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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病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 他的眼皮,那层覆盖着深邃眼窝的皮肤,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正从无尽黑暗的深渊底部,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想要睁开眼,看一眼这个他刚刚回来的世界。 陶培青的脚步顿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回过头,目光定格在那张脸上。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那几下颤动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但陶培青知道,那不是错觉。他正在醒来。在生死线上徘徊了整整一夜后,他的意识正艰难地冲破迷雾,试图回归。 那一刻,陶培青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羽毛扫过。 一种混杂着欣慰、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的悸动。欣慰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真的挺过来了,也好奇他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会说什么,而那一丝预感,飘忽不定,无法捕捉,只是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的触动。 ---- 再次感谢每一位陪伴我和陪伴小宁青青恋爱的读者,爱你们ଘ(੭ˊ꒳ˋ)੭✧
第23章 狩猎 颠簸……海水……光……还有声音,模糊的人声,很急。 阎宁昏昏沉沉的,几次差点彻底睡过去的时候,好像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飘在什么地方,四周又黑又冷,像最深的海沟底。往下沉,一直沉,还挺舒服的,啥都不用想了。 可马上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就感觉有人拽了他一把。硬是把他从那个黑漆麻乎,舒舒服服往下掉的地方,给拖了回来。 拖回来面对这浑身的疼,面对这没完没了的烂摊子。 好像有人在他身上动刀子,妈的,真敢下手。 最深的记忆,是疼,剧痛,然后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最后,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特别亮,有个影子,很干净。 就一个背影,别的啥也记不清。 但那影子,不知道怎么,就他妈烙在脑子里了。 等阎宁彻底醒来的时候,病床旁边只有阎武一个人。 麻药劲儿过去后,那种皮肉被切开又缝上、骨头被锯开又合拢的钝痛,内脏被翻搅过后的闷痛,一股脑地涌上来,提醒他这次栽得有多狠。 伤口还疼得抽气,稍微动一下就跟要散架似的。但那个身影在阎宁脑子里转个不停。 等他能坐起来,能说句整话,第一件事就是让阎武去查,查他这条命,到底是被谁给硬拽回来的。 几天后,资料摆在阎宁面前。 陶培青。 一水的光荣简历看着和菜单似的。 上面有一张照片,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所学院楼前,眉眼清俊,意气风发,看起来跟他这号人,八竿子打不着。 阎宁看着照片上他那双眼睛,平静,甚至有点疏离。 就是他。 就是他在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把自己的胸口打开,把差点要了他命的铁片子抠出来,又把他这破心脏给缝巴缝巴弄跳了? 他阎宁命从来都是拴在裤腰带上,靠自己手里的刀和枪说话。 活,活得嚣张,死,也得死个明白。 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拯救回来。 这种感觉太怪了。像欠了笔债,还是笔根本没法用钱算的债。命债。 阎宁想找到他。 市中心医院最大演讲厅。 操。西装这玩意儿真他妈勒脖子。阎武那小子还非说这套行头够派头,表也挑了块最扎眼的,还说要给他带几个人壮壮声势。 带人?带个屁!老子是去听讲,又不是去砸场子。 厅里特闷。 空气里都是乏味无聊和装X的味道。还有穿得人模狗样但一看就虚得很的老头,个个端着架子,没劲透了。 灯打得亮堂堂,陶培青站在台上,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咖色柞蚕丝羊毛西装,腰是腰,腿是腿,衬得他光泽温润。 操。真带劲。 那身西装真他妈适合他,脱起来肯定更带劲儿。 这念头一起,小腹就蹿起一股邪火,烧得喉咙发干。阎宁扯了扯领口,妈的,更勒了。 真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皮肤白,鼻梁挺,眼镜后面那双眼沉静得很。 阎宁坐在最后一排,隔着乌泱泱的人头,盯了他整整一个钟头,眼睛都没怎么眨。胸口缝针的地方,好像又有点隐隐作痛,但又不是纯粹的痛,是一种被牵扯着的感觉。 好像有根线,从台上那个人身上,连到他心口这块疤上。 这种感觉,如同冰火交煎,烧得他脑子发晕,又异常清醒。 这场演讲,陶培青准备了一个月,力求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他几个月前结束了诺奖的医疗项目小组,他是整个小组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胸外科医生。 他清楚的讲解了关于iPS细胞如何培育心肌细胞,用于修复因心肌梗死而受损的心脏组织,这种未来可能替代部分心脏外科手术的潜在疗法。 他声音清晰,逻辑缜密,巨幕上的影像随着他的讲述精准切换,说话间他偶尔推一下眼镜,微微鞠躬时额前几缕黑发垂下来。 当掌声响起时,他内心是充实而平静的。这是他应得的认可。 提问环节开始,前几个问题都在专业范畴内,他耐心解答,气氛严谨而融洽,直到主持人说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然后,陶培青看到了那只手,从最后一排举起。骨节分明,充满一种与学术场合格格不入的原始力量感。主持人犹豫了,但还是递过了麦克风。 他站起来,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健硕的躯体,在满厅的文质彬彬中,显得极具侵略性。眉眼锋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那双带着混血感的眉眼,陶培青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是陶培青违背所有理性判断,在波斯湾旁边救下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得几乎看不出曾经濒死的痕迹,除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未曾改变的悍厉。 