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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时瞅着旋转木马。 祝野嫌幼稚，被他硬拉上去。 木马转起来的时候，灯光在头顶流转，音乐盒的旋律叮叮咚咚地响。 祝野侧过头，看着旁边那匹马上的人，夏云时抱着那只毛绒熊，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园。 没有妈妈牵着的手，没有爸爸举高高的肩膀，没有旋转木马上被抱住的腰。 那些年，他的童年是黑色的，直到遇见一个人。 木马停下来的时候，祝野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夏云时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被音乐盒的旋律盖住了大半，“谢谢你。” 夏云时愣了一下：“谢什么？” 祝野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谢谢你给我一个童年，谢谢你在那么多年前，给了那颗糖。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在脚下铺开，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祝野低下头，在夏云时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哥哥，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夏云时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倒映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天，”他说，声音有些哑，“比今天还开心。” 祝野笑了。车厢继续转动，载着两个人，慢慢下降，脚落到坚实的地面。 祝野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水。”夏云时缓过来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嗯。” 夏云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祝野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手机，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渡上一条金边。 他放心地转身，往小卖部走去。 等他拿着两瓶水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长椅旁边围了几个女孩子。 她们互相推搡着，脸上挂着笑，有人低头整理头发。 夏云时的脚步慢下来。 祝野还坐在那里，低头划拉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拽着一大把红色的气球。 气球飘在他头顶，聚成一团红色的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远远看去，像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 他本来就长得高，肩宽腿长，黑色卫衣衬得整个人又飒又干净。 此刻站在那里，手里拽着一把红气球，周围的女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有一个被推出来，红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 旁边的人笑着推她，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前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坚定地握住了祝野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夏云时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两瓶水，脸上的表情又凶又倔，像一个护食的小动物。 那些女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们没有走，反而凑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两个人，嘴角挂着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夏云时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世俗的眼光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不牵住这只手，这个小兔崽子可能要被人拿走了。 他握得很紧，指节都在用力。 祝野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人。 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比天上的银河还要闪，还要亮。 他收紧了手指，指腹在夏云时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是安插在医院里的人发来的—— “赵楠不是赵熙的弟弟。她是赵熙的儿子。”
第100章 照片 祝野忽然回想起来，之前回家吃饭的时候，看到赵熙和她弟弟赵楠相处的模样——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疏远，也不是亲密，而是一种……过于平淡的客气。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是拼桌的陌生人。 赵楠夹菜的时候，赵熙会把转盘轻轻转过去，动作很轻。赵楠接过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说的是“谢谢”还是“嗯”。 姐弟之间那点应有的热络，在这两个人身上一丝都寻不见。 赵楠今年高二，席间赵熙提过一嘴。 少年沉默寡言，从落座到离席，唇角那个弧度就没有变过。 他偶尔抬眼，目光落在赵熙脸上，也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 祝野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姐弟俩性格使然。 那些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被浪翻了出来。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那客气里，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生硬。 祝野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按息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只牵着他的手，看着身边的人那张又凶又倔的脸。 “哥哥，”他站起来，把红气球递到夏云时手里，“给你。” 夏云时愣了一下，接过来。 气球飘在头顶，红彤彤的，把他的脸也映红了。 “走吧，”祝野牵着他，往游乐园深处走，“下一个玩什么？” 夏云时被他拉着往前走，手里攥着一大把红气球，身后传来那几个女孩子压低了声音的尖叫。 他没有回头，握紧了祝野的手。 夜风拂过，红色的气球在头顶轻轻晃动。像一大捧开在天上的花。 祝野的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赵楠是赵熙的儿子。 祝正铭知不知道？ 祝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缀满气球的夜空，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游乐场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遮住了眼底那一点暗涌。 “哥哥，”他忽然停下来，“你知道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夏云时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祝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气球，有夏云时的倒影。 “是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又笑了。 “还有——我已经爱上你了。” 夏云时的脸更红了，红得像头顶那团气球。 他低下头，假装去拧矿泉水瓶盖，拧了半天没拧开。 祝野接过来，轻轻一拧，盖子开了。他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夏云时的指尖。 夏云时没有躲。 他只是低着头，喝了一口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祝野笑出了声。 两人并肩走在游乐园的灯光下，头顶飘着一大把红气球。 身后那些女孩子还在看着，还在笑，还在尖叫。 * 这天，夏云朵正盘腿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里刷到一半的短视频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响起来。 她下了沙发，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极其美艳，眉眼间却挂着一层化不开的憔悴。 浅紫色的外套衬得她肤色很白，白得有些发灰。 她的嘴唇上涂着口红，可那抹红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像是强撑着画上去的。 夏云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切，微微侧身：“请问您找谁？” “我找夏云时的母亲。”女人的声音有些哑。 “哦哦，你是？”夏云朵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我叫赵熙，额……”女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介绍自己，“祝野的后妈。” 夏云朵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后妈？她想起祝野那个新婚不久的爸，想起婚礼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热情地把人往屋里引。 “您进来坐，喝杯热水。” 赵熙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夏云朵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过去。 “你等一下，我叫一下我妈。”夏云朵转身往卧室方向走。 不一会儿，夏母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有些乱。 她脸上带着茫然，目光在赵熙身上停了一下——不认识。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夏母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客气而疏离。 赵熙没有寒暄，直接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黄色的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写任何字，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胶带。 “这个东西给你。”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夏母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这……” “这个东西是给你的。”赵熙站起来，拎起手提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唉，吃个晚饭再走呗。”夏母出于礼貌，客气地挽留了一句，也跟着站起来，把人送到玄关处。 门关上。 赵熙站在楼道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然后踩着楼梯原路返回。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 夏母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那个黄色的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撕开胶带，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照片。 她翻过最上面那张，目光落在画面上—— 瞳孔骤缩，身子蓦地一僵。 她的手开始发抖，连忙翻开后面的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都是不同场景下，角度刁钻，画面清晰。 她的大脑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搅成一团乱糊浆泥。 忽然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照片从她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面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灯光在眼前拉成一条条刺目的白线。 “老妈！！！” 耳边响起夏云朵惊恐慌张的喊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妈！妈！妈……你怎么了？”夏云朵扑过来，扶住母亲往下滑的身体。
第101章 抢救 夏云时背着包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浅紫色外套的女人从楼里出来。 他定睛一看——赵熙。 出于礼貌，他还是打了声招呼：“赵姨。” 赵熙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弧度：“回来了。” 两个人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夏云时刚走上几步台阶，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夏云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哥——！快来啊——！” 他心里猛地一沉，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手抓着栏杆，飞快地往上奔跑，三步并作两步，鞋底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冲进家门，夏云朵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晕倒的母亲，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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