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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桉看着他强装镇定、独自硬扛的模样,心口越发酸涩。他没有直接戳破毒品的事,怕伤到少年仅剩的自尊,只是温柔开口:“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我不是外人,我可以陪着你。” 他刻意放缓语气,眼神真诚又温柔,想给他一点安全感,让他不用独自困在黑暗里煎熬。 可这话落在陈曦晨耳里,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酸。 他多想坦白一切,多想扑过去倾诉所有委屈与痛苦,多想靠着这个人好好哭一场。 可他不能。 他已经脏了,已经染上了戒不掉的瘾,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干净净、能坦然站在他身边的少年了。 他配不上这份温柔,更不敢拖累他。 陈曦晨喉间发哽,强压下眼底的湿意,依旧固执地低着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 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走开,逃离般避开了陆桉的目光。 看着他仓促落寞的背影,陆桉没有再追。 他知道,少年心里的枷锁太重,自卑与羞耻困住了他,不是三两句安慰就能解开的。只能慢慢来,默默陪着他,守着他,等他愿意卸下防备的那一天。 而暗处的风波,还在不停发酵。 村内高层见陈曦晨已然染上毒瘾,彻底被拿捏,越发肆无忌惮。开始频繁传唤他,以把柄胁迫,让他帮忙传递消息、看守货物、对接村口放哨。 陈曦晨无力反抗,只能被迫听从。 一边忍受毒瘾日夜折磨,一边被裹挟着踏入罪恶边缘,做着自己打心底厌恶、抗拒的事。 他像是坠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挣扎,陷得越深,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纯粹的日子。
第82章 入秋之后,深山昼夜温差骤然拉大。 白日山间尚且余留燥热,一到夜里,刺骨寒风便卷着阴冷湿气灌进村落,刮过斑驳土墙,发出低沉呜咽。 陈家村的罪恶运转,从未停歇。 自从被强行注射毒品,陈曦晨彻底沦为村里最好拿捏的棋子。 高层不再伪装温和,撕下所有长辈虚伪皮囊,直白用毒瘾胁迫他做事。白天勒令他在村口放哨、记录外来车辆;深夜逼迫他搬运袋装原料、清点货物数量。 他反抗不了,也逃不掉。 毒瘾潜伏在骨血里,像是一条阴冷毒蛇,时时刻刻蛰伏啃噬。只要稍有违抗,那群人便断掉给他的微量缓解药剂,让他生生承受蚀骨折磨。 曾经干净纯白、连脏话都不曾说过的少年,被迫站在黑暗边缘,触碰自己最厌恶的肮脏。 白日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衫,沉默站在村口路旁,眼神空洞麻木。来往村民皆心知肚明,却无人同情,只剩冷漠旁观。村里人早已被罪恶同化,只把他视作一枚好用的棋子,没人在意他原本干净坦荡的人生。 他变得寡言迟钝,眼底再也没有往日温柔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灰暗。偶尔目光无意识扫过学堂方向,看见阳光下眉眼明亮的陆桉,心口便会尖锐刺痛。 那个人依旧干净、坦荡、热烈,活在阳光之下; 而他,早已坠入泥沼,满身污浊,再也不配遥望那束光。 为了不被陆桉看见狼狈,他刻意错开所有相遇时间。陆桉下课,他便刻意躲进深山;陆桉晨起散步,他便紧闭院门。他用尽一切办法避开,只求不要让自己不堪肮脏的模样,暴露在那束纯白光亮面前。 可有些相遇,从来避无可避。 这一日傍晚,阴沉无阳,天空压着厚重乌云。 村内给的缓解药剂早已耗尽,新一轮毒瘾准时汹涌袭来。 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头皮发僵,下一秒,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攀爬,骨头缝里又酸又痒,万千细蚁啃噬皮肉。紧接着燥热攻心,心口闷痛,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陈曦晨咬着牙,硬撑着完成傍晚放哨任务。等村口人烟稀疏,他再也撑不住,脚步虚浮地往家走。 短短几百米小路,走得摇摇欲坠。 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额前碎发黏在苍白额头,唇色泛白,指尖控制不住痉挛颤抖。他脑子混沌一片,视线模糊,连脚下简单的土路都看不清楚。 他不敢回家,怕父母看见自己失态模样;更不敢留在人多的巷道,只能下意识拐进两家院墙之间的狭窄夹缝。 那里偏僻隐蔽,少有人来往。 狭窄阴暗的墙缝里,少年无力背靠冰冷土墙,缓缓滑坐落地。膝盖紧紧收拢,双臂用力环抱住自己,浑身抑制不住发抖。牙齿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压下喉咙里溢出的呜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衣衫湿透,刺骨冰凉。毒瘾发作的痛苦席卷全身,理智濒临溃散,他蜷缩在角落,单薄身子不停抽搐,眼底不受控制漫上潮湿水雾。 绝望、难堪、痛苦、卑微,密密麻麻缠紧他。 他多希望此刻有人能拉他一把,可他清楚,自己早已坠入深渊,无人救赎。 偏偏命运弄人。 陆桉结束傍晚侦查,原路返程。他刻意绕开主干道,走僻静夹缝小路,本想避开村民视线,却在转过墙角的一瞬间,骤然定格脚步。 狭窄阴暗的墙缝里,蜷缩着一道单薄身影。 灰蒙蒙的天色下,少年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发丝被冷汗浸湿,狼狈不堪。脊背紧紧弓起,死死抱住膝盖,隐忍压抑的细碎颤抖,哪怕隔着几步距离,也看得一清二楚。 是陈曦晨。 陆桉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猛地抽紧,尖锐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少年毒瘾发作、濒临崩溃的模样。 