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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发生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终于开口，声音空远，“滨海大道，那个路段没有监控，路灯也坏了好几盏。现场只有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撞断了护栏，翻下了路基。”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画面。 “车里有两个人。驾驶座是陆振东的妻子，林雨晴，当场死亡。副驾驶座是……是她十岁的儿子。” 沈清和呼吸一滞。 “陆景渊？” “对。”赵伯睁开眼，“那孩子命大，只是轻伤。但我们赶到时，他坐在路基下的泥地里，抱着他母亲的手，一句话也不说。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眼睛很空，空得吓人。” 老人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很规律。 “现场勘查很奇怪。”他继续说，“刹车痕迹显示，车子在撞上护栏前，司机确实踩了刹车。但车速一点都没降——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可奇怪的是，动得很有技巧，不像外行人干的。” “什么样的技巧？” 赵伯看了他一眼：“专业的技巧。不是剪断刹车线那种粗暴的办法，而是在刹车油管上做了个小手脚——平时开车没问题，但遇到紧急刹车，油压一大，油管就会爆裂。而且做过伪装，不仔细查，很容易被当成事故损坏。” 沈清和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赵伯摇头，“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连一枚指纹，一根头发都没留下。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很紧。 “而且后来，鉴定报告被修改了。”老人说，声音压得更低，“最初的报告明确写了他杀嫌疑，但三天后，我拿到的正式报告，结论变成了‘意外事故，刹车系统年久失修’。” 沈清和放下茶杯，陶瓷碰触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修改的？” “不知道。”赵伯说，“但我后来查过，负责做鉴定的技术员，三个月后辞职了，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而批改报告的那位领导，第二年就升职调去了省厅。”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又大了，敲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过来。台灯的光在墙上摇晃，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不安地躁动。
第13章 双重陷阱2 “赵伯，”沈清和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年负责这案子的其他人吗？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 老人想了想：“有。老李，现场拍照的；小王，做痕迹的；还有……张建国，他是组长。” “张建国？”沈清和重复这个名字。 “对。他后来去了昌达集团，当安全顾问。”赵伯看着他，眼神很锐利，“你想查他？” “只是了解一下。”沈清和说。 赵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动轮椅，挪到书桌前。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信封，递过来。 “这个给你。”他说，“但我有言在先——看了之后，就当没看过。也别来找我问更多。我老了，想过几年安稳日子。” 沈清和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 “这是什么？” “张建国离职前的交接清单。”赵伯说，“他走的时候，留了份拷贝给我。我当时没多想，就收着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沈清和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列了十几个编号和简短的描述。大部分都是案件编号和物证编号，但其中一行，引起了沈清和的注意： “07号证物柜，3层，黑色记录本（已注销）。” 后面用括号写了一行小字：“林案备份，勿动。” 林案。 林雨晴的案子。 沈清和抬头看向赵伯：“这个记录本……” “我不知道。”老人打断他，“张建国离职后，我按清单清点过证物柜，07号柜的3层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特意写这一行，是为什么？” 赵伯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闷闷的，沉沉的。 “也许，”老人最终开口，声如叹息，“他是想留个线索。但又不敢留得太明显。” 沈清和折起纸，放回信封，收进口袋。 “赵伯，还有一个问题。”他说，“陆景渊……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 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啊……”赵伯转动轮椅，回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那孩子后来被陆振东接回去了。但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听说很活泼，爱笑，喜欢画画。车祸之后，就变得特别安静，特别……规矩。”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后来见过他一次，大概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他跟着陆振东。穿得整整齐齐的，说话彬彬有礼，对谁都温和地笑。”赵伯转过头，看着沈清和，“但你知道吗？那种笑……不达眼底。像戴了张面具。” 沈清和想起第一次见陆景渊时，那种完美的、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的确像戴了张面具。 “谢谢您，赵伯。”他站起身，“这些信息很有用。” 老人摆摆手：“走吧。以后别来了。” 沈清和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年轻人，我多嘴说一句——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挖得太深，对谁都没好处。” 