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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宁逃避不成,动动唇,说出那句至理名言,“你来都来了。” 这是个不会令人满意的答案,敷衍得令人失望,但闻昭并不多纠缠,他脸色未变,以一句“那就好”主动结束了话题。 走了好一阵儿,停车的地方还没到,没人说话,只剩脚步声交杂着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响,显得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上次他们算得上不欢而散,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交集,这才几天,竟然又凑到一起过年。 祁宁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回头还要回国工作,尤其上次他还大放厥词不负责国内业务,总之怎么想怎么没脸。 不说话又太僵,祁宁想想,还是问了一嘴,“怎么就自己过年?阿姨呢?” “在新西兰,”闻昭说,“原本今年都要回来的,不过姥爷前段时间做了搭桥手术,不太合适飞长途,就没让他们奔波。” 他们这个年纪的长辈身体都在走下坡路,稍有不慎就很危险,祁宁很关心,“情况还好吧。” “嗯,”闻昭点头,“恢复得还不错,我上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能开农场车去园子里转悠了。” “才回来?”祁宁脱口而出,“那怎么没留在那边一起过年?” 闻昭并没立刻回答,而是暂停脚步,用稍显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像在引导,也像温柔的指责,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 不合时宜的暧昧飞速升腾,在两人对视间疯狂膨胀,盘旋着要将人包裹,祁宁迅速移开了视线。 好在闻昭也没为难,只说,“公司有事没处理完。” 到停车的地方,闻昭解锁后快走几步,先打开后排车门将祁宁的行李放进去,又绕到驾驶室坐好。 祁宁落后一些,过来时就是这样一副进退两难的场面——坐后排不礼貌,但副驾驶又似乎总是与某种专属性相关联。 祁宁对副驾驶没有执念,但大过年的,也不想承担给自己、给闻昭、或是给其他什么人找堵的风险,短暂思考后,还是走到了后排。 伸手,开门,没拉开。 ......等待几秒,再开,再没拉开。 闻昭开一辆中等体型的城市越野,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祁宁在后排窗户看不清他是不是没发现车门锁着。 于是他绕到副驾窗外,指关节曲起,从小窗那轻轻敲了两下,终于吸引到闻昭的注意。 见闻昭看过来,他拉了下副驾的门,想用开门的动作提醒闻昭后排还锁着。 轻轻一拉,副驾门打开了。 祁宁:“......” 闻昭面色正经,“怎么还不上车?” 祁宁觉得尴尬,快速扫了眼副驾前窗的位置,看不出这是不是某个人的“专属”,担心说出来显得矫情,硬着头皮上了。 才坐稳,闻昭就周到地提醒,“副驾没坐过人,座椅没调过,你不舒服可以调一下。” 祁宁正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下,扣卡扣时,指腹从皮质座椅上蹭过,忍不住摩挲了下,“哦。” 见他不动,闻昭倾身过来,“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调?我帮你。” 他一靠近,祁宁条件反射屏住呼吸,生怕又闻到那股陌生的冷木香。 只是他反应慢了半拍,随着闻昭的靠近,一股清淡的皂香飘渺地渗过来,是两人都很喜欢的,阳光暴晒后,朴素又干净的味道。 车内空调已经打开,闻昭的位置刚好在风口,热风吹得他发丝时不时扫到祁宁下巴上,带起一阵难耐的痒。 祁宁垂眼,看着闻昭蓬松的发顶和绷起的肩颈,惊觉这动作很像一个拥抱,闻昭身上的热气也烘得他头脑发胀。 天寒地冻,封闭的车厢,本就乱着的心被闻昭这样一裹,竟真不管不顾地生出问些什么的勇气。 而闻昭也在这时给出一个很凑巧的接话契机,他快速调好了座椅,动作绅士地回到原位,闲聊般说,“差点儿忘了怎么调了。” 在清淡的皂香包裹中,祁宁装作无意地开口,“新买的车吗?副驾怎么会没人坐过?” 他自认比以前聪明很多,但忘记了相比起闻昭,他永远是最不高明的那个。 他偏开头没敢看闻昭,自然错过了闻昭唇角那点笑意。 “买很久了。”闻昭说。 他启动了车子,用一种很平淡,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祁宁,“但不是答应过你,我的副驾要给你留着吗?”
