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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钱就能进,钱只是门票,真正筛选的是你的姓、你的圈层、你的祖父在哪片草场上骑过马。 俱乐部有一面墙,挂着历届会员的合照,黑白照片里的人穿着老式的马裤,站姿笔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用开口就让你知道“你不属于这里”的笃定。 他们有这个入会门槛是因为马球真的很奢侈,每年光是维护草地就要花上百万,草地有九个足球场那么大,需要人员定期浇水、修剪。 每场比赛马匹都要轮流上场,每个球员至少要准备4-6匹马,这些马的身价更是十分昂贵。 傅时聿能进来,不是因为他姓傅,是因为他母亲姓顾。顾家在民国时期就是沪上名门,与英国几家老牌家族有过联姻。 顾文心年轻时在伦敦留学,曾随外祖父来此参加过一场慈善赛。她牵着小傅时聿的手,站在那片草地上,对他说过一句话:“这里的人喜欢马,只是因为骑马开心。”
第20章 沈彻之前陪公子哥们打球都是做陪衬,只给球,不出风头不抢球,主要突出一个情绪价值,所以打得轻松。 但是今天在格林威治的草场上,他想赢一次。 一开始他对马球这项运动顶多就是好奇,后来研究战术和球路的时候,忍不住动起了脑子,他发现马球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跟紧我。”傅时聿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话。 沈彻点头。 哨声响起。 前三分钟,他打得中规中矩。不冒进,不失误,球到杆下就传给傅时聿。他知道自己实战经验不如场上其他人,所以不出错就是贡献。但这一次,他的眼睛一直在扫描对方的站位,空档,傅时聿的跑动路线。 想赢,所以不能只做背景板。 第四分钟,对方发起快攻。 一匹马从斜刺里杀出,骑手身体压得很低,球杆已经扬起。 傅时聿正背对着那个方向,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球。 沈彻看见了那条轨迹。 如果那一杆挥实了,会砸在傅时聿的手腕上。傅时聿会脱手,会失位,这次进攻就断了。他们会丢掉球权。 所以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几乎没有犹豫,夹马、转身、挥杆,他的动作不够漂亮,甚至有些笨拙,马匹在他急转时顿了一下,但球杆还是卡进了那条线里。 金属撞击声刺耳地响起,对方的杆压着他的杆往下砸,砸在他小臂上,然后是手背。 一阵闷痛从骨头里炸开,他以为手套下面有什么东西裂了,痛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松手,咬着牙把球扫了出去。 球从傅时聿的马蹄前滚过,滚向对方半场。 哨声没响,不是犯规,因为球还在界内。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套上渗出一片深色血迹,虽然手指还在,但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沈彻!”周令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中充满着不解和愤怒,“你发什么疯?” 他抬起头,看见傅时聿已经下了马,正朝这边走。靴子踩在草地上,留下不大不小的凹坑。 沈彻没有等他走过来,自己翻身下马,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解手套。解不开。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 傅时聿的手指很凉,动作不算轻,但没有碰到伤口。 他把手套褪下来,露出那道从指根划到虎口的伤口,血珠正往外冒。 “你挡的。”傅时聿说。 沈彻没吭声。 沈彻看着他。 傅时聿的眼睛还是那种笃定的、从容的样子,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 深沉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的神色。 像是似乎在问,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挡那一球。 “你想赢,我也是。” 傅时聿看了他一眼。 沈彻注意到,傅时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了几秒。 然后傅时聿松开他的手,直起身,叫了医护人员。 沈彻被扶下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傅时聿已经重新上马,背影笔直。 他坐在场边长椅上,让医护人员处理伤口。 酒精倒上去的时候他皱了下眉,但没出声。他的眼睛还一直在盯着球场。 最后两分钟,傅时聿连进两球。 第一个球是强行突破,连过两人。 第二个球是终场哨响前的最后一击,角度刁钻,球擦着门柱进去。 沈彻看着傅时聿在场上举起球杆,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赢了。 沈彻挡那一杆,不是为了保护傅时聿,是为了保住那次进攻。是为了最后的赢。 周令臣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气:“你他妈疯了?手不想要了?” “缝几针就好。” “缝几针?你知不知道那一杆多狠?”周令臣压低声音,“那种球你挡什么?傅时聿自己不会躲?” 沈彻没回答。他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纱布上渗出几点血,他想了想,说:“是有点怕,但我想赢。” 周令臣掩饰不住心痛的眼神,低着头,眼角却红了,“真不懂你们这种疯子怎么想的。” 输赢就那么重要吗? 只有沈彻明白,他们所谓的输赢当然不是马球,而是关于寰海那桩麻烦,如果计划执行得完美,他跟傅时聿就可以共赢,他只有像刚刚那样冒着流血的风险才可以赢。 就在刚刚那一刻,傅时聿读懂了他的意思,也完全信任了他。 伤口还好不深,消完毒,缝了两针。 让人觉得可惜的是,这么漂亮的手背可能会留下一道不浅的疤痕。 可是沈彻毫不在乎,他身上更多更深的疤痕都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晚上,吃了消炎药,沈彻正躺在酒店的沙发上休息,听到门口的敲门声。 