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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虹搅咖啡的动作一停,杯子放到桌上,磕出轻轻一声。 “但你把祁宁赌进去了。”她语气并不尖锐,尽管在说不那么令人愉悦的话题,也仍旧算得上平静。 “国内同性婚姻没有合法化,你不管到哪都自由,但祁宁是加拿大籍,一旦你们再出什么变故,最后只有他一个人会被绑住。” “祁宁跟我说,会跟你一起面对,但他所谓的一起面对,跟你说的“不想赌”,前提是你们受一样的约束,但显而易见,这段婚姻只能约束祁宁。” “我可以跟他来加拿大。”闻昭毫不犹豫地说。 “你准备移民吗?”祁虹调整了下坐姿,以一种较为放松的表情看着他,“倒是可以,以你的能力,走哪种途径都会很好上岸。” “不过我听祁宁说过,你国内的公司起步很不容易,现在势头正好,不要了吗?” “可以不要。”闻昭仍是毫不犹豫。 “那你父母那边呢,你准备怎么说服?”祁虹说,“上次我们聊过这个话题,你说可以不在乎我们当家长的意见,那你替祁宁想过吗?” 闻昭态度严肃认真,“姑姑,祁宁二十四岁了。” 祁虹微微一怔,听见闻昭说,“是不是他小时候太不懂事,导致你们现在还总拿他当孩子,觉得什么都该别人为他考虑好。” “事实上祁宁远比你们想的要成熟,”闻昭话说得有些重,“他有为自己感情和婚姻做主的权力,也有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能力。” 他说完这话,书房陷入很久的安静。 闻昭做好了将祁虹得罪彻底的准备,却没想到祁虹在沉默许久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用一种完全善意的,逗弄小辈的语气问,“闻昭,你真有二十九岁吗?” 闻昭微怔,立刻明白过来,她在说自己幼稚,没得辩解,又听见祁虹调侃,“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祁宁跟着你去要饭吗?” 闻昭耳廓一红,也笑了。 半晌,他难得坦诚地在长辈面前承认自己的稚嫩,也有些自嘲,“我比祁宁大了快五岁,但其实真没成熟到哪儿去。” “祁宁十八岁的时候,天真、热烈,我二十二岁,以为自己特别成熟,特别圆滑,总杞人忧天,怕他不喜欢。” “每次约会一定要提前好几天选好地点,见面前要悄悄学哲学,要抱大束玫瑰,生怕他觉得不够浪漫,跟我没有共同语言。” “后来发现自以为是,看似老成其实幼稚到令人发笑。” “祁宁二十五岁,沉默、寡言、敏感,我二十九岁,觉得自己是真的成熟,也能回过头尴尬地嘲讽二十二岁的闻昭。” “我在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装腔作势,拼尽全力证明自己有超出年龄外的东西,所以您觉得我幼稚我不反驳。” “因为到我三十岁,肯定也为今天这场谈话难堪,到时候我连今天这番话都说不出来。” 闻昭说话时,始终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目光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沙发上坐着的人一般。 “我跟祁宁都不是少年,那股心气儿都不能再生,”他露出一副很不常见的腼腆笑意,“但我们喜欢的就是每个年纪的彼此。” 祁虹兀地一笑,“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其实特像祁宁吗?” 闻昭:“嗯?哪像?” “特别自恋,”祁虹说,她往外轰人,“出去吧,晚上留这儿吃饭。” 闻昭笑着起身,推门前顿住,回过头跟祁虹说,“姑姑,如果您因为担心只是祁宁受约束,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祁虹已经知晓,但还是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跟婚姻没关系,”闻昭说,“只要我还喜欢祁宁一天,我就永远受约束。” “哪天要是不喜欢了呢?”祁虹问。 闻昭将“幼稚”贯彻到底,一字一顿,“那就是我死了吧。”
第79章 花烛夜 祁虹留了两人吃晚饭,闻昭承受半下午的拷问,晚饭也没轻松。 祁虹多少合作都在餐桌上谈成,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书房的交流是附加项,午饭则步入寻常质检流程。 从闻昭公司运行问到个人资产情况,从公事问到家事,谈话过于细致,像是做了场尽职背调。 闻昭正襟危坐,一条条回复。 “公司盈利状况很稳定,目前南方市场还算吃得开,明后两年主盯北方,三年内有准备上市。” “房产一套,是深市这几年的热点楼盘,前段时间也托人了解了平城的房子,不过我想着等诺斯国内的业务铺开再具体定。” “车有一辆,平时通勤开,今年也准备换新的。” 他说完发现自己两件事儿都没说死,一下又担心祁虹以为他在画饼,立刻补充,“房款和车款都准备好了。” 见祁虹没什么意见的样子,又继续往下,“存款除了固定收入,也有在做定期投资,收益上升比较稳定,晚点整理出来给您过目。” 闻昭诚实地介绍自己的经济情况,全部叙述完成后,忐忑地看着祁虹,等她点评。 祁宁听着好笑,觉得闻昭一本正经扒自己家底儿的样子怪可爱的,冷不丁地来了句,“姑姑,您就成全我们吧。” 