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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存有意识后第一感觉就是疼，脑袋痛得连微微皱眉都像是会扯动神经，还有就是想吐。 待缓缓睁开眼睛，结果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劲，就算是晚上也应该能够模糊的视物才对，现在他眼皮 明明感觉到有光，偏偏连一点物品的轮廓也瞧不见。 林默存抬手，摸上了自己的眼睛。 轻轻按压。 没缺斤少两，眼珠子也还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林默存听到了路洧的声音。 然后就是逐渐远去、急切的脚步声。 原来没死啊。 还以为是下地狱了什么的。 林默存躺在床上想。 医生带着护士脚步匆匆地赶来，带林默存去做了各种检查。他有脑震荡，要好好休息，身体没其他的问题，至于眼睛看不见，可能是由撞击造成，各项检查里都找不到具体的病因，一时半会也不确定能不能好，后续要定期检查。 路洧将医生送到门口，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了靠坐在床头，正低头盯着自己就手指发呆的林默存。 不，也不一定是在发呆，毕竟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光从眼神并不能看出什么。 偏偏对于失明了这种不亚于是天塌了的大事，林默存从醒过来感知到，到得知结果，整个人都冷静得称得上诡异，叫路洧无法从他的身上得到半点的情绪信息。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去找你，你就…….林默存，你说说你怎么想的，怎么会要自……” 杀字还没说出口，话被打断了。 “警长呢？”林默存相信路洧不会放任警长一个人在家，但还是有些担心，手顺势摸向自己的脖子。 “朋友家也养狗，我把他送到那边去了，刚好也有个伴儿。”路洧继续数落，“你既然还惦记警长，还有放不下的……” “我的项链呢？”林默存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惊慌，他抬起头来，似乎是想通过声音辨别出路洧的位置，可惜他面朝的方向是错误的，那双空洞眼睛看向的前方空无一人。 “你别急。”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我收起来了，现在帮你戴上？” 林默存仓皇地连连点头，“戴上，我要戴上。” 路洧叹了口气，明白就林默存目前这个样子，讲什么都不会有用，便没再多说。 空荡荡的脖子被由黑色绳子穿过两枚素戒组成的项链虚虚地套住，林默存抬手将两枚戒指死死地握在掌心，一直飘忽的灵魂终于稳住，接着才稍微有些生气的脸色又回归到了一派冷漠。 路洧看得很心酸，他不知道林默存和沈别欢，还有陈砚信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林默存以前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我这样，其他人知道吗？”几分钟后，林默存问。 “还没呢。”路洧赶紧道：“我马上通知其他人，让他们都过来，人多也热闹。” “这是病房，要什么热闹。”林默存连笑都只是无力地勾勾唇角，“别告诉他们了，省得多个人为我担心。” “医生说你的眼睛很大几率会复明的。”见他一直不提，路洧没忍住开口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这几天陪着我。”林默存语气平常到他们讨论得好像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感冒。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有什么好谢的。”顿了一下，路洧继续道：“你有想过之后怎么办吗？反正我工作也不是很忙，不如在你眼睛好之前就让我陪着你吧。” 不光林默存怎么想的，接受失明只是第一步，一个习惯了光明的人忽然堕入黑暗，后面的生活才是困难重重。 “不用了。”林默存想也没想就拒绝，“你上班忙了一天回来还要伺候我，多累啊，到时候找个护工吧。” 路洧不同意，“那怎么行，你这个样子我交给别人不放心。” “他干活我发工资，没什么好担心的。”林默存眨了眨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合上又睁开，但目之所及没有任何的颜色和事物，声音低了下来，“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看到我之后连生活都没有办法自理的狼狈样子。”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要从头开始，也只比呱呱坠地的婴儿好一点。 “行吧。”路洧只能妥协，“那我帮你找，一定好好筛选。” 林默存住院观察着段时间都是路洧在照顾他，帮他把手机调整到了盲人模式，教他怎么使用。 等路洧上班或者回家的时候有护士在，总之除了无法自主行事外，林默存没在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 林默存出院回家的那天，一打开门，一个毛茸茸的家伙立刻扑来上来，林默存无法招架，连连退后了好几步，那个家伙把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腰上，不停扭动着身子，发出类似于哭的“嘤嘤”声。 “想我了吗？”林默存摸了摸他的脑袋，同时蹲下身去，“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哈哈哈别……” 警长开始欢乐地用大舌头给林默存洗脸。 “你别看他现在这么高兴，朋友说住在他那里的时候饭都不怎么愿意吃，我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站在一旁的路洧抓住机会赶紧道。 “放心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默存笑着去擦脸上的口水。 