沈清和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霉味更重了。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口袋里的信封很轻，但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走出单元门，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破碎的天空。沈清和收起那把明黄色的伞，塑料伞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查两件事：第一，深圳市局证物科07号柜的历史出入记录，重点查二十一年前；第二，张建国在昌达的所有工作记录，特别是他经手过的项目。” 发送后，他站在路边等车。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他肩上，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一辆出租车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沈清和报了个地址——罗湖口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他用假名订的房。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向后滑去。雨后的深圳有一种奇异的清澈感，空气干净，树叶油亮，霓虹灯在湿润的地面上倒映出斑斓的色彩。 沈清和看着窗外，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赵伯的话。 刹车系统被专业手法破坏。 鉴定报告被修改。 张建国留下的暗示。 还有十岁的陆景渊，坐在泥地里，抱着母亲的手，眼神空洞。 手机震动，是陆景渊的消息。 “进展如何？” 简单的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沈清和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雨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他想起陆景渊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划痕。 想起他说“我母亲喜欢青金石”时的眼神。 想起那三支一模一样的钢笔。 然后他打字回复： “在查。你那边呢？” 消息几乎是秒回： “饵已下。鱼在试探。” 紧接着又一条： “秦烈今天没来公司，说病了。但我的人看见他上午去了机场。” 沈清和皱眉：“澳门？” “嗯。你小心点。” “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沈清和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出租车驶过罗湖口岸，巨大的拱形建筑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排队过关的人很多，撑着各色雨伞，像一片移动的花海。 他在想，秦烈去澳门做什么？ 去处理那五百万美元？ 还是去见什么人？ 酒店很普通，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沈清和用房卡刷开房门，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衣柜、床底、卫生间、通风口。一切正常。 他放下行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加密网络。 林薇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07号柜的历史记录只保留十五年，二十一年前的数据已经归档。需要申请调阅权限，至少需要三天。张建国在昌达的工作记录查到一部分——他主要负责安保系统的设计和维护，但有一个项目很特别：五年前，他负责昌达总部大楼的监控系统升级。那套系统的供应商，是秦烈的公司。” 沈清和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第14章 双重陷阱3 秦烈。张建国。 这两个名字又连在一起了。 他回复：“继续查张建国和秦烈的资金往来。还有，查一下五年前昌达监控系统升级的具体时间，和陆氏并购金海实业的时间有没有重叠。” 发完消息，他起身走到窗边。房间在十二楼，视野不错，能看见口岸和远处的香港。暮色开始降临，天空从灰蓝色渐渐变成深紫色，云层边缘镶着金红色的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沈清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来。 “沈先生。”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有点哑，带着南方口音，“听说你在找我。” 沈清和眼神一凛：“林建明？”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很干。 “聪明。”他说，“赵伯告诉我，你去找他了。我就知道，陆景渊那边派人来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做个交易。”林建明说，“我手里有点东西，陆景渊会感兴趣的。但我需要钱，需要离开这里。” 沈清和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什么东西？” “关于他母亲车祸的东西。”林建明压低声音，“当年在现场，有人捡到了一个东西，没交给警方。那个东西……能证明那不是意外。” 沈清和握紧手机：“什么东西？” “一个小玩意儿。金属的，上面有编号。”林建明顿了顿，“但我不能电话里说。见面谈。” “时间，地点。” “今晚十点，蛇口渔人码头。3号仓库，废弃的那间。”林建明说，“你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有别人，交易取消。” 电话挂断了。 沈清和放下手机，站在窗帘的阴影里。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他半边脸。 林建明主动联系他。 太巧了。 巧得可疑。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快速搜索“蛇口渔人码头3号仓库”。搜索结果跳出来——那是一片废弃的码头仓库区，三年前说要改造，但一直没动工，现在基本没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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