祁虹白他一眼,他装看不见,演得情真意切,“如果让我跟闻昭在一起,就算是住别墅坐豪车我也愿意啊!” 闻昭咬了咬牙,想提醒祁宁闭嘴,毕竟他那点儿家底在祁虹面前太不够看,他能给的豪车别墅跟祁虹想要的肯定不是一个档次。 祁宁浑然不觉,演得如痴如罪,“姑姑,我对闻昭的心意天地可鉴,我爱他无法自拔,这辈子都只想跟他在一起。” 闻昭动了动嘴唇,很没脸,但莫名地不想拦了。 祁虹看一眼就知道祁宁又将真心话掺了进来,有点没眼看,让他一搅和也忘了为难闻昭了,“好好吃饭。” 从祁虹那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到祁宁公寓,灯一打开,入目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尽管堆放得井井有条,但因为面积不大,还是显得空间逼仄无处下脚。 祁宁看见那堆东西就头疼,“哎呦”一声把自己砸沙发里,眼疾手快捞过吓了一跳的猫,想着躲懒,“要不明儿再收拾吧。” “不行,”闻昭没任何商量余地,“昨天你也这么说的。” 两人这次回来就决定把祁宁回国的东西都安排好,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打包。 都是少爷出身,干活儿本来就不利索,要闻昭都能决定还好,偏偏祁宁活儿干不了多少,添乱的本事倒是不小。 闻昭装点什么他都有意见,一会儿这个不能装在这,一会儿那个不能摆在那儿,半天一个箱子都封不上。 开始还能跟着添添乱,后来总也收拾不净,人也烦了,回来就往沙发上懒,一点儿都不想干了。 闻昭叫他起来,祁宁装听不见,心虚又顽强地躺着,躺一会儿又觉得顶灯晃眼,抬胳膊遮住眼睛。 来自眼皮的轻微压迫感让他感到安全也有点恍惚,听着闻昭来来回回的脚步就开始走神儿,思绪又飘飘然回到签字登记那天。 但大约那天他真的灵魂出窍了,想了几次也回忆不起完整细节。 只记得阳光仍旧稀少,风大,他和闻昭站在市政厅门口,有不知哪来的水汽卷进眼睛,凉得他紧紧闭上。 再睁开的时候,闻昭的侧脸已经贴上了他耳朵,轻声地笑,笑里紧张不比他少,“闭早了,还没到接吻的环节呢。” 祁宁就也跟着笑,再往后怎么找的祁虹,怎么举办的小型仪式,怎么签的字都忘了个干净。 他跟闻昭说的时候,闻昭不可思议地问,“你有那么紧张?” 祁宁被问着了就有点没脸,倒打一耙,“谁紧张了,就是太普通了,我都没记忆点。” 闻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记得也好。”他说。 祁宁听着这话以为他生气了,仔细看又看不出来,小声问,“干嘛这样说啊。” “不干嘛,”闻昭挑着唇,故弄玄虚,“以后你就知道了。” “赶紧的,”闻昭换完衣服出来见他还躺着,脚尖在他小腿上点了点,催他,“明天下午快递来取了,今天必须弄完。” 祁宁不动,原本还没那么懒,躺了会儿更懒得起,“要不改下时间吧,我困了。” “别耍赖了。”闻昭半蹲到沙发旁,手插到他颈后捏住,强硬地将他往上带。 祁宁核心绷紧,反方向跟闻昭较劲儿,后脑勺使劲往下压住闻昭掌心,就是不起,“哎我真困了......啊!” 话没说完,脚腕突然一紧,来不及反抗,已经被抓着脚踝猝不及防从沙发上拉下去半截,腰悬在半空中,全靠闻昭提溜着。 “想点新招儿吧,昨天也这么说的,”闻昭再一使劲,干脆利落将祁宁拉到自己腿上抱住,“结果呢?我推门之前你手机消消乐音效还响呢。” 祁宁胡搅蛮缠,一会儿说闻昭幻听,一会儿又说今天是真的困了,总之就是耍赖,还振振有词,“果然结了婚对我就不好了。” “哪儿就对你不好了?”闻昭问。 祁宁指指那一地的箱子,“你强迫我干重活儿,跟你结婚真是后悔死我了。” 他嘴上没把门儿的,玩笑话失了轻重,一下子惹恼了闻昭。 “后悔了?”闻昭托着他屁股把他扔地上,也不抱他了,面无表情地点头,“后悔好说。” 他随手抄过一个箱子,三下五除二将粘好的胶带扯开,开始一样样往外拿东西,“不走不就得了。” “没后悔没后悔!”祁宁祸从口出,心下大乱,立刻讨好地去哄。 他又将闻昭拿出来的东西一样样往箱子里放,“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不是在按你的意思来了吗。”闻昭记仇,连解释都不许,又将祁宁放回去的东西再拿出来。 两人左手倒右手,一个箱子折腾半天,终于都忍不住笑了。 祁宁本来就收拾累了,这下更顺理成章,“好不容易收拾出一箱,你又添乱,我可不管了,你怎么弄开的怎么装回去。” 闻昭不跟他一般计较,又将拿出来的东西一一装箱,重新粘胶带封好后,有点沉默,片刻后说,“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就说过要跟你结婚,还记得吗?” 祁宁微怔,点头,关于那天的记忆山呼海啸涌上来,他纵欲过度发烧躺床上吊水,闻昭跟气势汹汹的祁安问能不能带祁宁去国外结婚。 闻昭拇指在纸箱棱角上搓一搓,不知道是不是忐忑,声音很轻,“我那时候不是为了哄你姐。” “我想跟你组建家庭,从来都是认真的。”闻昭说。 关于家庭的话题,闻昭只要提起来,总是带些无能无力又无奈无助的遗憾,祁宁动动唇,没出声,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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