第34章 排他性*(1) 自从被诓着找过祁宁一次后,闻昭几乎整个假期都与祁宁待在一起。 就连闻海诚都发觉他去兰苑过勤,忍不住开他玩笑,“不然你搬过去跟祁宁当邻居算了,省得一天天跟通勤似的往那边赶。” 闻海诚这话是纯调侃,怎么听都不靠谱,但闻昭还是不为人知地在心里考虑了一番。 他想,倒不是嫌“通勤”太累,而是相比起整天跟老爸待在一起,搬到兰苑与祁宁当邻居显然更有趣。 而且梁婧妍前段时间休完假已经到了平城,为了平衡这对夫妻微妙的关系,他或许真的该考虑搬到兰苑。 只是在他装作不经意地向祁宁提起时,祁宁却并没表现出闻昭预料到的兴奋和欢迎,只是随口道,“可你不是还没装修吗?” 他眼睛粘在半个暑假还没看完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上,不知是赶进度还是真的沉迷,甚至没顾上扭过头看一眼闻昭。 闻昭不得不提醒他,“只是一楼没装。” 上次两人硬着头皮参观了闻昭的“样板房”,回去后才知道,只是他们参观的那层没做软装。 “哦对,”祁宁视线黏在书上,连头都没抬,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闻昭不大满意他敷衍的态度,但仍继续话题,“家具让人去选了,过几天就能送来,到时候你去看看吗?” 他在隐晦地表达自己装修好后随时可以入住,也随时邀请祁宁再去参观,但祁宁只是随手翻了页书,可有可无地说,“再说吧。” 闻昭抿唇,眼睛又看回电视屏幕。 暑期档正播着前两年的热门偶像剧,男女主因为误会错过,大雨天抱头痛哭,一个两个情真意切地怪自己不主动。 闻昭换了台,冷淡地想,竟然还真让闻海诚说中了。 祁宁果真对得起那句“小孩子没长性”的评价,新鲜劲儿一过,对闻昭的兴趣像退潮一样,说没就没了。 他不再张口闭口要与闻昭恋爱,就连高调宣布过要追求他这事儿,也好像被抛到脑后了。 他们不再一起看《非诚勿扰》,也不再一起讨论哲学问题,不知道是嫌弃跟他这种理科生聊不到一起,还是真的没了对哲学的兴趣。 尽管闻昭仍会在每次返回家中后,恶补阿贝尔·加缪和米兰·昆德拉,但祁宁邀他来兰苑的次数确实在肉眼可见地变少。 从每天都要催着他到兰苑,到一整天也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也只经过了短暂的几个星期而已。 闻昭作为“中意的玩具”,保质期短得有些可笑,如果真听闻海诚的,冲动搬到兰苑,难免显得自作多情。 闻昭感到烦躁,因此对曾经指出祁宁“没长性”的闻海诚也没什么好的脸色。 他昨晚住在闻海诚这里,见他过了中午还没出去便觉得碍眼,“你不去公司吗?” “不去,”闻海诚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待会儿有个信息部门的个会,我这就得过去了。” “又开会?”闻昭不动声色地问,“点名要你去吗?” “那倒没,”闻海诚说,“晚上祁安公司周年庆,正好离着开会的地方近,我开完会就直接过去了。” 想到又是一整天没动静的聊天框,闻昭没忍住,“祁宁去吗?” 闻海诚若有所思,看向闻昭。 闻昭耳廓微红,却没躲,大大方方地站原地任他看。 这事一回生,两回熟,闻海诚挑眉一笑,“待会儿地址发你,正好晚上缺个司机。” 祁安公司的周年庆定在平城一个国际会展中心的二楼,闻昭时间卡得刚好,到会场时,致辞刚结束,正在进行晚宴前的交流沙龙。 闻海诚找人接他进去,闻昭才一进门,就看见会场靠角落位置正与人聊着的祁宁。 与他说话的人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些,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型体量都上乘,侧头的姿势也能看见高耸鼻梁,是很不错的长相。 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祁宁轻快地仰着头笑起来,一双琥珀眼毫不吝啬地弯起。 闻昭目不转睛地看着,觉得格外刺眼。 “去跟祁总打个招呼。”闻海诚出声,打断了闻昭的远观。 “嗯。”闻昭应了声,又看几秒,才收回视线。 祁安正跟人通电话,见闻昭父子俩过来,简单交代几句就收起手机,热络地跟闻昭打招呼,“闻昭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闻昭礼貌地致歉,“临时有点事耽搁,出门晚了。” “来早了也是听我在那念稿,”祁安并不在意,抬头找找,没看见祁宁,拿手机准备拨号,“祁宁呢?知道你来也不出来。” “您跟他说我来了?”闻昭心中一动。 祁安拨出电话,手机举在耳边,她眼睛顾着四处找人,没听出闻昭语气不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对闻昭说,“我让他邀请你的呀。” 这下闻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祁安手机在耳边举了半晌,到时间自动挂断,收起手机嘀咕一句,“跑哪儿去了?” 她朝闻昭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他算半个主角,估计是怕我带他见人,找地方躲懒去了,他最怵这个。” 闻昭想到刚进来时看到祁宁一脸轻松跟人谈笑的画面,不冷不热地说,“可能是没遇见聊得来的吧。” “哪就都能跟他聊得来了,”因着闻昭和祁宁这段时间相处不错,祁安对着闻昭父子也不打官腔,“又不是让他来交朋友的。” “个人有个人的性格,而且祁宁还小呢,”闻海诚笑着说,“再说,你那么年轻,发愁这个干什么。” “快别安慰我了,你有闻昭你当然不愁,”祁安不多寒暄,引着两人往里走,“不说他了,天意的陈总也过来了,正等咱们呢。” 闻昭跟着往小会客室走,一路上陪闻海诚应付着来打招呼的人,快路过祁宁刚跟人聊天的角落时,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那扫。 祁宁还跟刚才那人眉飞色舞地聊着,不知是不是若有所感,闻昭看过来时,他也停下话,目光略带茫然地朝这边找过来。 闻昭顿时有种微妙的得意和傲慢,就好像这一路人的目光和招呼加起来也抵不上祁宁那一瞥。 但他忘了,比起祁宁,他实在太不显眼。 他随大流穿深色西装,混迹在同他一样无趣的人群中,祁宁找不到视线源头,不到几秒就放弃,又热火朝天地回到跟别人的聊天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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