阎宁拿着麦克风,直勾勾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撞,不是紧张,是兴奋。一种终于抓住猎物、能上前嗅一嗅、甚至舔一口的兴奋。 “陶医生,你好。”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磁性。 陶培青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人群与他对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炽热,像锁定猎物的猛兽,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 他的心突然狂跳,不是心动,是预警。 “请问。”他眼带笑意,“陶医生,你是单身吗?” 一瞬间,全场死寂。 陶培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朵烫得惊人,手指僵硬地按在冰凉的讲台边缘。 他看见前排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皱起眉头,后排几个年轻护士却偷偷举起手机。荒谬,极致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阎宁没有等到回答,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前排椅背上,西装布料因动作而紧绷,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隔着整个会场的人潮,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再次开口,“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阎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厅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倒吸冷气声,窃窃私语声,还有毫不掩饰的、暧昧的低笑声...陶培青的学术盛宴,他期待的机会,变成了一个荒唐无比的、供人娱乐的告白现场。 主持人慌忙抢过话筒,试图挽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但陶培青已经无法再站在那里多待一秒。 耻辱和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他转身,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讲台。 逃跑? 阎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动。 阎宁自信陶培青跑不了。他盯上的东西,这么多年,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哪样失手过?迟早的事儿。陶培青,也一样,迟早都得落在他怀里。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陶培青看到他诊室门口放着一捧巨大的玫瑰花,昨天的一场闹剧已经让陶培青非常难堪,今天又是这惹眼的玫瑰花。 俗气,夸张,且目的昭然若揭。 花丛中那张贺卡,质感昂贵,字迹狂狷,“今晚一起吃饭吗?” 昨天那张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下不来台的脸,和那张贺卡上的字迹,在陶培青脑海里重合在了一起。 他不是在邀请,他是在通知,在逗弄,像猛兽用爪子拨弄已经到手的猎物,观察它的反应。 这个男人在耍自己。 “999朵吗?好浪漫啊。这花真漂亮。”护士们在旁边一边羡慕的看着花,一边自言自语。 “喜欢就送给你们了。”陶培青说完,转身就走进了诊室。 他脸色铁青,他不知道还要忍受这个男人多久的纠缠。陶培青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含蓄的,热烈的,彬彬有礼的。他懂得如何得体地拒绝,维持基本的体面和距离。 但是这么无赖的还是头一个。 他本该将那张轻浮的贺卡直接扔进垃圾桶,但鬼使神差地,它还是被带回了办公室,随手扔在桌上。陶培青试图用工作调整自己的情绪,处理接诊,在病历上书写,“下一位。” 门被猛地推开。 陶培青皱眉抬头,毫无意外地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他一眼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额前碎发用发胶抓出了看似随意的造型,却更衬得眉眼锋利,轮廓深邃,也更具攻击性。他迈着长腿,三两步就跨到陶培青的桌前,姿态闲适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怎么是你?”陶培青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继续低头书写病例。 “我当然是来复诊。”阎宁将挂号单放在他手边,动作自然,随即竟顺势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完全无视了诊室的规矩和基本的社交距离。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宣告。 陶培青瞟了一眼病历本,看到封面上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写着:阎宁。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不该对我负责到底吗?”阎宁的话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流氓逻辑,手撑在桌子上,向前俯身。 陶培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撤开椅子,木质腿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24章 保持距离 距离,他要和阎宁保持距离。 这是他的工作场合和工作时间,他只想赶紧看完伤口打发他走。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阎宁突然抓住陶培青的手腕,将陶培青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前。隔着棉质衬衫,陶培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肌的轮廓和过于炙热的体温。 “疼。”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痛楚,反而带着某种恶劣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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