不急不缓的两下。 傅时聿站在门外,身上披了件黑色毛衣,带着点居家的慵懒感,他乌黑的眸子平静如水看向沈彻,“聊聊。” 两个人倚在露台的栏杆上,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夜风涌进来,带着泰晤士河的一点清冷湿气。 傅时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掏出一根,点燃。 火光在他的指尖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下去,只剩烟头的那一点红。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出来,被风吹散,还没来得及形成形状。 沈彻知道,他来找自己肯定是要谈正事了,但是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傅时聿抽烟的样子还挺好看。 夜风把他额间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沈彻不管它,微微皱起眉,开了口,“我要寰海股权的百分之五。” 傅时聿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溅了一下,然后暗掉。 “干股。”沈彻的声音很沉稳,却挺有分量,让人有种莫名可以信任的力量。 “再给你加点,百分之六。”傅时聿声音淡淡的,就像那天在俱乐部顶楼时的语气一样,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最直接的话“条件你随便开。”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风险有多大。 他们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能源供应问题,谈是谈不下来的,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收购寰海能源这家公司。 由于近期的舆论压力,寰海能源虽然市值跌了,但它手里有一座LNG接收站,是华东地区少数几个拥有进口液化天然气资质的站点之一,这才是程铮真正的底牌。 傅时聿如果能控股寰海能源,就等于捏住了程铮的命根子。 到时候别说硅晶圆涨价,程铮连自己的公司都保不住。 但直接收购有两个问题:第一,程铮自己持股比例不低,加上一致行动人,控股权很稳。 傅时聿如果直接进场扫货,程铮会立刻反击,他会找白衣骑士接盘、发行毒丸计划稀释股权、甚至向监管举报恶意收购。 第二,傅时聿不想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芯片厂资金撑不住,他需要程铮在某个方向上分心,顾不过来。 所以,他需要一个白手套。 一个看起来和程家没有任何关系、容易被低估的人,去替他做一件最危险的事。 在股价最低点,大举吃进寰海的流通股,逼程铮以为有人要抢控股权。 程铮一定会把全部火力集中在这个人身上,查他的底,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而傅时聿自己,就可以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完成真正的控股。 这个人只能是沈彻。 沈彻打算用自己的账户去买寰海的股票,买到百分之四点九的时候停下来,意味着刚好不会举牌线。 等程铮来找他,他就继续买,直到超过举牌线,逼得程铮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他。 而傅时聿,在沈彻吸引火力的同时,通过三家设在不同法域的基金,在公开市场分批扫货。 等程铮反应过来的时候,届时傅时聿已经吃下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加上沈彻手里的百分之六点三,总计百分之三十九点三,超过了程铮的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 至此落幕,寰海能源易主,傅时聿成为实际控制人。 所以这笔买卖,傅时聿答应得很干脆,他在看了沈彻的计划书后就已经算好的数字,百分之六的干股,对他来说不算多。 “沈彻。” 突然听到傅时聿叫自己的名字,本来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沈彻被打断了思绪,侧过脸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他的半边侧脸隐藏在夜色里,房间里的光线只够照亮他锋利的下颌线,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今天这种情况,以后不要再发生了。”傅时聿的声音很冰冷,不带有任何温度,“根本没有流血的必要。” 沈彻点头,看向受伤的那只手,用白纱布裹了厚实的一层,尽管看起来挺唬人,但是已经不痛了。 傅时聿就是这种人,克制,谨慎,不允许任何不必要的损耗,他只需要结果。 不想要他受伤,只是因为沈彻还有用,仅此而已。 所以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你没必要受伤。 他要赢就要赢得毫不费力,而不是以流血为代价。 傅时聿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还有,明天早点起,周令臣说要去本初子午线看日出。” “哦,好。” 这事儿周令臣已经嚷嚷好几天了,傅时聿当时没有回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第21章 周令臣才是他们几个当中最有活人气息的。 排队的时候,周令臣一边扭头跟前后左右的人用英文搭讪,一边兴奋地拍着风景和那帮子狐朋狗友分享,可能是太早了,公子哥们还没起床,所以无一人回复他。 “别推了别推了,前面又没人发钱。”周令臣很少排过队,上次这么在人群里挤,还是在跨年。 沈彻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到这么个破地方来凑热闹,但是他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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