没有值不值得。” 他俯身，视线与平躺的少年平齐，语气轻缓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陈曦晨耳里： “只有我愿不愿意。” 温柔掷地有声，轻易击碎了少年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与自卑。 陈曦晨眼眶瞬间泛红，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赤诚，会让他忍不住沉溺，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抓住这束唯一的光。 陆桉看懂他的躲闪，没有逼迫对视。 他拆开药剂，抽取透明药液，动作轻柔利落。而后伸手，轻轻卷起陈曦晨袖口。小臂内侧，皮肤白皙，还留着当初被强行注射药物的细小针孔，淡褐色痕迹，丑陋又刺眼。 那是纯白人生被硬生生撕碎的证明。 陆桉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皮肤，微凉细腻，手下的人下意识轻轻颤抖，不是抗拒，是紧张，是久违的、被人温柔善待的无措。 “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针尖轻轻刺入皮肉，透明药液缓慢推进血管。 过程安静无声，只有两人平缓交叠的呼吸。 陈曦晨乖乖躺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陆桉专注的侧脸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入，落在少年利落的下颌、纤长的睫毛上，柔和得不像话。 注射结束，陆桉拔出针管，用干净棉片按压针孔，动作细致耐心。 “药我放在你枕头底下。”他收拾好杂物，重新装回布袋，藏进被褥最深处，隐蔽又安全，“一共三支，省着用，不到撑不住的时候，不要打。” “嗯。”陈曦晨轻轻应声，声音细弱温顺。 “还有。”陆桉停顿一瞬，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郑重的叮嘱，“村里给你的缓解药，能少吃就少吃，那些药掺杂成瘾成分，只会把你捆得更死。” 他调查过村内管控手段。 那群恶人给陈曦晨的药物，看似临时止痛，实则不断加重依赖，日复一日，彻底磨灭他脱离毒链的可能性。 陈曦晨抿紧嘴唇，乖乖点头：“我知道，我尽量不吃。” 他相信陆桉，胜过相信村里任何人。 屋内安静片刻，潮湿的空气里漫开淡淡的草药清香。 陆桉起身准备离开，指尖刚要收回，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掌心微凉，力道微弱，带着小心翼翼的挽留。 陈曦晨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不敢用力，怕冒犯，怕被推开，眼底盛满不安与依赖。 “陆桉。”他抬眼，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突然离开？” 他见过村里人的冷漠，尝过深渊的黑暗，好不容易抓住一束光，便最怕离别，最怕凭空消失。 恐惧扎根心底，日夜折磨。 陆桉低头，看着攥在自己手腕上、苍白单薄的手，心口骤然一软，泛开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不能撒谎，不能给出永远留下的承诺。 任务终有结束之日，他终究要回归原本的生活。 他只能避开直白答案，给出当下最温柔的承诺。 “在我走之前，我会护好你。” 陈曦晨听懂了。 指尖缓缓松开，乖乖收回被褥，重新缩回安静又卑微的角落。 “我等你。” 他轻声说，没有奢求未来，只求当下安稳。 陆桉最后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无人看透的温柔与隐忍，转身悄无声息离开，利落翻过矮墙，重新回到自己院内。 木门合拢，隔绝温柔独处。 屋内只剩陈曦晨一人。 他抬手轻轻抚摸小臂针孔，那里还残留着陆桉指尖的温度。枕头底下，布袋安稳藏匿，冰凉药管仿佛是黑暗里唯一的底气。 …… 冰冷显示屏上，昨夜到今晨的画面一帧未漏。 车内遮光帘紧闭，不见天光，压抑得令人窒息。细框眼镜反射屏幕惨白冷光，遮住眼底翻涌的阴鸷与疯狂，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他本以为切断外部渠道、施压任务、制造隔阂，就能拆开两人。 江屹修长的指尖落在操控键盘上，骨节泛白，用力到极致。他调出总部加密通讯页面，指尖飞快敲击，一字一句，冰冷强硬，不带半分人情。 【申请：陈家村毒链案件，提前执行收网。】 【行动时间：三日之后，凌晨五点。】 【行动指令：封锁村落、清缴厂房、抓捕全部涉案人员，无例外。】 没有给陆桉提前商量的余地，没有留缓冲时间，没有给任何人侥幸。 包括陈曦晨。 哪怕他无辜、哪怕他被迫、哪怕他身不由己，在江屹强硬冰冷的指令里，也被划入涉案人员名单，一并处置。 他要彻底斩断牵绊。 用最粗暴、最决绝、最不留情面的方式，碾碎这片山村里所有温柔。 收网之后，案件结束。 陆桉必须归队，必须离开这座山村，必须彻底远离陈曦晨。 至于那个少年结局如何、沉沦与否、痛苦与否，江屹毫不在意。 他只要结果。 只要陆桉，干干净净，完完整整，重新只属于他一个人。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加密指令直达总部，生效确认。 江屹垂眸，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里陆桉安静伫立的背影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病态偏执的轻喃，在死寂车厢缓缓回荡： “桉桉，三日之后。” “我带你走。”
