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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野靠在左边沙发的扶手上，偏过头不看人。 沈约坐在右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祝清砚不知道该站哪边，最后选了张单人沙发，在两人中间坐下来。 气氛一时安静，客厅里能听见厨房里柳妈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做为背景音。 夏云时叹了口气。 这两小只，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哄。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滋声，油烟和香气一起飘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老父亲，在劝两个闹脾气的小孩。 沈约嘴角破了皮，血迹已经干了，没处理。 两个男人对视。 “对不起。”沈约先开口，“我不该瞒你。” 祝野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对我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认真的？” “是。” “你要是敢对不起他——” “不会。” 祝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沈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以后有什么事，别瞒我。”祝野说，“你要是再瞒我，下一拳就不止这样了。” 沈约伸出手，握住他的。 “不会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祝清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夏云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个早上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沈约已经擦掉嘴角的血，认真地看着祝野：“我喜欢他，不是玩玩。我会负责，一辈子。” 祝清砚听到这句话，冷清的脸上浮现一抹薄红。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祝野盯着沈约看了很久。 “你要是敢辜负他，”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尾音已经软了下来，“我不会放过你。” 沈约点了点头。 两人算是和解。 厨房里，柳妈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她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正准备悄悄离开，祝清砚拉住她的手臂。 “柳妈，在这儿一起吃吧。” “我……”柳妈有些犹豫。她做保姆这些年，从来都是做完饭就走的。 “留下来一起吃吧。”祝野也跟着劝了一句。 柳妈看看他们，眼眶忽然有些热。 “……哎，好嘞。” 一桌人围坐下来。 这一个月来，各忙各的，各怀心事，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聚一聚。 今天虽然开头不太愉快，但此刻坐在一张桌子上，灯光暖黄，饭菜热气腾腾，倒也算是圆满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祝野开车送柳妈回去。 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已经没了，从这里走回去，得大半个小时。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祝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着方向盘，修长手指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方向盘。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 “柳妈，”他开口，“工作的时候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柳妈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手掌上贴了好几块膏药，指节有些变形，是长年累月干活留下的痕迹。 “哎……我这一把年纪了……” “那也要记得注意自己的身体。”祝野的声音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柳妈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让她坐立不安。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 “那个……” “嗯？”祝野目视前方，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往下说。 “小野，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有些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到祝野面前。 “你爸那个老畜牲，叫我监视你。让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跟他汇报。” 屏幕上是一长串聊天记录，时间跨度很长，从祝野刚接手公司就开始了。 祝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这里，这里都是证据……”柳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祝野脸上明明灭灭。 “柳妈，”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 把人送回家之后，夜色如墨。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放着一部老电视剧。 祝清砚抱着小枕头窝在沙发角落里，看得专注。 沈约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葡萄，把皮去掉，喂到他嘴边，像喂小兔子一样。 祝清砚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又张着嘴等下一颗。 夏云时低头刷着手机，祝野挨着他坐，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人物对话的声音，和沈约剥葡萄皮时细微的声响。 祝野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 “祝正铭。” 客厅里的空气被冻住，祝清砚嚼葡萄的动作停下来。 祝野皱着眉头接通电话，犹豫了一下，点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惯常语气： “周末回来吃个饭。”
第88章 订婚宴 豪华低奢的大厅，大理石地面擦得光可鉴人，映着头顶镶嵌着钻石的水晶吊灯。 光影碎在上面，像撒了一地的星屑。 空气中浮动着矜贵的香，丝丝缕缕地缠上来，沾得人满身都是。 大厅里到处是贺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男男女女穿着华服，端着香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祝野推开厚重的门，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里。 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 祝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站在人群里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落在宴会厅中央那对主角身上。 祝正铭今天穿了一身暗绿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的褶皱堆成花，笑盈盈地和宾客握手。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袭红色鱼尾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皮肤白得发光。 一段酥臂娇柔白嫩，挽着祝正铭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女人的年纪，都能当祝正铭的女儿了。 祝野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恭喜恭喜！祝老弟啊，遇到真爱了！”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上来，双手握住祝正铭的手，使劲晃了晃。 “唉，我这把年纪，遇到一个能陪伴我度过下半辈子的人，不容易啊。” 祝正铭满脸堆笑，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得意。 他偏过头，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祝野轻嗤一声，双手插进裤袋里，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把玩着桌上的高脚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 觥筹交错的画面，虚伪的笑脸，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触不到。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不远处的一张圆桌上，坐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秦伯。 秦家老董。 祝野的眼睫微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宴请秦伯吃饭的场景。 他订了最好的包间。敬酒的时候，他双手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秦伯”。 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酒杯悬在半空，祝野的手就那么举着，举了很久。 旁边的助理脸色都变了，他却只能笑了笑，把酒杯放下，说了句“秦伯慢用”，才起身离开。 那是他第一次放这么低的姿态。 为了那些老股东的支持，能在祝家站稳脚跟，他硬着头皮去找秦家。 结果，这老骨头比想象中难啃。 秦伯坐在那里，正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祝野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那边，祝正铭开始带着他的新未婚妻四处敬酒了。 “感谢各位从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订婚宴，这是给祝某面子。” “这是我的未婚妻熙熙，下个月我们正式结婚，届时还望各位赏光赴宴。” 赵熙站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保养得宜，五官精致，眉眼间有温婉的气质，举止投足散发优雅。 “赵熙。”祝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那个女人也不简单，这么多年，祝正铭身边的女人不断，但她是第一个带回家的。 老头子管得严，从不允许祝正铭带女人回来。 他的视线落在赵熙身后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十六七岁左右，和赵熙长得有五六分相似。 赵楠。 祝野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祝正铭带着赵熙在宴会厅里穿梭，只要是对公司前途有帮助的人，他通通笑着迎上去，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他脸上的笑容从没断过，那些褶皱堆在一起，像一朵开得过分的花。 “王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李董，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 “张局长，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祝野坐在角落里，看着父亲那副八面玲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当年为了公司抛弃白月光，为了利益联姻秦家，现在又在这里扮演深情款款的未婚夫。 宴席进行到一半，祝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自己人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简短，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的眼睛里。 【祝正业的公司账目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面无表情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涩意。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祝正业身上。 大伯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正举着酒杯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姿态谦逊，语气恭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彬彬有礼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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