往日里少年刻意伪装平静、刻意掩饰狼狈,把所有痛苦独自吞咽消化。他从没想过,私下里的陈曦晨,会煎熬成这般破碎不堪的模样。 少年纯净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鲜血淋漓、溃烂不堪的内里。 陆桉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上前,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扰此刻脆弱易碎的人。 直到站在他身前,阴影轻轻笼罩住蜷缩的少年。 陈曦晨恍惚间察觉到有人靠近,混沌的意识骤然紧绷,本能想要躲闪后退。可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僵硬抽搐,连挪动一寸力气都没有。 他僵硬抬头,视线模糊,透过氤氲水雾,看清来人那张干净明朗的脸。 是陆桉。 一瞬间,羞耻、自卑、难堪、绝望,全部轰然爆发。 他最怕、最不想让看见自己狼狈模样的人,偏偏撞破了他最肮脏、最破碎的一面。 “别、别过来……”陈曦晨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你走……不要看我……” 他慌乱偏过头,刻意避开陆桉目光,肩膀剧烈颤抖。他不想让陆桉看见自己丑陋失控的样子,不想让那束干净的光,看见深陷泥沼污秽不堪的他。 自卑像是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陆桉没有后退半步。 他缓缓蹲下身,保持和少年平齐的高度,眉眼间是浓重的心疼与隐忍的怒意。他动作极轻,生怕吓到濒临崩溃的少年,温柔又克制。 “我不走。” 少年清亮的嗓音此刻压得很低,温柔坚定,穿透耳边混乱嗡鸣,清清楚楚落进陈曦晨耳里。 陆桉伸出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后背,动作轻柔缓慢,一下一下、耐心安抚。 掌心温热,透过冰凉湿透的衣衫,传递出真切暖意。 这是深渊里,唯一触碰到的温度。 “曦晨,看着我。”陆桉语气温柔到极致,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半分异样目光,只有纯粹的疼惜,“别怕,这里只有我。” 温柔的话语、温热的触碰、澄澈干净的眼眸。 所有刻意伪装的坚强、所有咬牙硬扛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陈曦晨再也绷不住,泛红眼眶骤然决堤,滚烫泪水砸落在冰冷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再压抑,细碎哽咽溢出喉咙,单薄肩膀不停耸动,哭得狼狈又破碎。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卑微脆弱。 “我好难受……”他埋着头,声音哽咽破碎,毫无保留袒露所有脆弱,“陆桉,我好疼……我控制不住……” 毒瘾啃噬骨血,绝望缠绕心脏。 他像迷路的小孩,被困在无边黑暗里,终于抓住唯一一束愿意为他停留的光。 陆桉心口酸涩发胀,喉间发紧。看着眼前哭得破碎无助的少年,看着这双曾经干净纯粹、盛满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泪水与麻木,心底怒火与心疼交织缠绕。 他恨透了这片腐烂山村,恨透了那群泯灭人性的村民。 “我知道。”陆桉放软语气,指尖轻轻顺着他凌乱潮湿的黑发,动作温柔安抚,“我都知道,辛苦了,曦晨,你熬得太辛苦了。” 没有质问,没有追问,没有说教。 只有温柔包容,全盘接纳他所有狼狈、破碎、不堪。 狭窄墙缝之间,天色愈发阴沉,冷风瑟瑟吹拂。陆桉半蹲在地,默默护住浑身发抖的少年,用自己脊背挡住刺骨寒风,隔绝外界所有阴冷。 他就那样安静陪着,任由少年压抑哭泣,任由他宣泄长久以来隐忍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陈曦晨剧烈的颤抖慢慢平缓,哭腔渐渐压低。泪水哭花脸颊,眼尾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潮湿雾气,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墙壁上。 情绪褪去,极致的羞耻感再度席卷而来。 他狼狈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痕,垂着头不敢看人,声音沙哑微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明白,陆桉既然撞见这副模样,必然什么都清楚了。 “前几日。”陆桉坦诚回答,语气轻柔,“我听见老宅那群人的谈话。” 陈曦晨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黯淡无光,声音带着卑微的怯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这句话,他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 他最怕陆桉嫌弃,最怕那束光亮厌弃污浊的自己。 陆桉闻言,心口骤然一揪。 他微微俯身,刻意凑近,澄澈眼眸认真凝视他黯淡空洞的双眼,语气郑重、干净、直白,没有半分敷衍: “我从来没有。” “在我这里,你永远干净。”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砸进陈曦晨荒芜死寂的心底,震得他浑身发麻。 浑浊泥沼里,有人坚定告诉他,他依旧干净。
第83章 暮色彻底吞没残阳,灰蒙天色转为沉黑。 狭窄墙缝里的冷风渐渐凛冽,卷起地上细碎尘土。哭过一场之后,陈曦晨浑身脱力,情绪放空,只剩下四肢绵长的酸软,以及骨缝里残留的细微痒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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