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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仅仅是惊喜落空那么简单。 那是背叛。 是来自他最信任的人,彻头彻尾的背叛。他会觉得全世界都在耍他,连他唯一的亲人都在算计他,破坏他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会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不止是崩塌,可能会燃起比对外人更猛烈百倍的恨意。因为阎宁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这不是赶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是在阎宁最毫无防备、倾注了全部真心的时刻,迎面给他心口捅上最狠的一刀。这一刀,会要了他的半条命。 阎武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他也不想……不想看到阎宁那样。他混蛋,他偏执,他疯狂,但他对阎武,是真的好。他把背后交给自己,把半壁江山交给自己打理。他们胜似血亲,是在风雨下互相扶持着活下来的兄弟。 自己怎么能亲手把他推向那种境地? 可是……陶培青怎么办? 留着他?让他继续待在阎宁身边,任由这扭曲的关系发酵,直到某天仇恨压垮理智,酿成更大的悲剧? 这似乎也不是阎武想看到的。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时间不多了。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他要把矛盾,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所有的暗流,都推到台面上。让阎宁,亲眼看看,他极力想留住的人,在面临真正选择时,会怎么做。他也想看看,陶培青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阎武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阿海。 “现在,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阎武走近他。 阿海微微抬头,等待阎武的指令。 “你去告诉我哥,”阎武一字一句地说道,“陶培青要走了。” 阿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解。“哥?”阿海显然没想到阎武会下这样的指令。这不是直接点燃炸药桶吗? “照我说的做。”阎武没有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告诉他,陶培青可能要走,消息不一定准确,但你察觉到了异样。别的,不用多说。” 阎武要的,是一个引信。一个足以让阎宁从他美梦中惊醒的引信。 那时候,哪怕陶培青选择留下,隔阂的种子也已经种下,阎宁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儿,他定会提防警惕,陶培青就不会再对阎家有什么威胁。 阿海看着阎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哥。”他没再多问,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宴会区域的小径上。 阎武看着阿海离开,又重新望向那片刺眼的灯火。 哥,别怪我。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摔得粉身碎骨。 真相或许残忍,但自欺欺人的幻想,更可怕。 就让一切,在今晚,有个了断吧。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陶培青正站在房间中央。身上穿着阎宁特意叮嘱他穿的那套白色西装。料子极好,剪裁完全贴合他的身形。 门响那一瞬间,陶培青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门外会是谁? 是阎宁,还是……阎武? 门开了。 是阎武。 陶培青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说不清是骤然松弛,还是崩断得更加彻底。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感,只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 “培青哥,时间到了。”阎武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他,往屋内扫了一眼。 房间整洁得过分,没什么人气,就像酒店客房。 脚底下,路路通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冲着阎武吠了一声,声音短促而警惕,它不断在陶培青脚底下打转,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寻求保护,又像是在试图阻止什么。 动物有时候比人敏锐。它知道阎武不是来带它的主人去赴宴的。 “好。”陶培青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并没有关门。 阎武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陶培青走到桌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几乎称不上是收拾,更像是在找什么。桌子上东西很少,几本厚重的医学书,一些零散的纸张,一支笔。 阎武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果盘里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咔哧”咬了一大口。 “这衣服我哥给你准备的吧?”阎武咽下苹果,开口,目光落在他挺括的西装背影上,“这衣服真适合你。 陶培青没接话,但他好像也并不着急。 阎武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你不觉得我哥这两天特反常吗?你知道他这几天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陶培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陶培青把桌上那几样少得可怜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似乎突然发现,这里的一切,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书是阎宁让人买的,衣服是阎宁准备的,连这条狗,最初也是阎宁弄来“陪他解闷”的。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却只是个没有行李的旅客。 这个发现,让陶培青有一瞬间的茫然。 阎武把苹果核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站起来,看着他,“我哥要和你求婚了。” 求婚。 原来如此。阎宁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忙碌,所有他眼中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都是为了这个。 阎宁早上让自己帮他系领带时,那副隐含期待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为了今晚。 “乌斯怀亚,世界尽头。真浪漫啊。”阎武顿了顿,“我哥现在应该正在你们的求婚现场忙着呢。” 路路通还在脚边不安地呜咽,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着陶培青的脚踝。 阎武看着陶培青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侧头点上,随即将烟盒递到陶培青面前,“培青哥,你也来一根?” “你监视我。”陶培青开口了。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很稳,带着点早就料到的了然。 果然。阎武察觉了。也是,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毫无所觉。只是之前或许无暇顾及,或许隐忍不发。 “你找祁东还是去干什么,我都无所谓。”阎武耸了耸肩,“我只是要确认你在的时间里,确认你不会做出伤害我哥,伤害阎家的事情。” 阎武说的是实话。监视陶培青,首要目的是确保他没有做出具有破坏性的行动。至于他和祁东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治疗,阎武其实没兴趣知道细节。只要陶培青不拿把刀捅了阎宁,或者试图毁了他们的生意,其他的,随他。 陶培青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眼神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没想到,最为阎家考虑的人是你。”陶培青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弄。 这话让阎武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是啊,大概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阎宁身边那个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弟弟。谁会想到,最怕这个家散了,最怕阎宁栽了的,其实是阎武呢? “我也没想到,”阎武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你这么能忍,在仇人身边,每一个日夜都很难熬吧。” 阎武直接点破了仇人这个词。不再遮遮掩掩。 这层浸透了血的窗户纸,早该捅破了,脓血流尽,才能看见底下是新生还是腐朽。 是啊,很难熬。每一个日夜,陶培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在冰火中煎熬。仇恨在心底日夜灼烧,而施加仇恨者却夜夜拥他入眠。 陶培青突然笑了一下。 他蹲了下来,伸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小袋狗零食,倒了一些在掌心,递到路路通嘴边。那条刚才还焦躁不安的狗,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却又急切地舔食着他手心里的食物,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 陶培青就蹲在那里,低着头,毫不着急地看着狗吃东西,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异常平静。 这个动作太日常,太温情,与此刻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乎生死去留的谈话氛围,格格不入,像是在等什么。 陶培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狗舔食的细微声响,钻进阎武的耳朵,“那你这么一番心思,要是白费了呢?” “什么意思?”阎武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被隐隐挑起的不安。 陶培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抚摸着路路通的脑袋,看着它把最后一点零食舔干净。 “你哥要是知道,是你逼走了我,是你对我图谋不轨,是你,亲手毁了他精心准备、期盼已久的一切。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呢?” 陶培青站起身来,将狗零食放在桌子上看着阎武,“他最看重的弟弟,在他最幸福的顶点,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不可能!你难道不怕我说出真相吗!到时候你连离开都不可能了。” “那你猜,你哥会相信谁?”陶培青的回答显然是早有准备。 如果放在以前,阎武对这个答案十拿九稳,但现在......他犹豫了。 阎武一下明白过来,陶培青在等什么,他为什么根本不着急,因为根本就没打算走,他下了个套儿,让自己心甘情愿地钻进来。
第47章 命悬一线 “你根本就没打算走,”阎武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怒,“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陶培青不置可否,眼神里的平静,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这就是你的报复,是吗?”阎武的声音拔高,夹杂着难以置信和尖锐的讽刺,“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温柔善良的陶医生,没想到最擅长的是伤人诛心!钱峰坠海,当时你也在场,是不是?你明明可以……原来你也会袖手旁观,看着一条生命消失!” 阎武几步上前,将几乎燃尽的烟头狠狠摁熄在陶培青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你这么做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觉得我们冷漠、肮脏、不择手段吗?那你呢?陶培青,你做的这些,算什么?伸张正义?讨回公道?”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面对阎武的质问和逼近,陶培青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区别?”陶培青轻声重复,目光直直对上阎武眼中的怒火,“区别就是,我所承受的,是毫无缘由的伤害。而我做的,不过是让施加者,也尝一尝深受背叛的滋味。” 陶培青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当年的痛苦,阎宁难道不应该也体会一次吗?这才叫公平。” “公平?”阎武摇着头,眼神里近乎悲愤的情绪,“培青哥,都说当局者迷。那今天我这个旁观者就说一句,你已经走到死局了。你把自己也困死在里面了。” 阎武逼近一步,试图用语言砸开对方看似坚固的防御,“你父母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做的,是拿你还活着的未来,拿你可能得到的真心和幸福,去赌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公道。错过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去换一场两败俱伤的报复,值得吗?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你也在用伤害的方式,去填补你心里的窟窿。那个窟窿,是你永远都填不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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