如果这样的承诺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但有总比没有强，路洧稍微安了心，“护工待会儿会来报道，我公司临时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林默存：“等你忙完都晚上了吧，这几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我也不迟。” 路洧确实医院公司两头跑累了，“行，我明天再来。” 路洧走了，林默存听着电梯关闭的声音，不免有些出神。 虽然之后会有护工，但大部分时间肯定都是一个人，他能平静地接受失眠这个结果，对于看不见的未来还是有些害怕的。 “汪。”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警长叫了一声。 “还好有你。”林默存回过神来，一手握住警长的大嘴筒，在他的脑袋上亲了一下，“对不起，见不到我是不是很害怕？” 他真的没想自杀，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罢了，沈别欢死了有大半年了，他要是想跟过去的话早就对自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还用这么蠢的方式。 不知道时间，也无法通过光线辨别晨昏，林默存本来只是想搂着警长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或许是还没有恢复完全，头始终有些晕，最后就这么睡着了，醒来时怀里空荡荡。 “叮咚。” “嗷～汪汪。” “叮咚。” 门铃声混着警长中气十足的犬吠，总之林默存就这么被吵醒了。 “你好，我是来报道的护工。”门外传来一道男音，听着很年轻。 “请等一下。” 林默存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起身，前进的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在周围虚探着，这房子自大学开始，他和沈别欢住了好几年，布局都牢记在心里。 “嘶。” 知道路线，却无法预估障碍物的范围，没走两步，膝盖撞到了茶几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门铃还在响，吵得人有些心烦，警长却已经不再大吼大叫了，他发现了林默存的异常，赶紧跑回他的身边，不安地用脑袋蹭林默存的腿。 “我没事。”林默存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往前走，接下来他发现警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用脑袋拱一拱他的腿，用身子堵在旁，示意林默存靠近另一边走。 被撞了一下，林默存有些心有余悸，好在有警长的督促，这次顺利地抵达了门边。 “汪！汪汪！” 门一开，或许是见对方是陌生人，刚刚还紧紧跟在林默存身后的警长一下子冲到了林默存的跟前，继续大叫着，甚至发出了从前从未有过的龇牙声。 “天啊，你怎么还养了这么大一条狗，也不告诉我一声。”那人惊呼，伴随着连连后退的脚步声，明显是被吓到了。 警长马上就一岁了，宠物医院说他是某个大型犬的混血，目前的壮实程度跟成年的金毛差不多，不喜欢宠物的人的确会望而生畏。 “警长！” 林默存赶紧用脚踢了踢他的屁股，警长明白了意思，嘤嘤着退到了一边。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林默存依旧目视着前方，礼貌微笑，“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是我们没提前说清楚，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我这边再找其他人，或者你要是觉得能接受，我可以在原基础上增加一部分工资。” “哦没事没事，因为太突然没什么准备所以有点吓到了，我看他很听你话，只要不咬人，我没什么问题的。”男生性格似乎很开朗，“我要程岳，接下来就都是我照顾你了。” “那请进吧，接下来辛苦了。” 林默存让开身往里走，警长跟方才一样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要撞到桌椅到时候示意他往另外一边走。 “哥，我要换鞋吗，还是直接进来？”程岳看到门口玄关出只放了一双拖鞋，猜测对方是独居。 “你打开鞋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有一次性拖鞋。”林默存手摸上沙发，缓缓坐下，警长顺势趴在他脚边的地板上，这几个月独居惯了，家里来了人让他觉得很不习惯。 “好嘞，哇！”伴随着柜门被拉开声音的还有程岳的惊叹，“哥，这里面的鞋都是你的吗？全部是限量和珍藏款啊，你这是都穿过吗？你怎么舍得穿啊？要是我肯定专门找个地方供起来。” 大部分的男生都爱鞋，林默存对此倒是兴致缺缺，他的衣食住行从来用不着自己操心，总有人在第一时间给他准备的最新、最好的，“里面应该还有新的，你看看你能不能穿，合适的话就拿走吧，送给你了。” “真的吗？”程岳没想到林默存会如此大方，眼珠子在这一大面鞋柜来回的扫，开始怀疑鞋的品质，不过虽然不是别墅区，这个公寓的就价格也不低……“哥你也太好了吧，我挑一双你穿过的就好。你还没吃饭吧，我买了点菜，先给你做晚餐吧。” 林默存礼貌微笑，“好的谢谢。” “哥，以前你经常做饭吗？厨房里设备也太齐全了。” “哥你是不是富二代啊？” “哥你家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父母呢？怎么不来照顾你，想着请一个外人来。” 程岳进了厨房嘴也没停下来，绝对是林默存这二十多年里认识的话最多的人，吵得他脑袋疼。 “都死了。”林默存说。 程岳“啊”了一声，赶紧道：“不好意思。” 至此终于消停了。 做好晚餐，程岳把菜摆上餐桌，盛好饭后就准备去扶沙发上的林默存，岂止刚一靠近，原本趴着的警长立刻站了起来，发出沉沉的低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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