第85章 雨夜滂沱，墨色云层压覆连绵群山。 凌晨四点半，距离收网行动仅剩半小时。 山间冷风裹挟暴雨，砸在泥泞山路上，溅起浑浊水花。不同于以往留守指挥车，这一晚，江屹亲自进村。 黑色制式雨衣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身形，衣料防水不透湿。他摘下平日里的细框眼镜，换上行动专用黑色防护镜，眉眼冷冽干净，面容淡漠平静。周身自带上位者沉稳压迫感，一言一行，皆是正统上司、顶尖执法人员的模样。 人前，他永远冷静、克制、公正、理智。 无人知晓，这片平静表皮之下，藏着怎样偏执阴鸷的疯狂。 队伍驻扎在村口临时指挥点，雨棚遮风挡雨，灯光惨白透亮。江屹站在最前方，指尖捏着行动名册，垂眸翻阅，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陆桉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少年浑身沾着山间湿气，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虑，指尖反复摩挲那份保全申请。他已经提交两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没有批复、没有回应。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江屹。 男人神情平淡，专心部署抓捕分区，语气冷静刻板，从头到尾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陆桉眼里，此刻的江屹，依旧是那个理智公正、杀伐果断、严格遵守规矩的直属上司。 他万万想不到，就在任务开始前前，江屹避开所有人目光，悄无声息在加密平板上改动了一行字。 撤销特殊保护标注，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捉拿归案。 江屹余光淡淡扫过心绪不宁的陆桉，语气平淡，公事公办：“陆桉，你在紧张？” 陆桉心口一跳，收敛眼底焦虑，压下私人情绪，垂眸回话：“没有。只是村内人员复杂，担心抓捕出现纰漏。” “按流程走，不会出错。” 江屹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合上名册，下达最后部署，“我带队进村，亲自督捕。所有人严守纪律，禁止暴力执法，无反抗人员一律温和扣押。” 凌晨五点，行动打响。 爆破声低沉克制，没有多余轰鸣。刺眼冷光破开雨幕，执法人员有条不紊冲入村落。厂房、暗哨、窝点同步查封，动作干脆利落。 滂沱大雨冲刷山村罪恶，泥泞黄土里，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江屹行走在最前方，雨衣下摆溅满泥水，面色始终淡漠。他目光淡淡扫过巷道人群，看似巡视全村，视线却有意无意，一次次落向西巷的方向。 他要亲眼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落入自己布下的网。 看着陆桉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雨势更大，冰冷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 陆桉再也按捺不住，趁着人群分散，快步脱离主队伍，直奔西巷。他清楚陈曦晨一家人无辜软弱，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护住那三人，避免在混乱里被粗鲁对待。 江屹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没有阻拦，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巷道拐角阴影里，冷眼看着少年冒着大雨、不顾一切奔向陈家。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冷涩。 陈家院内，灯光仓促亮起。 陈家人在雨声里惊醒，屋外脚步声密集，探照灯惨白刺眼。陈家父母老实怯懦，听见门外执法喊话，没有丝毫反抗，下意识紧紧护住身侧脸色苍白的少年。 陈曦晨安静站在父母身侧，垂着单薄肩背，雨雾打湿他额前碎发。骨里残留隐隐麻痒，心底茫然惶恐，澄澈眼底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死寂。 他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认得那道熟悉、急促、不顾一切的步伐。 院门被依法推开。 执法人员刚要上前进行常规扣押，一道湿冷身影骤然拦在前方。 陆桉浑身湿透，黑发黏在眉眼间，身形笔直固执，声音清亮坚定：“他们一家人是被动胁迫，没有犯罪事实，我申请轻柔管控，不要上手铐。” 执法队员迟疑停顿。 就在这一刻，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缓缓传来。 “按统一流程。” 江屹缓步走入院内，雨水打湿他的肩头，身姿挺拔肃穆。他目光平静扫过陈家三人，语气秉公无私，没有一丝偏袒，也没有一丝恶意：“法律不讲人情，无辜与否，后续甄别。抓捕期间，一视同仁。” 陆桉脊背微僵，回头看向江屹。 男人面色冷淡，眉眼清正，一身雨衣肃穆规整，从头到尾，都像是最公正的执法长官。 陆桉找不出半点破绽，说不出半句反驳。 他只能压下心底躁动，眼睁睁看着冰冷的约束带，轻轻扣上陈曦晨纤细苍白的手腕。 卡扣合拢的轻微声响，在嘈杂雨夜里格外清晰。 陈曦晨本能一颤，下意识抬眼。 视线穿过漫天雨帘，先撞上陆桉泛红焦灼的眼眸，而后，落在江屹冷漠淡漠的侧脸上。 那个男人站在雨里，气场凛冽，神色冷淡，目光无波扫过他，没有情绪，没有在意，像是看待无数嫌疑人里最普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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